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界。
驚風乍掩冉,駭云當晝繁。
入夜,子闌和疊風換了一身黑色的軟甲,避過重重的巡邏守衛(wèi),悄悄潛入了大紫明宮。
大紫明宮,庭陰暗水,新樹藏鴉,萬年不變的幽暗之象。
二人皆是第一次來此,有些路生。
“大師兄,胭脂她們的寢宮應該是往這邊走吧?”
“應該不錯,你看,守衛(wèi)越發(fā)多了。”
他們彎腰貼伏在一棵老樹下竊竊低語。
不遠處一隊守衛(wèi)走過,疊風下意識地伸出胳膊護了護子闌。
“子闌,待會兒靠近寢宮,若見著了胭脂,你千萬不要激動?。∷齻儧]有性命之憂的。師父讓我與你同來,必是要我好生看顧你,你可別冒失出手啊!”疊風不放心地叮囑道。
“知道了,大師兄?!弊雨@點了點頭,仍舊緊緊地盯著寢宮門口。
二人漸漸摸近了翼君寢宮,尋了一處有利的藏身之處,觀察起周邊的情況。
寢宮外,重兵把守,燈火通明,精銳環(huán)伺。
寢宮內,胭脂和離應已被軟禁十日有余了。
每每詢問,聽到侍衛(wèi)無一例外的回稟戰(zhàn)事順利,胭脂便愈發(fā)心急如焚。
此刻,胭脂雙手握住離應的肩膀,湊近了她,低聲道:“應兒,你聽姑母說,今夜姑母打算闖出寢宮,侍衛(wèi)們雖不敢殺我,但也不會任由我安然而出。若拼力沖出,難保不會受傷。應兒,你是女君,他們不敢將你怎么樣。姑母將貼身侍衛(wèi)全部留給你,他們會誓死保衛(wèi)你的安全。你在寢宮中等姑母回來,好不好?”
“姑母,你要去哪里?你不要把應兒自己留在宮中好嗎?應兒害怕!”離應怯聲道。
“應兒,我翼軍進犯青丘,這是大錯!眼下,開戰(zhàn)已經十日了,我們軟禁于此,戰(zhàn)況不明。但不管是我翼軍占優(yōu),還是青丘勢強,再打下去,局面便無可挽回了!姑母必須去阻止這一切!”
“姑母,戰(zhàn)場上會很危險吧?”
“也許會。應兒,若姑母有不測,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你是我翼族唯一的皇室嫡親血脈了,記住,無論如何,活著,是你最首要的目標!”
“姑母……”離應忽然哭了,淚落如雨,卻只敢默默流淚。
她還是個少女,她本應該無憂無慮,青春快樂。
胭脂緊緊抱住離應,輕拍著她的后背,心中凄凄然。
離應雖是她的侄女,卻如她的親生女兒一般,自小撫育的親情,比親生的血緣更加深刻。
片刻后,離應從胭脂懷中掙開,眼角掛著淚,問道:“姑母,你一定要去嗎?”
胭脂頷首道:“一定要去!此戰(zhàn)若翼軍贏了,青丘便會滅國滅族,這必不是你父君所愿!若翼軍敗了,我們翼界便會面臨前所未有的危難,姑母更不能眼看著你父君為你攢下的基業(yè)毀于一旦!”
“那應兒也要與姑母一同去!應兒是翼族女君,我翼族的未來,應兒必須負責!”離應抬手拭去眼角的淚,水汪汪的大眼睛中,閃現著堅毅的光芒。
這個本應天真單純的少女,過早地背負了一族的命運,她的心性和承受力,的確已遠遠超出了一般的少女了。
“應兒……”胭脂猶豫不決。
“求姑母允準!”離應以翼族大禮跪拜下去。
“應兒快起來!好,姑母答應你!我們一同闖出去!”胭脂忙扶起了離應,心思復雜地望著自己的侄女。
寢宮外,觀望許久后,子闌開始急躁起來。
“大師兄,我們這樣等下去不是辦法。我去引開一部分守衛(wèi),你看準機會沖進殿中。胭脂見到你必然會知曉我們的來意,你與她配合著,帶著離應,闖出來!我們在大紫明宮宮門處匯合,若半個時辰后你們見不到我,就先離開!不要猶豫!”
