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蠻生長第14篇/字數(shù)1255）

3月6日

不記得是哪一站，上來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乞丐模樣，依在公交車后門。我就坐在她右手抓著那個欄桿的位置。

看著她臉上的皺紋成山，我想了想。輕輕的拍了下她的手，像木頭一樣的觸感。然后我就站起來，往后面的位置走，恰好有人讓出空位，我立刻坐下。正面視線里，那位老人好像才剛剛勉強把右腿踏上去，左手抓緊欄桿，腳旋了一下，才猛的坐下。

又過了一站，坐在那位老人旁邊的中年婦女，忽然離開位置，是要下車嗎？不是，中年婦女小腳快速走向前面的一個空位置。

一站又一站，那位老人旁邊的位置一直空著。

不知道什么時候，老人又倚在公交車后門欄桿。這個時候，她站在人群中，惹眼。她扎著鄉(xiāng)下的那種圍巾頭，穿著舊且臟的深藍色連襟祆，下著黑色棉褲。左手里拿著一截黃色管子當拐杖。斜挎著一根破繩子連著裁掉一半的蛇皮袋子，那里面大概放著她全部的家當。不過小偷并不會感興趣。

下一站，她下了車，面對公交站牌，空洞的望著，五六秒。

我忽然想起，直到下車，她也沒有行乞。

3月7日

今天公交車上也有位置，但是沒什么聲音。一大半都和我一樣，是年輕人，看手機。其中有7個人都帶著耳機，好像在聽音樂，好像這個時刻只剩下了自己。

空氣好像隨著一群群人涌上來而變的狹窄了。忽然不知道從哪里飄來一首軍旅之歌，有點似曾相識。是那個商業(yè)廣場在放嗎？是公交車上的廣播在放嗎？有點摸不透聲音的來源。歌聲開始越來越大，好像在靠近。是他！那個腿有點殘疾的男人。上次也是這樣，在公交車上，他拖著那條殘疾的腿，腰間挎著一個播放器，連著耳機，唱軍旅之歌，讓人覺得悲。然后伸出一只手到你面前，做行乞樣。我當時覺得哀，心里泛起憐，給了兩塊錢。然而此時再看見，只有憤憤之情。

公交車上，陸陸續(xù)續(xù)有人給他錢，我旁邊的那個年輕的女孩也給了。我保持面無表情。直到看到他站在后面車門口，我才放松面部肌肉，偷偷的用眼神剜他的背?？斓较乱徽玖耍藭r視線里卻出現(xiàn)另外一個人，在站牌那里，和那個殘疾男人，同樣的裝扮。不同的是，他年輕一些，且眉眼里含著笑，那種輕松的笑。我看著這個人上了另一輛公交車。隔著玻璃，我看他笑著的眉眼變成苦悶。他的嘴一張一合，他的手也做行乞樣，我忽然明白了。

3月8日

今天是書友會，肯定會忙。我坐在公交車上想。

浦沅站的時候，上來一對母子。坐在我的前面左手邊。她懷里的小孩，大概一歲多，被她側(cè)抱著。我好奇的看著那個小孩，他也看著我。我朝他嘟起嘴，他也嘟起嘴。我擺出嚴肅的模樣，他卻嘴角上揚，鈴鐺一樣笑了起來，我沒有聲響的跟著一起笑了起來。反復幾次，我和這個小孩，默契的做著這個游戲。

過一會，他又用同樣的招式，逗弄別的大人，別的大人也跟我一樣，沒有聲響的笑起來。她媽媽說：“你干嗎這樣往后面，寶寶，來媽媽抱你困覺！”

我轉(zhuǎn)頭看窗外，路邊的樹開花了。

3月11日

今天，又聽到了那首軍旅之歌，我還是想不起歌名，但是我記得那個人行乞的模樣。厭惡，轉(zhuǎn)頭看窗外，假裝看不到。

沒有什么“總有一份施舍會溫暖一片雪花”？是這些人不去自力更生，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自己也是個窮人……

歌聲一步步靠近，我回過頭，看到他穿著那件暗紅色的舊上衣，手握著欄桿，費力往上。手指！除拇指外，其余四指異常腫大，沒有指甲，之前斷過嗎？之前，過著什么樣的生活……

車上沒有幾個人理會他，大概和我一樣，見過他幾次了吧！他停止了唱歌，慢慢的走到那個車門口，靠著那個欄桿。像所有普通的乘客一樣，但是我知道，下一站，他會下車。

轉(zhuǎn)頭看窗外，今天的花好像沒有前天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