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孩子

階層固化,寒門難再出貴子,你努力的天花板只是別人的起點,這樣的話題最近兩年成為熱點。我們是否以為只有中國如此?

1972年,出身貧寒的孩子最終能讀到好大學的人數(shù)是4%,30年過后,同比數(shù)據(jù)增加到了5%。經(jīng)濟條件好的家庭中,孩子讀同類大學的比例是26%(1972年)和36%(2002年)。

美國競爭最激烈的大學——埃默里大學、西點軍校、波士頓學院、南加州大學,出身頂端四分之一的學生和底層學生的比例是14:1。

大中華階層固化,美利堅合眾國也是如此。那么,造成這樣的局面的原因是什么?

美國人的研究表明,家庭結構、父母教育方式、童年期的發(fā)育、同學間的相互影響、就讀的學校、課外活動的機會……

這些都是原因。

窮孩子從出生起就背負了很多無形的負擔,高額的學費和學生債務只是壓垮他們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并不是最主要的負重。成績好的窮孩子中,只有29%的人最終能從大學畢業(yè),成績差的富家子會有30%拿到大學文憑(美國人大學制度和中國不同,捐贈制度可以保證部分富家子弟拿到畢業(yè)證)。家庭出身壓到成績成為最具決定性的因素。

我們回到最本原。

1959年的俄亥俄州克林頓港,是一個機會的樂土,無論窮和富,黑和白,都能從父母、店主、教師、牧師、校監(jiān)和教練那里得到人生建議、機會和支持。50年后,普遍的經(jīng)濟繁榮消失了,社區(qū)中無所不在的凝聚力消失了,惠澤大多數(shù)家庭的機會平等消失了。

克林頓港甚至演變成了“雙城”,上層階級住在郊區(qū)的富人區(qū),他們的孩子從讀書起就有家庭為之儲蓄的大學基金,參加足球隊的小聯(lián)賽,也有關愛他們的教堂長者,讀私立學校;貧窮家庭的孩子住在城中心,他們的成長艱險重重——心狠手辣的繼母、入獄服刑的父親、意外懷孕、青少年拘留,讀魚龍混雜的學校。

50年前,父母的鼓勵是孩子能否上大學的最重要的正相關因素。50年后,父母財產(chǎn)、家庭結構或者鄰里之間的社會資本,現(xiàn)在都是制造差距的罪魁禍首。50年前,這些因素和孩子能否讀大學或者其他教育成就沒有任何可見的影響。

克林頓港已經(jīng)面目全非,恍如隔世。這也是《我們的孩子》作者的家鄉(xiāng)。

資本主義經(jīng)濟的發(fā)展本身具備著前所未有的能量,從最開始的平等,機會平等、發(fā)展平等,最后因為人生際遇、個人能力、社會大環(huán)境的變遷,貧富差距必然會顯現(xiàn),時間軸距越長,就越清晰和明顯。

這其中的經(jīng)濟變遷,主要的因素就是工人階級工作崗位的喪失。富的必然更富,窮的止步不前或者越來越窮。

1975年,經(jīng)濟學家奧肯提出了一個著名的理論:平等和效率之間的大抉擇。我們可以追求增進社會平等的政策,比如說通過稅收制度來實現(xiàn)收入的再分配,但這么做必然會犧牲經(jīng)濟生產(chǎn)力。

所有國家都為了發(fā)展經(jīng)濟,為了經(jīng)濟的強大,選擇更傾向于犧牲平等,而不去犧牲生產(chǎn)力。這是過往50年美國發(fā)生的事情。于是,不平等的范圍就慢慢擴大。

而悖論是,經(jīng)濟停滯和工作崗位的消失會加劇不斷擴張的機會不平等。

不斷擴張的機會不平等還會繼續(xù)擴張,演變?yōu)殡A級鴻溝。生活在美國郊區(qū)的上層階級家庭擁有豐富的經(jīng)濟和社會資源,可以幫助孩子對抗和緩沖壓力。下層階級的孩子,社會網(wǎng)絡關系蕩然無存,經(jīng)濟低落時,你看不到互幫互助,社區(qū)并不是窮孩子的避風港,由于黑幫盛行,社區(qū)成為貧窮孩子禍患的源頭。