“不行!子闌,按你說的行動,我去引開守衛(wèi)!”
“大師兄……”
“子闌,你既喚我大師兄,便不要再爭了!你我法力受限,只怕要多半依靠近身搏殺。你和胭脂配合定然更加默契,還是你沖進去更好!若換成我沖進去,她見到我便會知道你一定來了,她必然會擔心你。待會少不了一場拼殺,她若憂心你,一個不小心便會受傷!所以,還是我去做引吧!”
“大師兄,你千萬要小心?。∥覀冊趯m門處等你!”
“好!你也要小心!我去了!”
疊風拍了拍子闌的肩膀,悄悄行至距離子闌較遠的、相反方向的一處樹下,自懷中掏出三管小小的竹筒樣子的東西,向著除了子闌藏身方向的另外三個方向投擲出去。
瞬間三個方向便如雷炸響了,五顏六色的煙霧四下飄散。
子闌一看便知道,這是他們幾人偷偷私下凡間時,帶回來的煙花。
“有人闖入大紫明宮!快!”寢宮門口的侍衛(wèi)統領立即召集守衛(wèi),分三個方向穿過這些煙霧搜尋起來。
寢宮內的胭脂和離應聽到了外面的炸響聲,急忙站起身來,快步走到寢宮門口,就要闖出寢宮大門。
“請君上和大長公主恕罪,末將不能讓您二人出宮。”守衛(wèi)的副統領跪地阻攔道。
“放肆!大紫明宮出了事,本宮和君上自然是要出宮察看,豈能坐視不理?你快讓開!”胭脂冷面斥責道。
“本君命你們即刻讓開!不然便是謀逆!”離應的君主氣勢微微顯露出來。
副統領咬牙道:“君上恕罪!末將奉了翼帥親命,一定要保護好君上和大長公主的安全,不管外面是何情況,都不能讓君上和大長公主出宮冒險!末將萬萬不敢謀逆,倘若君上和大長公主執(zhí)意出宮,除非從末將的尸體上踏過去,不然末將實難遵命!”
說罷他抬手一揮,對著身后的侍衛(wèi)道:“將寢宮圍護嚴密,今日爾等除非全部身死,否則絕不能讓君上和大長公主出宮!”
“是!”留守的侍衛(wèi)們即刻利劍出鞘,迅速分為兩排站立,一排面朝向外,一排面朝向內,這架勢,既是防范外敵,也是威懾君主。
胭脂的眼中冒出怒火,她知道,眼前的形勢,只怕今日不殺出一條血路,是沖不出去了。
她心里有隱隱的激動和忐忑,她覺得來人必然是沖著營救她和應兒來的,會是誰?是他嗎?是他來了嗎?……
胭脂正想著,只聽一片激烈的刀劍碰撞之聲,來人已然沖到寢宮門口和侍衛(wèi)們動起了手了。
“快!斬殺刺客!”副統領招手命令侍衛(wèi)。
胭脂被一整排的鐵甲侍衛(wèi)阻擋著,看不清來人,只隱約看到一個身著黑色軟甲的人影,但是她卻覺得一種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心即刻提到了嗓子眼。
“胭脂!是我!我來了!”子闌擊殺倒了最近身的幾個侍衛(wèi)后,向著寢宮內大聲叫道。
“子闌!”胭脂瞬間淚濕了臉頰,哽咽著高聲回應道。
真的是他!真的是子闌!他來了!他不顧安危來大紫明宮救她了!
“應兒!退后!等著姑母!小心刀劍!”
