預報說夜里有雪,可白天天氣一片晴朗,沒有一點要下雪的跡象。這個冬天,暖和的一點都不像冬天。
半夜時分,我竟聽見雪落的聲音,確切地說是雪落后融化為水,順著房檐的排水管滴落在青石板上,嘀嗒嘀嗒地響,這個時候斷然不會下雨,那一定是下雪了。

伴著雪落下的聲音,我又甜甜地進入夢鄉(xiāng),繼續(xù)睡到天蒙蒙亮。
早晨起床,沒有著急開門。因為我早已確定下雪了,而且下的不小。洗漱完畢,叫女兒起床,等它收拾妥當,我同她一起出門,此時天已大亮。
空中的雪花依舊洋洋灑灑地飄著,院子里一片白,屋頂也是一片白,花園里的草木枝椏間都覆上了一層厚絨絨的白。就幾個時辰的光景,雪就讓世界換了一身素凈的裝扮,白的發(fā)亮,白的耀眼。

這場雪,來得實在驚喜,街巷里,人們一邊掃雪一邊不停地夸贊:“雪下得真是太好了?!睕]有人不去駐足欣賞,拍照,發(fā)朋友圈。
中午,趁著孩子吃飯的功夫,我懷著滿心歡喜出門去,在風雪中村莊里走一圈。親眼瞧瞧雪中村莊的圣潔、寧靜與肅穆!
雪落無聲,村莊像睡著了一般,沒有市井的喧鬧,沒有俗世的爭搶與計較,天地間一派安然祥和。

黃土高原的溝溝壑壑、塬塬峁峁,都披上了一層神秘的白紗,朦朦朧朧的,說不盡的妙不可言。那些被歲月塵封的土窯洞,靜悄悄地偎在山林間,恍惚間仿佛能看見,曾幾何時,這里也是一戶戶升騰著煙火的人家,有柴米油鹽的瑣碎,也有家長里短的溫軟。

溝邊上的風凜冽的,雪花在風中炫舞,風中裹著的雪粒撒向我的臉,灌進我的脖頸里,一陣刺骨的冰冷讓我不由縮起了脖子。后悔出來時沒戴口罩又沒戴帽子了。

路上被行人和車輪碾壓過的地方,有的雪已經(jīng)融化成了泥水,有的被碾壓成了冰溜,一走腳底下哧溜一滑。

平日里最熱鬧的廣場,此刻也靜悄悄的,靜得能聽見雪花簌簌飄落的輕響,靜得能聽見自己胸腔里,心臟有力的跳動聲。廣場上分明沒人來過,不然怎會連一個腳印都沒有?

我快步穿過廣場,回頭望時,那一串淺淺的腳印,清晰地印在身后的雪地里。望著這雪泥上的痕跡,忽然間就想起了蘇東坡的那首: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那些深淺不一的印記,就像我們走過的歲歲年年,或深或淺,或濃或淡,卻都是時光饋贈的獨特痕跡。

圖片都說,沒有雪的冬天是不完整的。這場雪,仿佛是冬日里最妥帖的饋贈,讓這暖得暖和干燥的冬,終于有了凜凜的韻味。
風還在吹,雪還在落,村莊依舊靜立在一片蒼茫的白色里,連空氣里都裹著雪的濕潤與安寧。冷風吹著,我踩著腳下的軟綿綿的雪往回走,心里卻被這一場雪填得滿滿當當,滿是歡喜與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