可惜的是,貧窮孩子并不能逃離這些社區(qū)。他們的父母也無能為力。宗教社團能夠提供一些幫助,但僅僅是幫助,無法逆轉人生。

美國上層階級的父母通常都擁有廣泛的“弱關系”,在定義這個概念時,社會學家指的是在不同的社交圈子里都有非正式的熟人,比如精神科專家、教授、企業(yè)經(jīng)理、家庭友人、朋友的朋友等。上層階級的兒女們將會受益于這些“弱關系”。底層社會的人們則缺乏有用的弱關系,在尋求社會幫助時往往只有家庭和鄰居可以依賴。

你必須讓你的孩子接受更高程度的教育,必須要上大學,研究表明,受教育程度越高的美國人,也會擁有范圍更廣、程度更深的社會關系網(wǎng),這種相關性并不僅僅局限于家庭和朋友的核心圈子,在整個大社會也是如此。相反,受教育程度越低,則其社會關系網(wǎng)越稀疏,越不起作用。

社會關系如此重要,并不僅僅表現(xiàn)在孩子可以進入頂尖大學,或者畢業(yè)后獲得金領工作。讓孩子由實習生晉升為位高權重的管理者固然重要,但不要忘記,社會資本還可以通過種種方式保護出身優(yōu)越的孩子免受青春期的種種風險,而這也同樣重要。富裕家庭的孩子并不是不會接觸到毒品和酒精飲料,關鍵是,富裕的家庭和社區(qū)可以動用各種資源,將孩子不良行徑和不幸遭遇的負面結果降至最低。

這就是社會學家說的“安全氣囊”。

底層階級的父母做不到。這又會影響到他們的下一代。父母貧窮,孩子難出頭。孩子貧窮,孩子的孩子難出頭。如此反復。

那么,改變世界的互聯(lián)網(wǎng)是不是縮小了鴻溝?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變平了?

答案還是會讓你失望。同樣是使用網(wǎng)絡,來自上層階級的年輕人(及其父母)更多地是在尋獲信息,關注工作、教育、政治和社會參與、健康和時事新聞,而下層階級的孩子(及其父母)更看重網(wǎng)絡的娛樂和消遣功能。換言之,有錢人是在以促進社會流動的方式來使用互聯(lián)網(wǎng),而窮人對互聯(lián)網(wǎng)的運用通常不會有助于社會流動。

在一個信息唾手可得的世界,重要的不是獲取信息的渠道本身。在信息的版圖內,更有優(yōu)勢的上層階級,他們的朋友圈可以判別信息、提供語境,而下層階級的親朋好友根本不知道如何處理網(wǎng)上得來的信息。

互聯(lián)網(wǎng)無法避免不平等。

《我們的孩子》這本書得出了它的結論:只要經(jīng)濟收入的不平等不斷加劇,即便是社會的流動速率保持不變,出身優(yōu)越的孩子還是可以遙遙領先那些出身卑微的孩子,起步階段站在不同的起跑線上,人到終局更是遙不可及。

和中國一樣可怕的是,這本書對富家子弟作出的實例調查顯示,很多上層階級的孩子并不是終日無所事事,虛度光陰,正相反,為了力爭上游,他們也殫精竭慮;上層階級的父母為了培養(yǎng)他們的孩子,花費了大量時間和大量金錢,他們也并沒有只是給孩子掙錢。

正如前一段時間的段子說的:比你優(yōu)秀的人,比你更努力。

這并不是對學歷的無比崇拜,這也并不是對金錢的無比崇拜,只是因為我們都被這個時代裹挾,無法阻擋。這個時候,你才能理解《長江七號》里,那個在工地上打工把孩子送進精英學校的橋段,也可能是真實的例子。并非不可理解。

如果你不是那個上層階級的父母,你只能盡可能把你的孩子培養(yǎng)到脫離你們所在的那個階級。

從你個人的角度也只能這么多做了,你并沒有太多的選擇。如果從國家的角度考慮,自然是要加大對貧窮孩子的教育投入、改善社區(qū)環(huán)境、打擊犯罪等等方面著手,不過,這是肉食者的事情,你我似乎并沒有辦法去改變。

改變自己,給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環(huán)境和教育條件。你以為,科舉制沒有了,事情就改變了多少嗎?并沒有。

Just Do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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