胭脂急急地抬手給離應設置了一圈仙障,將她護在仙障里面,然后立即揚起長劍,沖著一排侍衛(wèi)劈了過去。
“大長公主!……”面內的侍衛(wèi)們不敢用殺手,只能接招,勉強抵擋著。
胭脂下手卻是凌厲狠絕,她知道,外面的侍衛(wèi)不會對子闌手下留情,倘若動作慢了,子闌性命危矣。
副統領見內外起戰(zhàn),也亂了方寸。
他看出,來人并非翼族之人,雖已法力受限,卻身手了得,殺招高絕。
而大長公主分明是要拼死沖出宮門,與他匯合。
翼帥臨行前給他的親命是軟禁并保護好大長公主和女君,顯然他不能讓她們二人喪命,該怎么辦……
在這副統領猶豫之間,胭脂已用了法力一道劍光沖擊過去,便擊倒了面前的一眾侍衛(wèi)。
胭脂縱身高高躍起,越過前方團團圍住子闌的侍衛(wèi)們,直接揮著劍落到了子闌的身邊。
二人一個轉身移步,便背靠背站穩(wěn)了。
“胭脂,你這樣太危險了!”子闌的身上已見了兩道刀口。
“子闌!有你,我何懼之有!”胭脂側首對子闌溫柔地說道,然后轉頭厲聲呵道:“都給本宮住手!擎烙可有命你們傷害本宮?今日你們若再敢傷他,本宮就要你們全體以命來抵!”
重重三層的侍衛(wèi)們,聞言僵住了。
“子闌!”疊風手持短刀,飛奔而來。
侍衛(wèi)統領也帶人追了過來,他揮了揮手下了殺令:“只要不傷害大長公主的性命即可!決不能讓刺客帶走大長公主和君上!殺!”
眾人即刻打斗成一團。侍衛(wèi)們對疊風和子闌劍劍致命,疊風和子闌則對他們刀刀見血。
子闌一邊奮力拼殺,一邊又分神護著身后也在揮劍的胭脂,一個不留神,便被一個侍衛(wèi)一劍刺中了右胸口,大片的血花涌出。
他頃刻間便吐了血,身形搖搖欲墜。
“子闌!”胭脂和疊風驚痛一叫。
“上仙,應兒還在宮內,走不成了!跟我來!”胭脂疾速說道。
“好!”疊風點點頭,擊倒了兩個侍衛(wèi)后,和胭脂一起扶起子闌,三人騰身,越過侍衛(wèi)的包圍圈,落到了寢宮門內。
胭脂轉身抬手施了仙法,設了仙障,對門外的侍衛(wèi)狠聲道:“此為君上寢宮,誰膽敢擅闖進來,即為謀逆,本宮格殺勿論!”
沖到門口的侍衛(wèi)們,紛紛看向他們的統領。
那統領略一思索,抬手道:“將寢宮圍住,不得有任何人進出!”
