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姑娘,她救了我性命,從江南一直追我到中州,我一直在躲她,不想被她追到,可是如果她真的沒有出現(xiàn)在我身后,我卻又會隱隱覺得神傷……——我寫的沈浪獨白
她是一個闖禍精,她是豪富之家的七小姐;她有要命的脾氣和極好的心腸;她為我出繡閣,創(chuàng)江湖。在我面前,她永遠都是天真笑語,事事以我為先。
仁義莊中,她又追上了我,也又闖了一個禍,帶著她八弟扮的花蕊仙招搖,最終還得我跟他們一起亡命。沁陽“鬼窟”之中,她非要跟我同行,嚇得出眼淚還在裝堅強。我卻只能輕輕地撫撫她的頭發(fā),卻又不敢看她臉上的淚光,其實我何嘗不憐惜她,可是,我這樣一個人,何苦要連累人家姑娘隨我饑寒無定、亡命天涯,何況,我肩上還有鏟除柴玉關(guān)、恢復(fù)沈家的重任。
我本是一個對任何人都沒脾氣的人,她說我是,給人打了左臉還要把右臉伸過去的怪人。但對待她,我卻總是無法像對待別人一樣萬般包容。說來也奇怪,我自知她為我付出這樣多,卻對她這樣比不相干的人都刻薄的多。她對我有救命之恩,且?guī)状闻c我同赴危局險些喪命,我卻對她各種無視和打擊。

那次,因為她白飛飛被劫、徐若愚橫死、金無望斷臂,我狠狠地叱責她,用詞惡毒到我不相信那是我講出的話。她走了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其實,也許只是因為我早已把她當做自己人,所以才會這樣苛刻,我早已把她當做我后半生的伴侶,所以才想讓她趕快改掉那讓自己吃虧、又連累別人的壞毛病。看著她的背影漸遠,我沒有去追。但我一想到,她可能永遠都不會來了,心里卻像空了一大塊,比劍傷還痛。
后來,她雖然在王憐花的慫恿和指揮下多次陷害于我,甚至誣陷我在丐幫大會下毒,險些釀成大亂,我卻根本不怨她。她為我付出了那么多,在沈浪身上出出氣,也是應(yīng)該的。但我還是不能原諒她,也許這是我為她和自己設(shè)下的考驗,被追隨了這么久,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習慣沒有她的日子,而她,若要真正與我攜手一生,這些棱角,若不磨去,會害死她;但若不與我在一起,她根本不必這么辛苦。
其實,我一直不肯在她面前流露對她的憐惜和愛慕,我真是怕她要命的脾氣,她若當她的朱家七小姐,再怎么玩脾氣都沒關(guān)系,有的是人奉承她;但若與我沈浪在一起,這江湖之中,處處都是陷阱、陰謀,她這樣脾氣,一條小命別人談笑間就沒了。其實我不嫌她脾氣差,只不過,這樣的脾氣跟我在一起,實在太危險了。我一早知道她心腸極好,說到底,不過是個被寵大的天真女孩子。
看到她被王憐花欺辱,熊貓兒虎吼眼紅、生受王憐花四掌、不惜為她拼命;我雖心如刀絞,卻還是木然以應(yīng),我裝得并不怎么好,連笑都有點木然,我不敢讓她回到我身邊,我實在沒有把握能夠護她一生周全。但當她痛哭求我原諒,甚至裝上我的劍尖,我終于沒有壓制住自己心中的怒氣和痛苦,一柄利劍、生生被我用手震斷。我當然知道她對我的深愛,但我不敢接受。
但是,我聽到她要跟王憐花成親,聽到她叫一聲“多謝公子……”,我竟會差點失態(tài)。
朱七七淡淡道:“多謝公子……”纖手突然一抬,竹簾“刷”的落了下去,她冷淡的眼波與嬌媚的容貌又不復(fù)再見,又只剩下一條朦朧的身影。現(xiàn)在,沈浪心頭若還有什么剩下的,那也只不過是一絲苦澀的回憶,以及一大片不可彌補的空虛。
她一直在我面前逞強,開始時我只道她是小姐脾氣,還因此十分頭疼;后來我才知道,她更怕我看她不起,覺得她是拖累。原來,她一直以來的不安定,一多半是因為實在對我的心意無法捉摸,其實很好理解,她愛得那么卑微,絲毫都看不到希望,所以才會天天都想盡辦法要引起我的注意,想干出幾件真正讓我刮目相看的事情,好讓我“正眼”看她。我知道這一點卻極晚,但我發(fā)覺在我跟她表白心意之后,她卻安定了許多之后,我才驚覺她愛我之深——我已經(jīng)成了她全部的信仰。當她發(fā)覺我心里是有她的,她的包容心和理解力都完全站到我這邊,對我的言聽計從讓我都有點不適應(yīng)。
我們一起逃出云夢仙子、柴玉關(guān)、王憐花、白飛飛的各種陰謀,從江南到中州到大漠,我一早愛上她,雖然沒有跟她講。如果我早一點承認喜歡她,也許她就不會受這么多苦,經(jīng)歷這么多曲折。我對旁人永遠包容、卻對她異??量蹋蟮中闹性缫涯盟斪约喝?。
對了,她的名字是朱七七。
沈浪和朱七七的甜甜甜甜
沈浪反臂將她抱了下來,輕輕倚在石壁上,柔聲道:“你好好在這里等著。古墓中已別無敵蹤,你大可放心。”……沈浪微微一笑,柔聲道:“傻孩子,金無望與阿堵都已被我制住,你還有什么好怕的——乖乖的等著,我就回來。”
揮了揮手,急步而去?!蚶诵哪顢?shù)轉(zhuǎn),心頭突也泛起一陣寒意,霍然轉(zhuǎn)身,向來路急奔而回,心中輕輕呼喚道:“朱七七,你沒事么?……”
突見前面人影一閃,一條人影,急掠而來,朱七七顫聲道:“什……什么人?”那人影道:“是七七么?我是沈浪。”朱七七大呼一聲,整個人撲了上去,緊緊抱住了沈浪,冰冷的臉,貼在他溫暖的胸膛上,但身子猶在不停的抖。沈浪忍不住輕輕一撫她頭發(fā),嘆道:“要你莫來,你偏要來,駭成這個樣子……唉!這是何苦?”
遠處火光閃動,映得她面上淚痕閃閃發(fā)光,她趕緊轉(zhuǎn)過頭去。這倔強的女孩子,眼淚雖是為沈浪而流的,卻也不愿讓沈浪瞧見她面上淚光。但沈浪又怎會瞧不見,呆了半晌,柔聲笑道:“你瞧,老八多乖,他倒像個大人,你卻像個孩子?!?/p>
染香道:“他為了你不惜犧牲一切,不惜做任何事,但你……卻完全不了解他,你卻背棄了他。他心中雖然充滿了痛苦,卻一個字也不肯對別人說,只因他寧可自己受苦,也不愿傷害到你?!?/p>
沈浪憐惜地輕撫著她的柔發(fā),道:“方向是決不會錯的,只是……”朱七七突又嫣然一笑,道:“走錯了也沒關(guān)系。只要在你身旁,就算走到天涯海角,我都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