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叔華:女人絕對不可以結(jié)婚

凌叔華

文/臨溪為硯

1.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日資企業(yè)做倉儲管理。進公司一年之后,浩南出現(xiàn)了,像所有命中注定的男主角一樣,他第一眼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高大,帥氣,又很溫柔。

年齡相仿,志趣相投的我們,常常在公司聚餐時旁若無人談天說地,越發(fā)熟悉之后,還會私下約出來喝個咖啡,看個電影。曖昧正悄悄地在織一張情網(wǎng)。

那是一個多愁善感的年紀,我們年紀不大,煩惱不少,更多的時候是他說,我聽。

誰也不知道,無數(shù)個深夜話談的夜里,我有多么滿足。遇見一個人愿意將他的前半生講給你聽,把你沒能參與過的那一部分補齊。這是多少女孩兒期待的好運氣??!

當他說到四歲時母親去世之后,我噙著淚撫平他的脊背;當他說到自己半工半讀讀完大學時,我在心里為他鼓掌。像所謂曖昧之初的錯覺一樣,我也覺得我們好像認識很多年,有時我什么都不用回應(yīng),只要一個眼神他就能讀懂我內(nèi)心的跌宕起伏。

我們就在朋友與戀人之間的粉色地帶,徘徊著,誰也不敢上前一步。

我的情感狀態(tài)真正開始質(zhì)變,是在盛夏的某一天。我第一次發(fā)五車大貨出去,五六個司機,十幾個工人,還有幾個業(yè)務(wù)員圍著我問東問西。弄得我腦子一片亂麻。心里又擔心發(fā)錯貨,又害怕會延時,越急越亂越錯。嘴巴和邏輯像失聯(lián)了一樣,接二連三的錯漏百出。

當時他對著我的耳邊就是一吼,不知道是急了還是惱了:“你再這樣下去,一車都要錯了,發(fā)到遼寧再拖回來,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嗎?”

我被他激動的分貝一震,腦子立刻清醒了,眼巴巴地看著他,如何一個一個的清點數(shù)據(jù),如何一臺一臺的安排發(fā)車,最后用老練的口氣安撫工人。

我突然感覺到頭頂?shù)某钤普谙?,一輪朗日穿過云層照在他的肩頭,我站在他身后,那四個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了??蓯旱鸟娉掷×宋?。而我的心跳和緋紅的臉,卻出賣了我。他站在我的前面,并沒有回頭。

而他對我的質(zhì)變,我是在一個星期之后,才確定的。那天,我們像往常一樣閑扯,我無意間對他說:“口好渴,如果能吃個冰激凌就好了?!?/p>

雖然冰激凌是再尋常不過的東西,但當時我們工作的地方在一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工業(yè)園,要找個小賣部至少得走上半小時。所以,我當時也只是當做玩笑話,隨口一說。

當他把融化了一半的冰激凌放在我手里的時候,我看著他汗流浹背的背影,還有嘴里還不忘挖苦我的調(diào)笑:“祝你越吃越胖,圓滾滾!”我嘴里不依不饒地雄辯著,心里卻為這個答案的確定而感激涕零。他也喜歡我,不是嗎?

可惜后來,我們并沒有在一起,因為我知道了這個秘密背后的一個秘密,他有女朋友了。

多年后,前公司幾個玩得好的朋友聚餐,再見面我也已經(jīng)脫單了。

席間,他依然無微不至的照顧我。那天,是吃烤肉,他就把他記憶中我喜歡吃的東西輪番夾給我吃。我的心里一下子跌宕起伏,這種“友情之上,戀人未滿”的曖昧關(guān)系,直到時過境遷我還是不能應(yīng)付自如。

后來,我騎車送另一個同事回家,她忽然對我:“我覺得你和浩南挺可惜的?!?/p>

我不看她,看云,想笑又想哭:“做朋友也挺好,愛情容易散,朋友不會老!”

那一夜,我不是強裝瀟灑,我是真心覺得朋友比戀人長久。那年盛夏,我們都還年少,以為男女之間想要天長地久,就只有愛情這條路;此后經(jīng)年,我們見過太過從友情發(fā)展到愛情,又分道揚鑣的悲劇,才明白愛情是滿則溢,友情是虧則盈。

有時候,一輩子做知己也是上帝的慈悲。

徐志摩大家一定不陌生了,他短暫的一生艷福不淺,先有原配妻子張幼儀,后有苦追未果的林徽因,此后還有挖人墻角得來的陸小曼。

但很少有人知道,其實他還有一位紅顏知己就是我們今天主角——凌叔華!


2.


