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借個火唄

圖片發(fā)自簡書App

我學不會甜言蜜語,寫不出大團圓的故事,但我可以換個方式,活在你的畫面里。


停電了。

在我敲完文稿的最后一個字。

作為一個業(yè)余寫手,我并沒有養(yǎng)成隨時保存的好習慣。

突如其來的黑暗像是洶涌的洪水,瞬間灌滿了我的大腦,我寧愿剛才是自己瞎了,也不愿接受這個殘忍的現(xiàn)實,然后,我哭了。

明天就是截稿日,交不上稿子意味著沒有稿費,拿不到稿費意味著沒錢交電費,交不上電費意味著我還是要面臨像今晚這樣尷尬的局面,或者直接被房東掃地出門。

這樣一個死循環(huán)讓我有點難過。

But,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一直有給手機充電的習慣,無論它有多少電,只要可以充,我就會讓它充著,此時電量滿格的它給了我極大的安慰。

借助著手電筒的燈光,我爬到了廚房,翻箱倒柜試圖找點蠟燭,然而,我只找到了一盒火柴。

三十分鐘后,我站在樓下超市里,沒有買蠟燭卻要了一盒煙。

我左兜揣著煙,右兜揣著火柴,打車去了外灘。

夜晚的小風嗖嗖的,外灘的人依舊那么多,江面游輪上的廣告牌映得水面波光閃閃,讓我產(chǎn)生了跳下去游兩圈的沖動,只可惜我不會游泳。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人少的角落,我掏出兜里的煙和火柴,第一次抽煙有點緊張,火柴劃了好幾次都沒有點燃,就在這時,一個黑影蓋住了我前方唯一一點光亮。

“嘿,借個火唄?!?/p>

說實話,在還沒有抬頭看見來人樣貌之前,我是想拒絕的。

第一,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醉酒的中年糙漢。第二,他竟然用嘿來稱呼我。

于是,我開始裝出一副很屌的樣子,不屑地抬頭,然后翻了一個自認為完美的白眼??僧斘野淹拙劢乖谒樕系臅r候,我開始有點后悔今晚穿著運動裝和人字拖出門。

他沒醉,也不是糙漢,是不是中年看不出來,但比我大倒是肯定的。

可能是看我沒反應,他直接從我手里拿過煙和火柴,唰,火柴輕易地被點燃,接著他又把煙塞進我的嘴里,用火柴點上,說道:“吸一口?!?/p>

我竟鬼使神差的照做了,模仿著別人猛地一吸,一股嗆人的煙霧被含在嘴里,不知道該吐出來還是咽下去,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那個男人玩味地看著我,忽然打開我的那盒煙,嫻熟地用嘴叼出一根煙,然后湊到了我的面前,用我的煙點燃了他的煙。

就這一個瞬間,煙被我吸進了肺里,嗆出了眼淚,還噴了他一臉。

也許林縱也是在這個瞬間決定愛上我的。

我把他帶回了那個沒有電的房子里,正好省掉了關燈的時間,我們從門口開始親吻,把衣服留在了客廳,兩個人到了床上時已然干干凈凈。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許不會允許自己這么放縱,可現(xiàn)在一無所有的我實在沒有理由再拒絕這樣一張臉,和這樣一副好身材。

一覺醒來,是下半夜。

林縱顯然比我醒來的要早一些,他正坐在我的電腦面前,赤裸的上半身在屏幕散發(fā)的光中格外誘人。

我從床上坐起來,問他,看什么呢?

他說,我在看你寫的文章,怎么這么爛。

我承認,之所以這么多年我還是個默默無聞的業(yè)余寫手,就是因為我并不會甜言蜜語。我筆下所有的故事,跟浪漫無關,跟美好無關,有的只是疼和遺憾。但,我從不認為這些故事很爛。

我抓起身邊的枕頭砸向他,但他好像并沒有領悟到我的不滿,反而將它當做是某種暗示,然后走到床邊把我從被子里撈起來,狠狠地咬著我的嘴。

而我也很沒骨氣地陷了進去,再次和他一起騰云駕霧。

結(jié)束之后,我整個人癱在林縱的懷抱里,縱欲過度的后果便是疲憊不堪,我開始有些昏昏欲睡。在失去意識之前,我隱約聽到林縱貼近我的耳朵說,如果你的小說能像你在床上那樣動人,你一定會是很好的作家,記住那個感覺。

之后再醒來,已經(jīng)是中午了。

林縱走了,他給我繳了電費,順便把我的文檔發(fā)給了雜志社。

也許處女座的林縱真的是在那個瞬間決定上我的,然后再狠狠把我甩掉,就為了報復我噴了他一臉唾沫。

三天后,主編親自給我打來了電話,她說,認識這么久,你終于寫出一篇像樣的文章了。樣刊和讀者來信會寄到你家里,恭喜你終于熬出頭了。

嗯,謝謝主編,我會繼續(xù)努力的。

掛斷電話,我心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告訴林縱,我的文章一點都不爛??墒?,我該怎么告訴他呢,沒有交換任何聯(lián)系方式的兩個人,單純的一夜情關系。不,他幫我付了電費,那一晚是付費消費。

