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東交民巷天主堂出來,教堂對面的門頭上題了幾個字“紫金賓館”。里面的建筑是紅磚白窗,華美獨特,但鐵門緊閉,不能進去。這應(yīng)該是比利時使館舊址的后門。我和桑尼順著西邊的墻向南去再往東一拐就看到了賓館的大門,位于崇文門西大街。大門前有四五個婦人,身穿棉襖,頭裹圍巾,只露一雙眼睛,揣著手在曬太陽。
大門口站有一個保安,25歲上下,橢圓的臉上鑲著一雙橢圓的眼睛。我們徑自向院里走去。剛邁了兩步,就被攔下。保安問我們找誰,我們說準備住店,進去看看。他說必須有人出來接我們。桑尼問他索要這里前臺的電話。他給我們說了一個號,但是一直無人接聽。我們在網(wǎng)上查到一個號,也是無人應(yīng)答。桑尼對保安說我在外面留守,她進去咨詢情況,馬上就出來。保安斷然拒絕。他應(yīng)該來自華信中安保安服務(wù)有限公司,非常嚴明,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人。無奈我們只能在圍墻外面看到零星的建筑模樣。

比利時使館舊址始設(shè)于清朝同治五年(1866年),1901年擴建。主樓立面是階梯式三角山花,仿歐洲古典風格,非常獨特?,F(xiàn)在的紫金賓館隸屬于國務(wù)院機關(guān)事務(wù)管理局,里面有很多辦公人員。我們旁邊站著一個女孩,手里握著厚厚的牛皮紙袋,不停地向院子里張望。不一會兒,一個男子出來迎向她,兩人笑齒相對,十分默契。女孩將牛皮紙遞到他手中,轉(zhuǎn)身像風一般離去。
當年帝國主義列強勾結(jié)清政府,對華侵略,壓迫中國人民。他們侵占北京以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激起了中國人民極大的憤慨。1900年爆發(fā)了義和團運動。他們攻打外國使館和教堂,因為這里是洋人聚集的地方。曾有童謠念道“吃面不擱醋,炮打西什庫;吃面不擱醬,炮打交民巷”,前者指的是西什庫教堂,后者即指東交民巷的使館區(qū)。當時奧匈帝國、荷蘭、意大利還有比利時四國使館與其他使館不相鄰。于是他們先攻克了奧、荷使館,然后攻克了比利時和意大利使館。
比利時使館舊址的東面是六國飯店。1905年,六國飯店建在古時太仆寺(掌管御車馬)的位置。據(jù)《燕京叢考》記載,“昔日之太仆寺,今為六國飯店、比國使館地?!绷鶉埖旰捅壤麜r使館各占了太仆寺的一部分。當時京城最高檔的飯店有兩家:一家是北京飯店,法國人開的。另一家就是“六國飯店”。
太仆寺并非寺廟,是朝廷的中央管理機構(gòu)之一,太仆寺,顧名思義,就是太仆所在的部門,是全國掌握馬政的最高機關(guān)。這個名稱源于西周“眾仆之長”的“太仆”,官階為“下大夫”。主要掌管馬政,負責飼養(yǎng)、訓練馬匹的相關(guān)事務(wù)。
清朝于敏中等著的《欽定日下舊聞考》中記載:太仆寺在皇城西,乃元兵部舊屬。秦、漢九卿中有太仆,為車馬之官,一直沿襲下來。到了北齊,以寺為官署名,寺卿為官名。隋、唐均沿用此制?;实鄢鲅矔r,太仆寺卿負責調(diào)配隨從人員、車馬的先后順序?;实蹍⒓又卮蟮涠Y時,太仆要親自給皇帝駕車。南宋并太仆寺歸兵部。遼設(shè),金不設(shè)。元朝時馬政機構(gòu)很多,太仆寺僅轄管其中部分。明掌管牧馬之人仍屬兵部,并于滁州設(shè)立南京太仆寺。清代皇帝出巡,扈從車馬雜物皆為總管。有置卿、少卿、員外郎等官職。太仆寺最高長官為太仆寺卿(從三品),太仆寺少卿算作正四品文官。隨著清朝的滅亡,該機構(gòu)廢除,馬政歸屬于陸軍部。
1901年,一家專做火車車廂生意的公司里的比利時人在北京御河東側(cè)(現(xiàn)正義路東側(cè))建造了一家西式賓館。當時是傳統(tǒng)的歐式山字形兩層磚樓的造型,古典莊重,像教會建筑。1903年,經(jīng)營者認為太過古典的造型不符合豪華飯店的風格,設(shè)施不夠完善,于是不久就進行了現(xiàn)代造型的改建。1905年,又將此建筑推倒再建為四層,英、法、美、德、日、俄六國合資,所以取名為六國飯店。
六國飯店地上四層,地下一層,有客房200余套,住宿、餐飲、娛樂一應(yīng)俱全,是當時北京建筑最高,房間最多的洋樓之一。飯店主要接待各國公使、官員、上層人士和達官貴人。這里當時還是下臺的軍政要人的避難所。
上世紀二三十年代,號稱“文化怪杰”的辜鴻銘寫了一本英文書《中國人的精神》。此書風靡歐美,被譯成德、法、日、中多種文字。書中,作者對養(yǎng)育自己的祖國文明與文化充滿感激與贊美。那時他就以學者的身份,不遺余力地輸出中華文化。他曾在六國飯店用英文演講,題目就出自他的書名“The Spirit of the Chinese People”,他自譯為《春秋大義》,后多譯為《中國人的精神》。
辜鴻銘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演講收費的人。他一場演講兩個小時,收兩塊大洋。當時,戲劇名角梅蘭芳的戲最貴也不過一元二角,可見辜鴻銘的名氣之大。他有極高的語言天賦與學術(shù)聲望,精通多國語言,熟讀東西方文化書籍,且中西貫通,出口成章。穿越時光,我們彷佛聽到了他那激昂的演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