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 ? ? ? (一)
暮春六月,天空飄著毛毛細雨,有時沒時舔著地面,我最討厭這樣的天氣,不僅把路面弄得臟兮兮的,也把我的心情搞得很糟。
我駕駛長安福特,行使在鄉(xiāng)間泥濘小路上。隱約記得上午就出了北京地界。說實話,我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我只知道車還有油,我便要繼續(xù)向前。正如幸所說的我只想趕快離開那個城市,遠離那里的一切,越遠越好。
天色就像泛黃的報紙,不過現(xiàn)在發(fā)了酵,長了霉,變得黑咕隆咚。我打開車的大燈,減緩了行駛速度,疲憊打著哈切讓我的困倦早來了幾個小時,不知不覺我的眼皮竟打了盹,這對駕駛員來說這是最致命的。
突然一聲烏鴉怪叫傳來,陰森森的,我精神猛地一顫,眼皮一抖,急忙踩剎車。我應(yīng)該感謝這只烏鴉,它不僅救了我,也救了幸。
也就在此時,一個人影不知從哪里竄了出來,伸手攔車。要不是我反應(yīng)快,車速也不是很快,不然……,我穩(wěn)住車,下車,立刻朝她破口大罵,“你他媽找死是不是?”她只冷冷丟出幾個字,“我以為你看到了。”我有些慍怒,又問她,“你想搭順風車?”她點了點頭。
我準備幫她把偌大的行李箱放進車的后備箱里,可她不肯,偏要自己放,仿佛里面裝了她最神圣的物件,容不得別人沾指半分。她纖細的身軀爆發(fā)出了不屬于她的力量,她很輕松放了進去,然后關(guān)好后備箱,走進了車里。當幸打開行李箱時,我才知道是我的眼睛騙了我,她偌大的行李箱里僅僅裝了一個日記本。她說這個行李箱就是她的世界,而日記本就是她,而我又何嘗不是呢。不過這都是后話了。
我問她,“你要去哪?”她說,“把她放到最近火車站就行了?!闭f完她就在副駕駛上睡去,嘴里有時沒時嘟囔著“幸、運呀。”我看得出她很疲憊,雨水打亂了她的裝束,我發(fā)現(xiàn)在這個濃妝淡抹的世界里,她是個稀有的人兒。
? ? ? ? ? ? ? ? ? ? ? ? ? ? ? ? ? (二)
? 我算一下,我已經(jīng)有183天,六個月零兩天沒有見到我爸了,不,算上今天是六個月零三天??赡芷兴_都看不過去,十二點過后他竟然回來了。
我記得很清楚,在我四歲的時候,我把我拼好的積木城堡給他看,他狠狠地摔倒地下,大罵我一聲沒出息。
他的語氣對我來說永遠是教訓,“我已經(jīng)給你安排好了,后天去上海,一個星期后開始學金融?!?/p>
“不去?!?/p>
“陸,你想和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一輩子嗎,如果你沒錢,他們看都不會看你一眼?!?/p>
“對,呵……,你跟我不一樣嗎,如果不是錢,我還是你兒子嗎?”
“你不要給我胡攪蠻纏,后天必須走?!?/p>
“是,我到那都一樣,都是一個人,沒區(qū)別的??赡憔筒灰粯恿耍憔涂梢怨饷髡蟮匕阉龓Щ貋砹?,可在我媽的照片前,你的心不會痛嗎?”
他怒了,眼睛都發(fā)紅了,咬著牙讓我再說一遍。
“我再說一百遍都一樣……”
“啪”,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印在我臉上,他惡惡丟下一句,“不聽老子的,就給老子滾?!蔽乙呀?jīng)記不清這是我媽離開之后,他第幾次打我。我覺得自己很悲哀,十八歲了還不能依靠自己的興趣來養(yǎng)活自己,我恨他毀了我的青春。不,因為我恨他,是我自己親手毀了我的青春。
幸福路7號就是對我來說一座黑暗的城堡,我十八年來揮之不去的孤獨和寒冷已經(jīng)滲入它的每一磚每一瓦,如同血液里的黑子,悲傷、凄楚,縱使再多歡樂也無法撫慰它絲毫。我決定離開,沒有任何人走樓空的傷感與依戀,我希望北京的潮濕的空氣抹掉我在這里的一切,就像我從未來過這里一樣。
? ? ? ? ? ? ? ? ? ? ? ? ? ? ? ? (三)
? 我認為我和幸的相遇就像微風吹過湖面不會驚起任何漣漪,明天把她送到火車站,大家便再也不會相見,可我發(fā)現(xiàn)我錯了,車……拋錨了。
我狠狠地踢了幾下后車輪,無奈,我只好把幸叫起來,“把你的手機給我用一下,我打拖車電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