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七月十五日,上皇李隆基下制(李隆基此時還不知道李亨已經(jīng)登基稱帝):“任命太子李亨為天下兵馬元帥,兼領朔方、河東、河北、平盧節(jié)度都使,南取長安、洛陽。任命御史中丞裴冕兼左庶子,隴西郡司馬劉秩為試守右庶子;永王李璘為山南東道、嶺南、黔中、江南西道節(jié)度都使,以少府監(jiān)竇紹為他的傅(輔佐官),長沙太守李峴為他的都副大使(副長官);盛王李琦擔任廣陵大都督,兼任江南東路及淮南、河南等路節(jié)度都使,以前江陵都督府長史劉匯為他的傅,廣陵郡長史李成式為都副大使;豐王李珙任武威都督,仍兼領河西、隴右、安西、北庭等路節(jié)度都使,以隴西太守濟陰鄧景山為他的傅,兼任都副大使。所須士卒、戰(zhàn)馬、盔甲、武器、糧食、賞賜財物等,都由各路自己供應。其他各路節(jié)度使、虢王李巨等,仍保持原職。官屬的設置及本路郡縣官的任命,都可自行決定,然后奏報?!碑敃r李琦、李珙都不出閣,只是掛一個虛名,惟有李璘前往上任。又設置山南東道節(jié)度,管轄襄陽等九郡。升五府經(jīng)略使為嶺南節(jié)度,管轄南海等二十二郡。升五溪經(jīng)略使為黔中節(jié)度,管轄黔中等諸郡。分江南為東、西二道,東道管轄馀杭,西道管轄豫章等諸郡。之前各地聽聞潼關失守,都不知道李隆基去了哪里,等到制書下達,才知道乘輿所在。劉匯,是劉秩的弟弟。
19、
安祿山命孫孝哲殺霍國長公主及未及逃出長安的王妃、駙馬等于崇仁坊,挖出他們的心,以祭奠安慶宗。凡楊國忠、高力士之黨以及安祿山一向所厭惡的人,全部殺死,一共殺了八十三人,有的以鐵棒揭開腦蓋,流血滿街。七月十七日,又殺皇孫及郡、縣主二十余人。
20、
七月十八日,上皇李隆基抵達巴西;太守崔渙迎謁。上皇與他談話,喜悅,房琯又舉薦他,即日,拜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命韋見素為左相。崔渙,是崔玄暐的孫子。
21、
當初,京兆人李泌,幼年時就以才智敏捷著稱,玄宗讓他與忠王李亨交游。李亨做太子時,李泌已經(jīng)成年,上書言事。玄宗要任命給他官職,他不接受;于是讓他與太子為布衣之交,太子常稱呼他為先生。楊國忠厭惡他,上奏把他貶到蘄春,后來得以歸隱,居住在潁陽。已經(jīng)登基的皇上李亨從馬嵬北行,遣使召他,謁見于靈武,李亨大喜,出則并馬而行,寢則對榻而臥,跟在做太子時一樣,事情無論大小,都咨詢他的意見,言無不從,以至于任免將相也和他商議?;噬舷胍蚊蠲跒橛蚁啵蠲趫詻Q推辭說:“陛下待我以賓友,已經(jīng)比宰相更尊貴了,何必再委屈我!”皇上于是停止。
22、
同羅、突厥跟從安祿山造反的部隊屯駐在長安苑中,七月二十二日,其酋長阿史那從禮率騎兵五千人,偷竊皇家馬廄御馬二千匹逃歸朔方,準備聯(lián)合諸胡人部落,盜據(jù)邊疆土地?;噬锨彩剐?,歸降的人很多。
23、
賊遣兵入寇扶風,被太守薛景仙擊退。
24、
安祿山派部將高嵩攜帶敕書、綢緞引誘河、隴將士,被大震關使郭英乂擒獲,斬首。
25、