胭脂環(huán)視了一圈,即刻關閉了宮門,回身向內走去。
西北荒。
倦鳥歸巢,月上枝頭。
白玄和云希正在主將大帳中舉杯對飲。
“云希啊,來,我敬你一杯!”白玄灑脫道。
這酒之一事上,白家兄妹里,只他和小妹白淺是當之無愧的海量。
“哎,白玄兄,云希怎敢受你一個‘敬’字?反倒是我,該敬白玄兄一杯才是!”云希這美男子,笑意盎然地舉杯相敬。
這位比翼鳥族最年輕的君主,此刻著了戰(zhàn)甲微笑舉杯,越發(fā)顯得英俊不凡了。
西北荒的翼軍首將擎瑞多日來戰(zhàn)斗的頗為按部就班。青丘派兵五千,他也派兵五千。青丘派兵一萬,他便派兵一萬。
總而言之,就是始終以與青丘一方相等的兵力投入戰(zhàn)斗,而不大舉進攻。
此戰(zhàn)已打響十日有余,素以雄豪、勇武而著稱的翼雄軍,幾次交鋒,出戰(zhàn)兵力竟從未過半。
所以,青丘一方,白玄和云希雖然緊繃著戰(zhàn)事的弦,卻也能夠時時有閑對酌一番。
與此同時,西北荒的翼軍軍營中,擎瑞和手下眾將同樣在舉杯夜飲。
“來,連日來,我翼軍戰(zhàn)況穩(wěn)定,傷亡可控,眾位功不可沒,擎瑞在此敬各位一杯!”翼雄軍首將擎瑞抬起右手,瀟灑舉杯。
擎瑞虎目劍眉,瘦削臉頰,鼻梁高挺,微黑的膚色透著剛硬之氣,雖是行伍之人,卻舉手投足間,文氣彬彬,不似一般的軍隊將領。這翼界最俊雅的美男兒之風姿,確也不是浪得虛名的。
“多謝首將,我等唯首將馬首是瞻!”翼雄軍眾將共同舉杯道。
擎瑞溫和地笑了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翼雄軍在整個翼族大軍中是絕對不容小覷的一支隊伍。他們的首將擎瑞最得擎烙的賞識和歡心,是最有希望接任翼帥的高階將領。
翼雄軍雖然只有四萬余,在整個翼軍中不是人數最多的軍隊,可是在擎瑞的一手調教下,卻是最齊心、最忠誠和最勇武的存在。
擎瑞在翼雄軍中的影響力,甚至高于翼帥擎烙的威望了。
“首將,我們已戰(zhàn)斗十日有余了,末將聽聞各荒戰(zhàn)局混亂,唯有我們戰(zhàn)局平靜。末將有些擔心,翼帥會不會對我們翼雄軍有所微詞?”擎瑞的副將坦言道。
擎瑞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你的擔心。我連日來給翼帥的奏報中,只說戰(zhàn)事順利,正在等待決戰(zhàn)最佳時機,沒有過多的言語。若在往日,翼帥定會派人詢問,只是眼下,怕是顧不得了。據我所知,各荒戰(zhàn)況參差不齊。北荒明日決戰(zhàn),我翼軍和魑尤的勝算并不大。西南荒那邊,翼軍和幽狡生了嫌隙。東南荒一地,還算優(yōu)勢,只是地形復雜,不到最后,誰也不敢輕易下論斷。至于東荒,更是勝負難料。初戰(zhàn),作前軍的翼鋒軍便全軍覆沒,翼利軍也有部分死傷。幾番交戰(zhàn)后,我翼軍的優(yōu)勢已不復存在。而我們西北戰(zhàn)場,我一直是讓你們只出敵方對等兵力,你們可知為什么嗎?”
擎瑞在翼雄軍眾將面前,從來都是以“我”自稱,不像別的翼軍高階將領,開口閉口自傲地稱“本將”,他的這種平易和謙和,也是讓眾將士真心擁戴的一個地方。
“恭聽首將賜教!”眾將拱手道。
“我預計,翼帥一定會在東荒決戰(zhàn)之前,將我們翼雄軍調回與他匯合。屆時,不管西北這邊是否決戰(zhàn),一旦調兵東荒,我們就必須立即趕過去。所以,西北荒,并不是我們翼雄軍最主要的戰(zhàn)場。不讓你們全力出擊,也是要保存我們翼雄軍的實力?!鼻嫒鹁従彽馈?/p>
“首將,翼帥果真會將我們調兵東荒嗎?出征前,翼帥分兵五路時,并未提到后面會再調兵啊?!币幻麑㈩I有些疑問。
“想必不會錯的。我們應該不日就會接到翼帥的調兵令了。東荒,青丘那邊是天族戰(zhàn)神墨淵和青丘儲君白淺共同指揮的,況且還有青丘帝后坐陣。這大戰(zhàn)之中,如果有出色的將領,能夠精準的把控和調度戰(zhàn)局,一將可抵萬兵??!不說別人,墨淵是什么樣的存在,我想你們和我一樣清楚。”
擎瑞頓了頓,接言道:“這場大戰(zhàn),說心里話,我并不像翼帥那般樂觀。青丘……其實他們與我翼族并沒有直接的深仇大恨,他們也不是想象中那般好惹的。此次天兵來援,五荒至今久攻不下,便可說明青丘此戰(zhàn)的實力。每一場戰(zhàn)爭,不只有勝利和失敗,還有流血和死亡。你們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將士,是與我生死與共的兄弟,我不想看到你們之中的任何一人馬革裹尸?!?/p>
說到這兒,擎瑞站起身來,舉起杯中酒,誠懇道:“罷了,兄弟們,我再敬大家一杯!希望我們戰(zhàn)后還能舉杯共飲!”