現(xiàn)在提起陸小曼,林徽因,石評梅等,很多人都耳熟能詳。大量的書籍和文章一次又一次的書寫著這些才女的人生傳奇??蓪τ诋斈晖瑯觽髌娴牧枋迦A,知道的人卻并不多了。

但是在上個世紀二十年代,她卻是與冰心、林徽因齊名的"文壇三才女"之一。

不僅如此,凌叔華出身高貴,學識淵博,文才畫樣樣精通。無論是寫作,還是繪畫,亦或是為人處世,她素來以平和、溫婉、淡雅而為世人所知,魯迅先生曾贊她是:“高門巨族的精魂”。

1900年,凌叔華出生于北京一戶名門望族,她的父親凌福彭是清末舉人,與康有為是同傍進士。官至順天府尹(相當于現(xiàn)在的北京市市長)。如此家境出來的凌叔華,剛出生的時候,家里的人卻并沒有多興奮。

她的母親是三姨太,她是家中第十個孩子,又是一個女兒。她在家里的地位就像小時候的林徽因一樣,她后來總說:“自己像是一只縮在角落里的小貓,從不爭鬧?!?/p>

小家庭生活要會做事,大家庭生活要會做人。如此看來,凌叔華從小就十分伶俐,她知道自己母親是什么地位,自己是什么處境,她沒有資格跋扈。

她明白,當命運沒有眷顧她的時候,除了努力和等待,其他都是多余的。

她父親雖然身在官場,志趣卻都在文化圈,他喜歡結(jié)交文人,尤其鐘愛繪畫,他還曾和齊白石一起組建了“北京畫會”。有一次,凌叔華在自家墻壁上的涂鴉被父親的一位朋友,宮廷畫師王竹林看到,他認定這個孩子很有繪畫天分,于是收于門下學畫。

女兒有繪畫天賦這一點,大大的引起了父親對她的關(guān)注,可以說她后來所有的寵愛都源自于這個天賦,因為他父親的遺憾很有希望能在女兒身上彌補。從此凌叔華成了家中最得寵的孩子,也是唯一一個可以自由出入父親書法的人。

父親還請來當時的大儒辜鴻銘親授她英文,法文和日語。繪畫,她先后師從王竹林和慈禧太后的專用畫師繆素筠。

凌叔華的童年起點頗高,一開始即巔峰。她自己也很爭氣,不僅在繪畫方面成就顯著,在文壇也頗具影響力,有一段時間甚至掀起了“凌叔華熱”,大家對她的新派小說,紛紛嘖嘖稱贊。

1921年,凌叔華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入燕京大學,先選修動物學,后轉(zhuǎn)入外文系開始文學創(chuàng)作。

她的處女作《女兒身世太凄涼》發(fā)表在當時影響力很大的《晨報副刊》上,緊接著,《資本家之圣誕》、《朝霧中的哈德門大街》等頗具影響力的文章相繼發(fā)表,她在北京文壇上嶄露頭角,跨入女性作家行列。

我最欣賞凌叔華的一點就是她的“始終如一”。不論童年時受到過怎樣的冷遇,再被父親獨寵之后她仍然不驕不躁;不論成名后受到過怎樣的追捧,再一切歸于寂靜之后她仍然潛心寫作。

她的努力從不是為了取悅別人,而是不辜負自己,這份從未改變過的初心,實在不易。


3.


凌叔華畫作

這一晃,24年過去了。曾經(jīng)青春飛揚的凌叔華,成為了大家眼中的大齡剩女。

她也不著急,這世間最急不得,就是緣分!

凌叔華是名副其實的京城名媛,她的父親給她留下了一個有著28個房間和一個巨大后花園的房子。足見他對女兒有多寵愛。"凌大小姐的書房"是當時各界文化沙龍的舉辦之所。這個沙龍比林徽因的"太太的客廳"還要早十多年。

1924年4月,印度大詩人泰戈爾訪華,眾人一致提議到“凌大小姐的花園”喝茶暢談。就在那一天,凌叔華遇見了兩個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一個是徐志摩,一個是陳西瀅。

陳西瀅是凌叔華的丈夫,后來兩個人愛恨交織了一輩子,其實她最先看上的是風流才子徐志摩。當時的徐志摩,正處于感情空窗期,張幼儀是不可能復(fù)婚了,林徽因又苦追無果,陸小曼還沒有出場,端莊淑女的凌叔華正好填補了這片情感空白。

后來在徐志摩隨泰戈爾一起游學的半年時間內(nèi),兩人通信多達80封,基本上兩天一封信。徐志摩一生清高,很少為他人寫過序,他生平唯一一次破戒,就是為了凌叔華的小說《花之寺》。