同羅、突厥部隊逃走后,長安大為騷動,官吏逃竄藏匿,監(jiān)獄里的囚犯自己走出來。京兆尹崔光遠以為賊軍就要逃走了,派吏卒包圍孫孝哲住宅。孫孝哲報告安祿山,崔光遠于是與長安縣令蘇震率領府、縣官十余人投奔皇上。七月二十七日,抵達靈武,皇上任命崔光遠為御史大夫兼京兆尹,派他到渭北招集吏民;任命蘇震為中丞。蘇震,是蘇瑰的孫子。
安祿山任命田乾真為京兆尹。
侍御史呂諲(yin),右拾遺楊綰(wan),奉天縣令、安平人崔器相繼抵達靈武;皇上任命呂諲、崔器為御史中丞,楊綰為起居舍人、知制誥(負責撰寫詔書)。
26、
皇上命河西節(jié)度副使李嗣業(yè)將兵五千前來靈武,李嗣業(yè)與節(jié)度使梁宰商量,暫緩出發(fā),以觀察時局變化。綏德府折沖將軍段秀實指責李嗣業(yè)說:“豈有君父告急而臣子晏然不赴的嗎!你時常自稱是大丈夫,今天看來,不過是小兒女而已!”李嗣業(yè)大為羞慚,即刻報告梁宰,如數(shù)發(fā)兵,以段秀實做自己的副將,一起前往皇帝行在。
皇上又征兵于安西;行軍司馬李棲筠發(fā)精兵七千人,激勵以忠義,誓師出發(fā)。
27、
皇帝敕令,改扶風郡為鳳翔郡。
28、
七月二十八日,上皇李隆基抵達成都,從官及護駕六軍跟從抵達的,僅一千三百人而已。
29、
叛軍將領令狐潮包圍張巡于雍丘,相守四十余日,朝廷聲問不通。令狐潮聽聞玄宗已經(jīng)去了蜀地,再次寫信招降張巡。城內守軍有大將六人,官位都做到開府、特進,報告張巡說,兵勢不敵,況且皇上存亡不可知,不如降賊。張巡假裝許諾同意。第二天,堂上設天子畫像,率將士們朝見,人人都哭泣。張巡把建議投降的六位大將帶上來,責以大義,斬首。軍心更加振奮。
城中箭射光了,張巡用藁草扎成一千多個草人,穿上黑衣,夜里縋城而下,令狐潮的兵爭相射擊,很久才知道是草人;得箭數(shù)十萬支。其后又夜里縋真人下去,賊兵笑而不設防備,于是以敢死隊五百人殺入令狐潮軍營;令狐潮軍大亂,焚毀營壘逃遁,追奔十余里。令狐潮大為羞慚,增兵繼續(xù)包圍。
張巡派郎將雷萬春在城墻上與令狐潮對話,話還沒說完,賊兵以弓弩射擊,雷萬春臉上中了六箭,而一動不動。令狐潮懷疑是木人,派間諜前往詢問,不禁大吃一驚,遠遠的對張巡說:“之前見到雷將軍,才知道足下軍令之嚴,但是,你知道天道嗎!”張巡回答說:“君未識人倫,焉知天道!”不久,出戰(zhàn),生擒賊將十四人,斬首一百余級。賊軍于是連夜逃遁,收兵入陳留,不敢復出。
不久,賊步騎兵七千余人屯駐在白沙渦,張巡發(fā)動夜襲,大破之。回師途中,抵達桃陵,遭遇賊軍救兵四百余人,全部生擒。分別鑒定,媯州、檀州士兵及胡兵,全部斬首;滎陽、陳留被裹脅跟從的士兵,全部釋放,命他們各回故鄉(xiāng)。十天半月之間,人民從叛軍占領區(qū)來歸附的有一萬多戶。
華杉曰:
未識人倫,焉知天道!張巡罵令狐潮八個字,震鑠古今!令狐潮的所謂“天道”,意思是力量對比,安祿山勢力大,要推翻唐朝了。張巡講的人倫,則是忠君愛民,保家衛(wèi)國。之前李嗣業(yè)接到皇帝命令還要觀望形勢,他要觀望的,也是所謂“天道”。段秀實斥責他,講的就是“人倫”了。
“天道”可能是一種“識時務”的“智慧”,全部是打引號的。人倫則是良知,是非善惡,何去何從,良知自然會知。這種“天道人倫”的交戰(zhàn),我們經(jīng)常會看到,簡單的說,保護自己而識時務的,就是“天道”;不識時務而堅持是非善惡真理標準的,就是人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