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故去十又五年。小時候就覺得母親做的菜真好吃，即使正月去親戚家拜年，能不在親戚家吃飯，我忍餓也要回家吃飯，吃母親做的菜。

上中學，住校；工作后，一年回一次;再后來，沒有回家了。工作性質(zhì)，走南闖北，飄洋過海，把地球繞了一圈，愈來愈想念母親做的菜。

母親清晨去菜園里摘下最新鮮的菜：春天的菜園，尤其一場春雨后韭菜葳蕤，菠菜油綠（家里叫扯根菜），甜菜脆嫩?？傊~菜長得最旺，母親割上一長籃，默默坐在后門口擇菜。直到一碗香噴噴的蒸菜上桌，母親招呼一家人過來吃飯。菜從菜園里，到餐桌上，中間多少環(huán)節(jié)，之前從沒想過。蒸菜的香，入口的潤，滑進胃里，暖暖和和。想起來，仿佛是昨天。

驚蟄已過，萬物復蘇。春天的葉菜長得最好，正是母親做蒸菜的時候。這個蒸菜不是把材料放鍋里一蒸的菜而已。也許饞了母親做的蒸菜，也許太想念母親，今天我做了一碗象樣的蒸菜。

其實前幾天試做了幾次，沒吃出蒸菜的味道，跟大姐電話時提了一嘴，她說我沒放面。于是，我去超市里買了二兩面（大米磨細的面粉），在我家鄉(xiāng)就叫面。

精心挑了三種葉菜：奶油生菜、綠波菜、小白菜秧。把三種菜洗干凈，用了6盆水。洗完菜，控水。

然后切菜：切得細細，橫切，再縱切，再剁碎。剁碎的青菜碎，和上面。還沒上鍋，仿佛蒸菜的香味飄來。母親在廚房里忙著為一家人準備飯菜的畫面閃現(xiàn)。

這個蒸菜可與米飯一起蒸，我沒有甑，只有一個電飯鍋。菜入鍋，中間層放了幾薄片朋友前幾天送的臘肉（也是我家鄉(xiāng)的臘味，上好的五花肉腌制），最上面一層也放了幾薄片。臘味本咸，所以沒擱鹽。隨著飯熟，果真若有若無的飄出蒸菜的味道。

出鍋了，沒有豬油，淋了香麻油。比前幾次味道好多了，還是少了母親蒸菜的味道。

這道菜做下來，費了我半天的功夫。母親那時候的面，還得她自己磨。她做的是一家子人吃的，洗的菜是我的好幾倍，切菜更費時間。而且她沒有電飯鍋，她用柴火灶先把米飯煮七分熟。再上甑，上面放和好面的青菜碎。中途她開甑，放鹽調(diào)味，起鍋再放豬油。難怪母親蒸菜的味道魂牽夢繞，母親每一道菜都是滿滿的愛，她想家人吃得開開心心，長得結(jié)結(jié)實實。這是母親簡單的期盼。

記起20世紀九十年代，越南貧困地區(qū)，窮得飲用水都供不上，當?shù)睾⒆悠毡闋I養(yǎng)不良。特派員杰里﹒斯特寧被要求半年內(nèi)解決這一困境。他看到少數(shù)家境貧困的孩子身體健康。由此發(fā)現(xiàn)他們的母親一日4餐喂養(yǎng)孩子，母樣用河里的小魚，與紅薯葉燉湯，再用紅薯魚湯蒸米飯給孩子加餐。后來這個法子在當?shù)氐玫酵茝V，孩子們的營養(yǎng)不良改善。

母親對孩子的愛，就在一菜一飯。難怪最好的味道是母親做的飯菜，那都是母親傾注的愛，和她對孩子最簡單的期盼。

愿天下母親所愿得償，快樂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