他十分崇拜英國女作家曼殊菲爾,還曾親自登門拜訪,曼殊菲爾死后徐志摩為她寫了大量的祭文??伤麉s說,凌叔華就是中國的“曼殊菲爾”,這份褒獎是連陸小曼和林徽因都不曾得到過的。

不過,隨著陸小曼的出現(xiàn),徐志摩與凌叔華非但沒有往愛情更進一步,反而退回到了好朋友的位置。直到,徐志摩為了陸小曼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出國避風頭之前,將一個裝滿秘密的“八寶盒”委托給她。

這里面裝的可是徐志摩與林徽因的眾多情書,還有他和陸小曼的交往私密,每一封信公開出來都是一場巨大的風波。按道理來說,徐志摩不該將它委托給任何人,可他卻交給了凌叔華,足見對她有多信任。

后來徐志摩飛機失事,機毀人亡,林徽因和陸小曼都執(zhí)意要回“八寶盒”,凌叔華出于無奈只得由胡適做主將它交給了林徽因。

凌叔華曾和情人朱利安坦言,那時候她是愛徐志摩的。

凌叔華的女兒陳小瀅曾經(jīng)說過:"母親彌留之際,嘴里一遍遍念叨的是詩人徐志摩的名字,而不是父親陳西瀅或者其他什么人"。

我們終其一生最難忘懷的,就是那一段“友情已過,初戀未滿”的朦朧情愫。它因為不曾擁有,就已失去,卻被我們的想象打磨得近乎完美。當我們歷經(jīng)世事之后,仍然會忍不住回味這一段純真的情意。畢竟那時候的一切,才最符合我們年少時幻想。

人一天天長大,就是一天天幻滅的過程,最懷念的往往是當年的自己和當年的他。


4.


凌叔華與陳西瀅

凌叔華表面柔弱,內(nèi)心卻十分要強,徐志摩棄她選擇交際花陸小曼,在一定程度上刺痛了她的自尊心,為了挽回顏面。她公開宣稱:“我對徐志摩向來沒有動過感情,我的原因很簡單,我已計劃同陳西瀅結(jié)婚了?!?/p>

婚姻可以是賭博,卻不決能是賭氣!

她愛陳西瀅嗎?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提及她的未來夫君時,她只是平靜地說:“他頭腦清晰、理解迅速、觀察準確,是許多人所不及的”,這擇偶的標準,還真是思路清晰,不帶半點柔情?。?/p>

對于這樁婚姻,魯迅先生曾在《新的薔薇》一文中諷刺到"陳源教授找到了有錢的女人做老婆。"

如果說凌叔華是交際場所的潤滑劑,為人處世可以做到處處周到,在不傷人的前提下,完美的展現(xiàn)自己。那么陳西瀅就完全相反了,魯迅一生最有名的罵戰(zhàn),幾乎都和陳西瀅相關(guān)。再加上此人言語刻薄,在文化圈更是樹敵無數(shù)。

婚后,陳西瀅與魯迅的罵戰(zhàn)進入了白熱化階段,他徹底斷送了自己文化前途。作為妻子的凌叔華自然也備受牽連,夫妻本是一體,倒霉就得一起。

再加上陳西瀅受邀前往武漢大學任文學院院長,因為他秉承刻板的西式職場規(guī)則,堅決不讓內(nèi)眷在學校任職。原本在寫作之路上受累而諸多不順的凌叔華,對丈夫的不滿更是與日俱增了。

她是新時代的新女性,她有才華,有能力,又通多國語言,為什么要做一只籠中思雀,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她后來在自己的散文中寫道:“武漢這個地方我很不喜歡,房子小,又簡陋,天氣也不好,一整個季節(jié)都陰陰沉沉的,看不見天日......我該去國外生活,感受自由的空氣?!?/b>

我想她大概是想“指桑罵槐”吧,她不是討厭武漢的天氣,也不是向往國外的空氣,而是討厭身邊的男人,渴望外面的自由,她煩透了這婚姻的枷鎖,沒有愛情的囚牢。

她與陳西瀅之間相處十分淡漠,兩個人在家里各設(shè)了一個書房,彼此都不能進對方的房間。什么耳病廝磨,圍爐夜話在他們之間是不存在的。

生下小女兒之后,有很多次周圍的人拿女兒陳小瀅打趣:“再生一個弟弟怎么樣???”

女兒搖頭,一旁的凌叔華則嘴角一提,眼神變冷,好像是在說:“開什么玩笑呢?


5.