“多謝首將!我等愿生死相隨!”
眾將立即起身,擎瑞和眾人紛紛飲盡了杯中酒。
東南荒。
經過多輪激烈的戰(zhàn)事,雙方都傷亡折損較多。今夜,竟難得的安靜了下來。
夜華獨自站在山林邊的一處高地上,靜靜地沉思。片刻后,他自懷中掏出一枚小銅鏡,輕輕摩挲著。
三百年多前,他也是身處激烈戰(zhàn)事之中。那時,天宮中,有一個女子,在癡癡地等著他回去。
那夜,他在相似的一處山崗上,用這面銅鏡,和那名女子深情對話。
而今,如出一轍的境地,他仍在,銅鏡仍在,可那名女子,不在了。
他一直告訴自己,是自己在愛中一再犯了錯,所以上蒼懲罰他,讓他徹底失去了她!
可是,真是如此嗎?
他心底一直有個不肯也不愿面對的問題。
夜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問著。
白淺,你真的愛過我嗎?是不是你愛的人從來就只是他?!
不!素素一世,我相信你愛過我!可是,素素是真的你嗎?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寧愿你還是素素,不是白淺!
唉……夜華深深地嘆了口氣。
淺淺,你在東荒,眼下這戰(zhàn)局出乎了我的意料,想立時回援于你也是不能的。
有他在你身邊,我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比我做的更好。
可是,若沒有他,換成是我在你身邊,我們會不會……
“太子殿下,主將請您即刻回大帳議事!”夜華的一名近身侍衛(wèi)匆匆來稟,打斷了他的沉思。
“知道了?!币谷A收起手上的小銅鏡,默了默,轉身向大營走去。
北荒。
雞犬寂無聲,曙光射寒色。
天方蒙蒙亮,兩軍已呈近距離對壘之勢,決戰(zhàn)一觸即發(fā)。
北荒安危,懸于此戰(zhàn)。
魑尤和翼族聯軍此時的兵力已落于下風,卻押上全部身家,背水一戰(zhàn)。
青丘和天兵大軍士氣高昂,今日這決戰(zhàn),所有將士皆是信心百倍。
隨著兩方戰(zhàn)鼓同時擂響,白奕的一聲令下,青丘一方率先列陣發(fā)起進攻。
“殺!”雙方人馬展開了激烈的交戰(zhàn)。
為了取得先機,東華集中了天兵精銳作了前軍,自己更是領軍直接與翼軍一方交上了手。
白奕和鳳九領了中軍,長衫和成毅領著后軍,也在和魑尤的兵士激烈對戰(zhàn),整個北荒戰(zhàn)場陷入一片混戰(zhàn)之中。
這是一場硬碰硬的決戰(zhàn)。無論如何布陣列兵,只能靠著最頑強的斗志和最強悍的戰(zhàn)力,誓死血拼,才能獲得最終的勝利。
東華作為青丘的前軍領軍大將,一馬當先,此刻已是雙手染血,微黑色的化玉甲上沾染了無數敵兵的濺血。
蒼何劍挽千里霜,白發(fā)烏甲的神勇尊神,仿若又回到了當年以戰(zhàn)止戰(zhàn)、冷血殺伐的動蕩歲月。
