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香

最近的生活有些忙亂,但是一切都在計劃之中。計劃之中沒有時間全情的學(xué)習(xí)專注,甚至在力竭的邊緣游走。也可能是我早就計劃好的逃離,在生活之中逃離生活,這本書的出現(xiàn)才顯得那么別致。

常常會看關(guān)于食物的視頻,賞心悅目,煎炸烹煮著別人的生活,特別是自己還有在跑步機上看美食博主的詭異習(xí)慣,那些在屏幕另一端的活色生香會常常會讓心情變得雀躍。

奇妙的是,在沒有畫面的情況下,一本書便把食物寫到你的眼前,你的舌尖,你的唾液和胃里。

它牽連的不僅是食物本身,是食材,是生活,是記憶里的清香,純粹直接和你的過往和食物本身的過往相連接。書中對食物的描述牽引出的是記憶和全然的感官,是眼耳口鼻甚至能觸到奶奶喚你吃飯的暖流。這是食物穿越時間和人潮透過文字本身的味道,人間清香是種暢然的態(tài)度,看似隨意實則全是生活哲學(xué),對生活的仔細(xì)的審視和謹(jǐn)慎的狀態(tài)。

出國之前,對食物沒有太多體悟,一日三餐稀松平常,你知道無論在家還是學(xué)校食堂都能到點兒吃飯,有時甚至想要的不過就是一碗康師傅紅燒牛肉面和室友分食一碗湯底的快樂。那時分搶著吃的食物最動人。還有學(xué)校食堂的干煸雞,那時每周四會想盡一切辦法跑到隊伍的最前端,連盆底的一顆土豆都不想錯過。好在后來和食堂大叔搞好關(guān)系,總能在瞬間見底的干煸雞的大盆里變出多的一份給我們那桌。記憶里的味道呢?好像有些偏咸有些偏辣甚至油。但卻是那時下課鈴響恨不得百米沖刺的全部動力,掌控著一群初高中學(xué)生對美食的全部本能沖動。因為太規(guī)律的生活,好吃反而不是重點,吃就對了。

出國之后,才真正開始慢慢了解食物和生活的關(guān)系。在最初對中國美食的贊譽甚至顯得有些太過大張旗鼓,你恨不得讓全世界知道只有中國菜最好吃,吃什么漢堡薯條(要什么自行車)。學(xué)校附近不乏好吃的中餐,那時對食物沒有太多認(rèn)識的我還試圖點評一二,“喲,這個差點兒味道但是已經(jīng)很正宗了;哎呀,這個還不錯,像川菜?!币活D葷說,以彰顯自以為是的對食物的獨特體驗。漸漸地,滿是新奇開始嘗試不同國家的食物,墨西哥菜,泰國菜,希臘菜,意大利菜,日料,韓餐...有些明白,食物本身可能沒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和你對飲愿意花時間一起吃飯的人,重要的是當(dāng)下味覺過時不再的或好吃或難吃的感受。甚至幾度,我的味覺恢復(fù)了平庸。在壓力山大時能滿足我的,不過就是一大塊滿是cheese的pizza和沾滿不知道是什么醬料的雞翅。心理學(xué)上說,情緒性進(jìn)食是為了用食物來獲得掌控感,重拾勇氣得到治愈。這些變化都漸漸加深著我對食物的理解。再到后來,有了一位特別會做飯的室友,幸福就是回家后有一盤泡菜炒肉,終恢復(fù)到了某種久違的煙火氣和享受食物本身的樂趣。脆口酸辣的泡菜配上油膩膩的炒肉,是我大學(xué)生活里能想象的最登對的情侶 。熱愛瞬間不過就是舌尖的貪婪,是放棄和常年高喊減肥口號的自己對抗。