朱利安

問題百出的婚姻,最容易讓人有可乘之機。

朱利安,這個活力十足,熱情洋溢的英國詩人,帶著一種與陳西瀅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生活習慣,性格特點走進了凌叔華的生命中。

他來武大的第一天,就拜訪了凌叔華,兩人都覺得相見恨晚。他在第一封寫給母親的信中提到:“整個下午我都和文學院院長一家待在一起,有他的妻子,還有他六歲的女兒,我們談話的方式非常的自由—簡直是內(nèi)地的劍橋”。

比他年長的凌叔華盡顯地主之誼,陪他購置生活用品,帶他認識武大的每一條路,有時候還會饒有興致的去聽他講莎士比亞文學。

寂寞空虛的已婚婦女,像是一把干柴,年輕氣盛的少年,像是一把烈火。

偏巧這時候陳西瀅去了武大分校,剛好給兩人彼此燃燒提供了最佳時機。就這樣,以大家閨秀自詡的凌叔華出軌了,什么道德,什么倫理,什么界限,在激情的面前,不堪一擊。

朱利安得手之后,還不滿足于偷歡,他渴望通過文人的方式記錄這場血脈噴張的經(jīng)歷。所以在寫信給英國友人的時候,越發(fā)沒有底線,越發(fā)露骨。保守的凌叔華羞憤難忍,為此和他大吵了一架,他才肯稍加檢點。

因為陳西瀅離他們很遠,所以他們相處起來愈發(fā)明目張膽,凌叔華一位北京友人去世時,她就以吊唁之名,行幽會之實。

他們一起在北京的名勝古跡游玩,還共同會見社會名流如朱自清、聞一多、朱光潛、齊白石等,他們的關(guān)系早已成公開的秘密了。朱利安享受盡了美景和美人,而凌叔華也沉浸在婚外情中無法自拔。

朱利安在信中寫到:"這段瘋狂的時間讓我腦子一片空白。你能猜到我們是怎樣的快樂和愚蠢……".。

不久,在滿城風雨中陳西瀅得知了妻子的秘密,他給她三個選擇:

第一離婚、第二分居、第三和朱利安一刀兩斷。

按理說,此時的凌叔華正處在熱戀中,應(yīng)該毫不猶豫的選擇離婚,與情人名正言順的在一起??伤齾s選擇了三,與朱利安一刀兩斷。

因為她無意間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是朱利安唯一的情人,此人雖然嘴里說只愛她一個,其實背地里有十幾個情人。并且他還喜歡公開和朋友討論他與凌叔華的性事,中西方文化的差異讓她難以接受。

激情雖然會讓人沖昏頭腦,但凌叔華無疑在關(guān)鍵問題上保持了理性。

大多數(shù)婚外情之所以讓人上癮,主要是因為雙方都在追求“偷”的快感,一旦兩人名正言順了,反而會變得素然無味。

她懂,所以她要在無味之前全身而退!


6.


凌叔華與丈夫在巴黎

此后,兩人雖然沒有離婚,但連表面上的同室而居也做不到了。凌叔華先后在巴黎,倫敦,新加坡,加拿大任教,除了短暫的在巴黎相處過一段時間之外,后半生他們都離對方很遠很遠。

為什么不離婚?

我想兩人雖然都接受過西式教育,但骨子里還是很中式的。離婚,對于他們而言是自身履歷上的一個污點,所以寧愿忍,也不愿分。

婚姻不順,她就醉心寫作,由此還結(jié)識了英國著名作家伍爾夫,在她的鼓勵下她完成了人生第一部全英文著作《古韻》一經(jīng)出版,成了風靡一時的暢銷書。

她曾在自己的日記中寫道,最向往的生活是:“早晨生灶下米燒粥,偶然望到外面朝霧籠著遠近山頭,籬笆外的竹叢不知何時長出不少高高低低的新枝,已高出我們的房檐了。”

這樣樸素生活里的詩意,只有有情致的才能讀懂。

陳西瀅太過木訥,相處了一輩子也不懂凌叔華究竟要什么?他晚年曾形容妻子:“她是才女,她有她的才華!”聽得出,他一直是愛她的才華。

可他卻沒有給她施展才華的機會,也斷了她在中國文壇施展才華的后路。甚至在樂山時,他希望她去做一個端茶遞水洗襪子的家庭婦女。愛不是變形計,而是包容,如果你把對方改造成你想要的樣子了,那么她還是原來讓你心動的她嗎?

凌叔華臨終前曾告誡女兒:“一個女人絕對不能結(jié)婚,絕對不能向一個男人認錯,絕對不能!”

可見,她自己也知道,她這一生最大的敗筆,就是為了一時之氣而結(jié)婚。這不僅沒有幫她挽回面子,反而賠進了自己的后半生。

不要再沖動之下做任何決定,要不然最終接受懲罰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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