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大理定居已經(jīng)五年了,我很喜歡這里,每天就跟著老周去釣魚或者上山摘摘野菜,日子過得很悠閑,雖然清貧,但是沒有負擔,這就是我喜歡這里的原因。

老周已經(jīng)六十多了,而我三十好幾,所以我常常叫老周做老爹。不過他不樂意,他說他沒那么老,說完總是嘿嘿的笑。
在雙廊我們有一條小漁船,偶爾會去捕捕魚,那是我們的經(jīng)濟來源,每個星期我們會去捕一次然后把捕來的魚賣給附近的客棧,得到的錢夠我跟老周吃喝一個星期。
每次捕完魚大概下午三四點鐘,然后我們在岸邊游泳,游得累了就在岸邊休息抽根煙,看著夕陽西下。我偶爾會問老周,難道我們就這樣度過一生?老周總是嘿嘿的笑,他說有什么不可以呢?最后誰不都還是一堆黃土而已。而我還是心有期望,我覺得我還是不應該止于此。
1996年當我創(chuàng)業(yè)第三次失敗的時候,真的是傾家蕩產(chǎn),記得那時候變賣了所有的電腦設備付完員工的工資身上只剩下三百多塊錢。也是那天我決定要來大理,其實在我創(chuàng)業(yè)之前我就有一個愿望,就是我希望在我成功了以后能定居大理,閑云野鶴。也因為這樣,在那天我揣著三百多塊錢來到大理的時候,我心里有很大的疑惑,我想原來去大理是這么的簡單,并不需要很多東西。那么我原來為什么要給這個愿望加上那么多的東西呢,其實到現(xiàn)在我也不明白,但是我喜歡大理,喜歡跟老周在一起的生活,也沒有多想。
我比較幸運,剛來大理就遇到老周,而且他聽了我的經(jīng)歷立馬就決定收留我,不過他說沒有工資,只是管吃管住,而這也就是我想要的,于是我就留了下來。老周的客棧在我來了以后一年多就賣掉了,直到賣掉的那一天我還在勸老周繼續(xù)經(jīng)營, 因為客棧經(jīng)營的真的很好,沒有理由賣掉。但是老周卻漫不經(jīng)心的說,這樣太累了,不是生活。我記得那天我特氣憤的說老周這是沒志氣的行為,老周嘿嘿的笑,問我還愿不愿意跟他,也只能管吃飯。我答應了,因為我習慣了陪伴著老周。
老周用賣客棧的錢買了一塊空地,然后自己搭房子,就是我們現(xiàn)在住的房子。是用木頭搭了的,很結(jié)實,冬暖夏涼。木頭都是我們自己上山砍的,其實是違規(guī)的,不過老周說以后我們會去植樹種回來,而我們確實也這么做的,我們種的那些樹現(xiàn)在都長得很高了。老周說其實制度只是用來約束不自覺的人,我們這種自覺的人不用約束,說完嘿嘿的笑。
房子前面有一塊空地,我說用來種菜,老周說我們大中國的人民為什么一見到土地就要種菜呢?它就不能種花嗎?問得我一臉茫然,我也只能嘿嘿的笑。于是那塊空地用來種了很多花,晚上我們就在那坐著賞賞花,喝喝酒。還真不錯,我說。老周說,這才是生活。說完嘿嘿的笑,遞給我一根煙。
我一直都想知道老周以前是干嘛的,但是他從來不說。每次他都只說他是個好人讓我放心,然后嘿嘿的笑。 直到有一天我們一高興喝的爛醉,才聽他說起。
老周以前做過一個企業(yè),很大的企業(yè),每年的利潤有幾個億。他以前也是正兒八經(jīng)上班的,但是因為窮,最后老婆離開了他。也是那時候他覺得一定要有錢一定要讓人看得起,于是他開始創(chuàng)業(yè),直到他成功了。但是他說成功了以后他覺得很迷茫,他說開始的時候確實很享受別人對自己的羨慕,但是漸漸的覺得很累,因為他必須要保持這種被羨慕,而且總是擔心不知道哪天自己就一敗涂地了,就被遺忘了。有一次年假他到大理游玩,也是那一次他深深的喜歡到了這里。他說當他走到蒼山腳下,望著山頂那一片白雪的時候,心里突然寧靜了,突然覺得自己仿佛就是剛來到這世上,對著大山,他虔誠的叩拜下去,他明白了什么叫做生活?;厝ヒ院罅ⅠR辭職,沒有一點猶豫,董事會打算給他分股權,他說把股權掛到公益金,自己分文不要。走的時候身上有幾千塊錢,問了秘書到大理需要多少錢,自己留了幾百塊錢,剩下的塞給秘書,秘書一臉茫然的看著這位曾經(jīng)叱咤商界的董事長就這樣離去了,不覺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問老周后悔過嗎,老周說后悔過,后悔太晚來到大理,然后嘿嘿的笑。看著我一臉茫然,老周說,家財萬貫不過一日三餐。我看著眼前的花,看著這片寧靜的土地,望著眼前的這輪明月,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我知道我再也不會離開這里了。
我沖老周嘿嘿的笑,老周看著我也嘿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