時間一點點過去,北荒的決戰(zhàn)從天方蒙亮一直戰(zhàn)至日落西山,青丘和天兵一方越戰(zhàn)越勇,逐漸掌握了戰(zhàn)勢。
白奕指揮著中軍和后軍全部向前壓進,與東華的前軍整合起來,又示意長衫和成毅帶兵向左右邊鋒殺出長線。
大軍慢慢變陣,正面穩(wěn)擋,兩側速推,漸漸對魑尤和翼族聯軍形成了包圍之勢。
白奕和鳳九一邊揮劍斬殺敵兵,一邊拍馬向正面中間的東華靠攏。
三人拉開一定距離,帶領兵士在正面對敵軍作最后的迎頭痛擊。
激戰(zhàn)之中,魑尤的首領眼看戰(zhàn)局要敗,忽然掏出一枚小小的橢圓形的物件,放至嘴邊吹出了一聲尖銳的、悠長的聲音。
那聲音,極是特別和刺耳,尖銳的讓聞聽之人無不蹙眉,皆覺得腦中如被細針扎了一下那般難受。
正在全力拼殺的眾人,還未從這尖銳之聲的刺激中解脫,便覺得一陣塵土飛揚的震動,自魑尤和翼族聯軍的后方,席卷而來。
不遠處,一群面如牛首、背生雙翅、身形巨大的神獸以飛一般的速度狂奔而來。
“是魑尤獸!”東華大聲喊道,“鳳九快到我身邊來!”
白奕揮劍大聲下令:“避開正面沖擊,大家小心!”
魑尤族和翼族的聯軍已破釜沉舟了,他們沒有也來不及避開,無數兵士直接被狂奔的魑尤獸踩踏而死。
這群魑尤獸速度極快,瞬間就奔至了青丘和天兵大軍面前,兇狠的四處沖撞踩踏,上下騰挪,并且口中還噴吐著帶著刺鼻嗆味的、棕黃色的煙霧。
煙霧彌漫中,青丘一方的眾將士,紛紛以手掩住口鼻,目不能視,呼吸困難,即便盡快變陣躲避,也還是有眾多兵士被魑尤獸踩踏至死,慘叫之聲此起彼伏。
魑尤的兵士卻仿若不受影響一般,隨著首領一聲令下,他們趁勢攻擊,青丘一方傷亡慘重。
東華急勒住馬,屏住呼吸,冷眼迅速觀察了一番,便立即縱身高高躍起了,沖著距離他最近的一頭巨大的魑尤獸飛去。
“東華!”鳳九著急地大喊。
東華落身到那魑尤獸的背上,揮動蒼何劍狠狠地斬去了它的雙翅。
魑尤獸背上即刻噴射出棕黃色的血液,它吃痛仰天怒吼一聲,極速轉圈甩動起了身子。
東華未料到魑尤獸有如此速度,一時沒提防被大力甩飛了出來。
“東華!”鳳九飛身而起,向著東華撲了過去。
“鳳九!”白奕擔心的高聲喊道。
東華被甩飛的力道太大,鳳九沒有完全接住他,只夠用力拉了他右臂一把,東華被上甩跌落在了不遠處。
因著鳳九這一搭手,東華才摔的不重,卻也吐了口血。可當他起身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這輩子讓他最痛心、最恐懼的畫面,鳳九被極速而至的魑尤獸用力一拱,柔弱的身子如秋風掃落葉一般被撞飛了出去。
“九兒!”東華痛心疾首地大呼,飛撲過去。
可是他還沒有觸到鳳九,她就已然重重地摔落在地了。
東華嘴角帶血地撲過去,立即抱起鳳九,顫抖著撫著她的臉,連聲急喚道:“九兒?九兒?九兒!你醒醒!”
白奕也策馬奔了過來,下馬急急察看:“鳳九!女兒你怎么樣?!”