王八蛋。

樣刊寄來是半個月后的事情了。

比起樣刊,我更感興趣的是讀者來信,畢竟寫文這么多年,這還是第一次收到這么多的來信。剛看了兩封,我就發(fā)覺不對勁。為什么讀者說的內(nèi)容我不知道?為什么主角的名字我是第一次聽?我趕緊拿起雜志,翻到署名Aries的那一頁,陌生的標題,陌生的文筆,雖然情節(jié)似曾相識,但這并不是我寫的那篇文章。

插畫師和寫手的故事。

某個無聊的夜晚,插畫師出門尋找靈感,偶遇一個女生。她坐在一個角落里,試圖點燃手里的煙但總是失敗。插畫師一眼就看出了她不會抽煙,突然就對她產(chǎn)生了興趣,上前搭訕,并成功地睡到了她。他知道了她的身份,一個三流寫手。插畫師跟寫手的設定,看起來很般配。插畫師愛上了寫手,并決定為她的文章畫插畫,可他看了她的文章,覺得還是床上的她更有魅力,于是跟她纏綿了很久。

故事到這里就結(jié)束了,這篇文章被標注是連載文章。

我好像明白了點什么,情節(jié)相識是因為故事里的插畫師就是林縱,三流寫手就是我。

這篇文是出自林縱之手,可他為什么寫了一半呢,為什么不寫插畫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并沒有為那個寫手畫插畫。

想到這里,我突然覺得有什么被忽略了,這篇文章是有插畫的!

我再次翻開雜志,在插畫的下方發(fā)現(xiàn)了插畫師的名字,L&Z。

很好。

作為一個搜索白癡,我竟然扒到了關于這個名叫L&Z的插畫師的所有消息。他的確是林縱,比我大三歲,獨立插畫師,偶爾也寫寫文章,最近在巴黎舉辦聯(lián)合畫展。

不顧主編的阻攔,我放棄了這次可能紅起來的機會,收拾了幾件衣服,借錢買了機票飛去巴黎。不是我不想紅,只是這文章不是我寫的,我得把作者找回來。

我動用了我大學死黨的初中同學的青梅竹馬的關系,搞到了聯(lián)合畫展的門票,巴黎人民真是文藝,畫展簡直人山人海。那么多的畫里,哪個才是林縱的作品?法語一竅不通,英文半斤八兩,這種在異鄉(xiāng)的感覺真的不怎么樣。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忽然被人群擠到了一個角落里,差點撞到墻上。剛準備抱怨,抬眼一看,面前的畫正是L&Z的作品,大片大片的藍色和白色交疊,像云朵,又像海浪,柔軟安靜。

就在我沉浸其中時,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是主編。

Aries,文章收到了,已經(jīng)安排了版面,幸虧我極力爭取才給你留了地方,我就知道你不會放棄這個機會的。

什么文章?

插畫師和寫手的后續(xù)啊,說實話,這是你自己的故事吧。

主編,麻煩你把排版圖樣發(fā)給我。

怎么,信不過我?

不,不是,我就是想看看。

好,一會兒發(fā)給你。

嗯,謝謝。

主編的辦事效率果然很高,不一會兒,我便收到了E-mail,打開,文章果然還是林縱寫的。我開始閱讀故事的后續(xù),我想我明白了林縱的套路。

故事的后續(xù)是那一夜之后,插畫師出國工作,寫手繼續(xù)寫故事,沒有留下任何聯(lián)系方式的兩個人就好像從沒遇見過。但寫手忘不了插畫師,每天努力地寫啊寫,希望自己可以變成一個一流的作家,讓插畫師后悔。而插畫師呢,每天都在畫呀畫,希望可以畫出寫手最美的樣子。過了很久,寫手終于成了著名的專欄作家,而插畫師也為她畫了好多的插畫。

然后呢。

沒有然后了,故事再次戛然而止,真是吊足了讀者的胃口。

我啞笑,林縱啊林縱,你也就畫畫還不錯,寫文章你還差得遠呢。我沒空理會他的無聊劇本,也許我真的就像他寫的那樣,只是他無意間遇到的三流寫手,被他嘲笑又拋棄的小角色。

從巴黎開始,我沒有再回上海,而是去完成我從小到大的夢想,環(huán)游世界。

兩年之后,我成了旅游專欄的作家,依舊漂泊在世界的角落里,我沒有再去探尋林縱的下落,而專欄的插畫師也換成了別人。

至于那個故事,時至今日還是會有人提起。

插畫師也許跟寫手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也可能是各奔東西,沒有結(jié)局的結(jié)局雖然遺憾,但你可以想象成任何你想要的樣子。

那你想要的樣子是什么樣的?

我想要的就是你畫里的樣子。

林縱把我抱到床上,吻了吻我的額頭。

我說過吧,如果你的小說能像你在床上那樣動人,你一定會是很好的作家。看來,是我給你的感覺不夠深刻。

嗯,不夠。

那,怎樣才夠。

一輩子,就夠了。

插畫師和寫手的故事沒有結(jié)局,因為他們不再畫畫和寫文,而是幸福的生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里,做彼此最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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