離家太久之后,曾不屑的生活變成了記憶里的溫柔。書里對一些四川傳統(tǒng)食物的描寫一再一再勾起我的回憶,我的食欲,沖擊著我的味蕾,想念因為不可得而變得荒蕪。比如一定會出現(xiàn)在家鄉(xiāng)任何一場喜宴里的一盤喜沙肉?!昂癖祀嗉缛?,煮半熟,撈出,瀝去湯,過油灼肉皮起泡,候冷,切大片,兩片之間不切通,夾入豆沙,裝碗籠蒸,蒸至四川人所說“粑而不爛”倒扣在盤里,上桌,是為夾沙肉?!绷攘葦?shù)字,將對食物遞至嘴邊將兒時的記憶一一勾出。小孩參加宴會從來不會好好吃飯,或打鬧或喧嘩,喜宴的熱鬧很多時候都混跡著小朋友們哭鬧或狂奔的背景音。想盡辦法讓小朋友們能夠在一場宴會上完成“好好吃飯”的愿望的大人們必要折騰一番。一盤喜沙肉便成了他們的秘密武器,夾出油膩的肥肉配上帶甜的豆沙裹著軟爛的糯米,小時的我在瘋鬧之后,會被強行塞進(jìn)嘴里的第一口喜沙肉驚艷到瞬間安靜,然后舔著嘴角望著奶奶說“還想吃”。甜食和主食的完美混搭,解決了喜宴上大人們想讓孩子吃飽的問題,也讓那些把吃飯當(dāng)成大敵的孩子們愿意暫停一切瘋跑,靜坐一會兒好好吃飯。食物糅合著有時難以化解的矛盾。不僅是對喜沙肉的可望不可及,想念總是突如其來而且反復(fù)折磨?!巴愣沟哪垲^...云南叫豌豆尖,四川叫豌豆顛。我的家鄉(xiāng)一般都是油鹽炒食。云南、四川加在湯面上面。”奶奶常做的早餐,就是滿滿一碗豌豆顛包面。包面和餛飩很像都是面包著肉餡但是包法不同。記憶里奶奶總是雙手合十一捏便可做出一個包面,不到一個小時功夫就是滿滿一大盤,凍在冰箱里,想吃的時候放進(jìn)熱水里煮熟,起鍋之前加上一把豌豆顛,就著熱氣瞬間燙熟的豌豆顛帶著它自身的清香,軟嫩可口,配上咬一口便肉汁四溢的包面,回憶里和當(dāng)下的嘴邊唾液都在悄悄分泌。

我粗淺地將享受食物分為兩種情況,享受吃飯的時光,犒勞辛苦了一天或很長一段時間的自己,或者享受和坐在你身旁的人共度的時光,味覺和身心快樂雙重體驗,食物本身降低了清晰度。你的能量要同時花在吃飯,聊天以及關(guān)注自己喜歡的人身上,食物成了媒介,串聯(lián)著這段閑暇時間,串聯(lián)起一段段關(guān)系,串聯(lián)起重要或不重要的對話,不夠?qū)W⒈旧碜兂闪艘环N快樂。另一種對食物的感受便是認(rèn)真地和食物在一起,學(xué)著專注地吃飯是我最近才慢慢開始的練習(xí),就像是一場冥想。在細(xì)嚼慢咽中,食物開始分層剝離解構(gòu),汁水,材質(zhì),舌尖的觸感,味蕾的歡動,思緒的上躥下跳。

“人間種種清香,好想嘗嘗”這本書的標(biāo)題自身就帶著一種強烈的文藝小清新,對食物對生活的純粹簡單的熱愛,不僅僅是寡淡的,是清香的。清香本身便是半明半昧,似有若無??梢圆挥媚敲凑J(rèn)真和用力的生活吧,踩在云上踩在棉花上,讓生活輕盈一些,如小時候那般玩味一些,哪怕寡淡一些,在油膩和爽口之間自由游走,拂袖而來揚長而去,生活的況味如此才值得一嘗再嘗。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生活本身也沒有想象的那般沉重,叫嚷著不要那些愁云慘霧也毫無益處,那就在走路時加上一些輕巧的跳躍吧,小小的踮腳,或許就跳過了生命之輕也跳過了那些拖拽著你下沉的沉重。輕盈和清香一樣,就是一種顯得很高級平衡。

很難吧,那就小跳一下啊。

汪曾祺說,“對生活的興趣要廣一點。”從好好面對手里的食物開始吧,突然想吃綠豆冰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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