東華抬手布了一個小小的仙障,將三人暫時護住,又即刻將真氣渡入鳳九體內。
鳳九緩緩睜開眼睛,蒼白了臉,看了看他二人,弱聲微笑道:“東華,阿爹,不要擔心我,我沒事……”說罷嘴角卻涌出了血。
“鳳九!”白奕伸手探了探女兒的手腕,“不好!想來是有內傷!”
“九兒!九兒你堅持住!你不會有事的!”東華這鐵血殺伐的尊神,即刻顫了聲,落了淚。
“東華,你說我不曾見過你雙手染血、殺紅了眼的模樣,我今日終于見過了,很帥,很帥。你不要著急,我沒事,我還要等你娶我……”鳳九溫柔地對他笑著,嘴角卻不斷有血涌出。
東華泣聲急道:“九兒!九兒你要等我!我們不是說好了,決戰(zhàn)之后我就去找辦法,破解了三生石之事,我便娶你嗎!你不能有事!”
“阿爹,對不起……女兒不孝,沒有征得您的同意,便和東華約好,等到那時嫁他……”鳳九蹙了眉,她只覺得五臟六腑似乎被撞碎了一般,開始了鉆心的疼痛。
白奕雙眼蓄淚,不住地點頭:“爹知道,爹同意,只要你好好的,你想何時嫁給東華帝君,爹都同意!鳳九,爹就你這一個女兒,你不能死!爹以前經常打罵管教你,是爹不好!你堅持住!爹以后都由著你啊!鳳九!……”
鳳九抬起手,想要撫一撫東華的臉,卻在東華握住她手的一刻,頭一歪,昏了過去。
“九兒!”
“女兒!”
兩個最愛鳳九的男人痛心驚叫。
“帝君,你帶鳳九先回大帳!我留下!”白奕忍住心痛,對東華道。
東華抿住唇,深深地看了看鳳九,直接將鳳九交到了白奕懷里,沉聲道:“請上神帶九兒先回大帳。他們傷了我的女人,今日,本帝君要魑尤一族全部償命!”
“交給你了!”白奕沒有猶豫,抱起女兒飛身而去。
東華站起身來,全身騰起烈火般、燃燒著的、紅色的火焰。他揮舞著蒼何劍,再次躍起,殺向魑尤獸。
在這紅色火焰的術法壓迫下,魑尤獸好似忽然被定了身一般,呆呆地不再挪動了。
東華的動作兇狠、果決、冷酷,裹挾著巨大的神之力,每一劍都威力無比。他將魑尤獸刺瞎雙眼、斬去雙翅,直接劈向天靈命門。
一頭、兩頭、三頭……東華紅著眼,將一群魑尤獸全部斬殺劍下。
“殺!”東華飛身上馬,揮著劍,指揮著青丘一方的將士發(fā)起最后的沖鋒。
青丘一方的將士士氣大漲,鋪天蓋地般對敵攻去。
魑尤的首領早就被東華斬殺神獸的情景震懾住了,未待回過神來,便被已沖至他面前的東華一劍刺入胸口,當場斃命。
首領被斬,魑尤一族當即軍心大亂。一萬翼軍早已經尚存不多,帶兵首將也已在方才混戰(zhàn)中傷重而亡。整個魑尤和翼族聯軍已無主將指揮,陷入混亂。
青丘一方以摧枯拉朽之勢將敵軍全殲,殺的敵方片甲不留。
北荒戰(zhàn)場,血流成河。
“長衫,成毅,你們帶人清理戰(zhàn)場!若有活口,一律格殺!不接受任何投降!”東華咬牙冷酷下令道。
“是!”長衫和成毅領命道。
東華調轉馬頭,急忙奔向大帳。
東華掀簾進帳,主將大帳內,白奕正蹙眉守在鳳九的小榻前。
“戰(zhàn)事如何?”白奕問道。
“鳳九如何?”東華也同時問道。
兩個男人頓了頓,東華先道:“全殲。我已命長衫和成毅清理戰(zhàn)場了?!?/p>
“我又給鳳九渡了真氣,但仍是昏迷不醒,開始發(fā)燒了?!卑邹瘸镣吹?。
東華探手試了試鳳九的額頭,又試了試鳳九的鼻息,果斷道:“她傷的厲害。不能等了。我?guī)然貣|荒找墨淵,讓他召折顏回東荒給鳳九治病。這邊的事,就有勞上神來了結了?!?/p>
白奕點點頭:“你帶她先走。跟墨淵和小五說,我這邊清理完后,我便即刻帶兵回援東荒?!?/p>
“好。”東華抱起鳳九,迅速往東荒趕去。
東荒。
墨淵和白淺、狐帝和狐后正在主帥大帳中圍繞著沙盤商議決戰(zhàn)布陣之事,眾人只聽帳外一聲男子急慌的呼喊。
“墨淵!”
