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言道忠孝兩難全,陳宮卻用生命把忠孝兩全詮釋得淋漓盡致。
東漢末年,董卓弄權(quán),曹操刺殺董卓未遂,飛馬出逃。董卓下令遍行文書,畫影圖形,捉拿曹操,擒獻者賞千金、封萬戶侯,窩藏者同罪。
曹操逃出城外,途徑中牟縣,被守關(guān)軍士擒獲投入監(jiān)獄。半夜時分,縣令陳宮與曹操私談。
陳宮問:“董丞相待你不薄,何故自取其禍?”
曹操:“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你既抓住我,拿去領(lǐng)賞便是。”
陳宮屏退左右,對曹操說:“我非俗吏,奈何未遇其主!”
曹操把自己的宏圖大志告訴陳宮:歸鄉(xiāng)發(fā)矯詔,召天下諸侯興兵共誅董卓。
陳宮深感曹操是忠義之士。中華民族無論哪個朝代不乏忠義之士,即使在混亂的東漢末年,有高郵那樣的貪官污吏,也還有陳宮這樣不為“賞千金封萬戶侯”所動的“非俗吏”。
陳宮家人都不在中牟縣,所以沒有羈絆,為了忠義跟著曹操棄官而逃。
行了三日,到成皋。曹操帶著陳宮到呂伯奢家中借宿。呂伯奢是曹父的結(jié)拜兄弟。伯奢盛情招待,出去買酒。曹操與陳宮坐在屋里,忽然聽到莊后傳來磨刀的聲音。曹操說:“呂伯奢并非我的至親,此去可疑,我們應(yīng)該去偷聽是什么回事。”
兩人潛入草堂后,聽到有人說:“綁起來再殺,如何?”曹操說:“沒錯!我們?nèi)绻幌认率直卦馇塬@?!庇谑桥c陳宮拔劍直入,不分男女,全部殺死,一共八人。搜到廚房下面,看見綁著一頭待殺的豬。陳宮說:“你多心,誤殺好人了!”兩人急忙上馬逃走。
走不到二里,看見伯奢買好酒菜回來,招呼道:“我已吩咐家人宰豬相待,何不用餐住一晚再走?”
曹操策馬前行,說:“帶罪之人,不敢久留?!?/p>
曹操前行幾步,突然拔劍往回,問伯奢:“你看來的那人是誰?”
呂伯奢回頭看時,曹操一劍把他砍死。
陳宮大驚:“剛才是因為誤會,現(xiàn)在是為什么?”
曹操:“如果伯奢回到家,看到殺死那么多人,哪肯罷休,要是帶著眾人來追我們,必定被他們所害。"
陳宮:“濫殺無辜是大不義!”
曹操:“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陳宮默然。
半夜兩人在客店投宿,曹操先睡。陳宮尋思:以為曹操是好人,棄官跟他,沒想到竟然是狼心狗肺之徒。這種人留在世上恐為后患。便拔劍想殺他,忽然又想,我為國家跟他來到這里,殺他不義。
陳宮不等天亮,只身一人投東郡去了,他的家人在東郡。
后來曹操的父親一家老小被徐州太守陶謙的部下張闿(原黃巾余黨)擅自殺害,曹操為了報仇雪恨欲起兵洗蕩徐州。
陳宮與陶謙交厚,見曹操為陶謙做說客:“聽說您為了報尊父之仇,兵臨徐州,想盡殺百姓,我特意為了這件事而來進言。陶謙乃仁人君子,非好利忘義之輩。尊父遇害乃張闿所為,并非陶謙的旨意。況且徐州之民,與您有何仇?殺之不祥,望三思而行!”
曹操:“你昔日棄我而去,今有何面目來見我?陶謙殺我一家,我哲當(dāng)摘膽剜心,報仇雪恨。你雖為陶謙游說,我不聽又如何!”
陳宮退出,嘆息無面目見陶謙,馳馬投陳留太守張邈去了,在那里遇到了呂布。
陳宮對張邈說:“趁曹操東征,兗州空虛。呂布乃當(dāng)世勇士,與呂布共取兗州,伯業(yè)可圖?!?/p>
張邈聽從陳宮的計謀,令呂布擊破兗州,隨據(jù)濮陽。
曹操收到消息,趕緊從徐州退軍去復(fù)兗州。
呂布知道曹操已過藤縣,召副將薛蘭、李封守兗州,自己前往破曹。陳宮說:“薛蘭李封必守不住兗州。這里離正南一百八十里泰山,路險可伏兵萬人在那里。曹兵知道失去兗州,必然從那里經(jīng)過,等曹兵過去一半,一擊可擒。”呂布不從陳宮計。
曹操復(fù)奪得兗州、濮陽。呂布兵敗而逃,從陳宮言,往徐州投劉玄德,居于小沛。
劉玄德奉召出兵討袁術(shù),張飛守徐州,酒醉怒鞭呂布岳父曹豹。呂布從陳宮計奪得徐州。
陳珪父子暗結(jié)曹操劉備,欲圖呂布。陳宮獻計殺死這兩人,呂布不聽,反而被他們的巧言令色所惑。陳宮欲棄布他往,卻又不忍。徐州被曹兵包圍,陳宮說:“曹兵剛來,可乘其寨柵未定,以逸待勞。”呂布不從陳宮計。
曹操引兵攻城,陳宮對呂布說:“曹操遠來,勢不能久。將軍可以屯步兵于于外,宮將余眾閉守于內(nèi)。曹若攻將軍,宮引兵擊其背;若來攻城,將軍救于后。不過十日,曹軍糧盡,可一鼓而破。”呂布欲從其計,因妻妾阻攔,猶豫不決,閉門不出。
曹操決沂、泗之水淹下邳,呂布睡著的時候被自己的部下生擒獻給曹操。
陳宮被曹操部下徐晃所獲。曹操對陳宮說:“公臺別來無恙!”
陳宮說:“你心術(shù)不正所以我棄你而去!”
曹操:“我心術(shù)不正,你又為何獨事呂布?”
陳宮:“呂布雖然無謀,不像你詭詐奸險?!?/p>
曹操:“你自以為足智多謀,現(xiàn)在如何?”
陳宮望著呂布,說:“恨此人不聽從我的計謀,否則未必被你所擒!”曹操:“今日之事,當(dāng)如何?”
陳宮大聲地說:“今日有死而已!”
曹操:“你死了,你的父母妻子兒女呢?”
陳宮:“我聞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親;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絕人之祀。老母妻子之存亡亦在明公耳。吾身既被擒,請即就戮,并無掛念?!?/p>
曹操有留戀之意,陳宮徑步下樓,左右攔不住。曹操起身,泣而送之,陳宮頭也不回。曹操對從者說:“即送陳宮老母妻子回許都養(yǎng)老,怠慢者斬!”
陳宮聽了一言不發(fā),伸頸就刑,眾人皆淚下。
每當(dāng)讀到此處,都忍不住愴然涕下。歷史上視死如歸的英雄數(shù)不勝數(shù),然而像陳宮這樣臨死之前還能以不卑不亢的態(tài)度,用三言兩語來保全家人的,不知還有誰。
我多想穿越一千多年的時空,親筆給陳宮題上墓志銘:忠孝兩全奈何未遇其主,謀智無雙奈何空負其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