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楚昭王失國，屠羊說走而從于昭王。昭王反國，將賞從者，及屠羊說。屠羊說曰：“大王失國，說失屠羊；大王反國，說亦反屠羊。臣之爵祿己復(fù)矣，又何賞之有！”王曰：“強(qiáng)之！”屠羊說曰：“大王失國，非臣之罪，故不敢伏其誅；大王反國，非臣之功，故不敢當(dāng)其賞?！蓖踉唬骸耙娭?！”屠羊說曰：“楚國之法，必有重賞大功而后得見，今臣之知不足以存國而勇不足以死寇。吳軍入郢，說畏難而避寇，非故隨大王也。今大王欲廢法毀約而見說，此非臣之所以聞?dòng)谔煜乱??！?/p>

王謂司馬子綦曰：“屠羊說居處卑賤而陳義甚高，子綦為我延之以三旌之位?！蓖姥蛘f曰：“夫三旌之位，吾知其貴于屠羊之肆也；萬鐘之祿，吾知其富于屠羊之利也；然豈可以貪爵祿而使吾君有妄施之名乎！說不敢當(dāng)，愿復(fù)反吾屠羊之肆。”遂不受也。

【譯文】

楚昭王喪失了國土，屠羊說跟隨他在外逃亡。昭王返回楚國，打算賞賜跟隨他逃亡的人，賞賜到屠羊說，屠羊說說：“當(dāng)年大王喪失了國土，我也失去了屠宰羊牲的職業(yè)；大王返歸楚國，我也就得以重操舊業(yè)。我從業(yè)的報(bào)酬已經(jīng)得到恢復(fù)，又何必賞賜什么！”昭王說：“強(qiáng)令接受獎(jiǎng)賞！”屠羊說說：“大王失去楚國，不是為臣的過失，所以我不愿坐以待斃伏法受誅；大王返歸楚國，也不是為臣的功勞，所以我也不該接受賞賜?！背淹跽f：“那么我就接見他！”屠羊說又說：“按照楚國的法令，必定有大功的人重賞后方才能夠得到接見的禮遇，現(xiàn)在我的才智不足以使國家得到保全而勇力又不足以使敵寇受到殲滅。吳軍攻入郢都，我畏懼危難而躲避敵寇，并不是有心追隨大王在外逃亡。如今大王意欲棄置法令和制度來接見我，這不是我所希望傳聞天下的辦法?！?/p>

楚昭王對司馬子綦說：“屠羊說身處卑賤而陳述的道理卻很深刻，你還是替我用三卿之位來延請他?！蓖姥蛘f知道后說：“三卿的高位，我知道比起屠宰羊牲的作坊實(shí)在是高貴得多；優(yōu)厚的俸祿，我也知道比起屠宰羊牲的報(bào)酬實(shí)在是豐厚得多；然而，怎么可以貪圖高官厚祿而使國君蒙受胡亂施舍的壞名聲呢！我不敢接受公卿之位，一心想回到屠宰羊牲的作坊。”于是拒不接受封賞。

【學(xué)究】

屠羊說實(shí)在是位心如明鏡之人，明白自己的作為，也明白自己不可以因?yàn)樗说暮慷@得糊涂之功，如果糊涂地接受糊涂之功，那么也會糊涂地受到糊涂之罪，這才是真正的明白人。世上所有的得失都是由其原因的，一旦出現(xiàn)了，先想想得到果的對應(yīng)之因，也就能夠清楚自己的作為了，只是這樣的人實(shí)在不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