眾人轉首,驚見戰(zhàn)甲染血、嘴角掛血的東華,抱著同樣戰(zhàn)甲染血卻昏迷不醒的鳳九,急步走進大帳。
“小九!”白淺驚呼,急忙迎了過去。墨淵緊跟上去。
“鳳九!”狐后和狐帝也急喊而上。
“怎會如此?”墨淵問東華道。
“鳳九被魑尤獸撞到了。你快把折顏召回來給她治傷!”東華將鳳九放至一旁的坐榻上,轉身急忙道。
“小九!小九!你醒醒??!”白淺撫著侄女的臉頰,哭了出來。
狐后也掉了淚,見孫女如此,心疼的不行。
“墨淵,怎么辦?!”白淺回身拉住自己夫君的手急道。
墨淵握住白淺的手,又伸手探了探鳳九愈發(fā)微弱的氣息,思索了一下,自懷中掏出了水滴狀的琉璃,抬手施法召來一只仙鶴。
仙鶴銜住琉璃眨眼便不見了。
“東華,鳳九的傷很重。折顏和白真的西南荒明日決戰(zhàn)。我已傳信去請琉璃藥師了。你不要急。想必他很快就會來了。”墨淵安慰東華道。
東華對琉璃藥師早有耳聞,墨淵如此做讓他很是意外和感動:“墨淵,多謝你了!”
“一家人,不必言謝?!蹦珳Y頷首。
“對啊,墨淵,我真是急糊涂了,若藥師能來,小九的傷一定不是問題!”白淺驚喜道。她剛才又急又痛,一時之間竟然沒有想到,還有個老頭子比折顏更神。
“是啊,你也不要著急了,我們且等藥師來吧?!蹦珳Y撫了撫她的后背,柔聲道。
白淺又轉頭對狐帝狐后安慰道:“阿爹,阿娘,你們別擔心了。小九沒事的,琉璃藥師一定能把小九治好的!”
“北荒決戰(zhàn)如何?”墨淵扶了東華一把,示意他坐下。他看到了東華滿身的大戰(zhàn)痕跡,想必戰(zhàn)事已了。
“勝了。傷亡不少,但最后也全殲了敵軍?!睎|華順著墨淵的手勢坐了下來,將北荒決戰(zhàn)的情況仔細地和他講起來。
墨淵和眾人聽完后,墨淵拍了拍東華的肩膀:“你想必也累極了。不如去小憩一下吧。鳳九這兒,有眾人在,不會有問題的?!?/p>
東華搖了搖頭,轉過頭凝望著鳳九,低聲回墨淵道:“我沒事。她在哪里,我便在哪里守著她?!?/p>
東華的聲音滿是擔憂和痛心,還有隱約的恐懼。
墨淵深深的了解這種感覺,上一次白淺在翼望山受傷昏迷時,他便是這樣的心情。所以,他也沒有繼續(xù)勸說東華,只點了點頭,走到大帳門口,喚來了疊風,吩咐他給東華準備一份粥食過來后,便又回到沙盤旁,繼續(xù)思索戰(zhàn)局了。
“墨淵!”在眾人的焦急等待中,鶴發(fā)童顏的琉璃藥師掀開門簾走進了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