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什么時候她已經(jīng)記不清。或許是初中或許是高中,或許是任何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時候。
能記住他的樣子的見面是在大學二年級的那個暑假,兩家人一起吃飯,他剛好在她對面,抬頭挺胸地坐著,笑著和她打招呼,溫柔又帶了一點害羞,好孩子的模樣讓她覺得有點好笑。
吃飯的過程中他一直在和周圍的男孩子說話,討論一些她根本不想開口的話題,而她一直低著頭不停往嘴里塞食物,想要快點吃完結(jié)束這場尷尬的聚餐。
臨走時候的再見應該是除了剛開始打招呼之外的第一句話?;氐郊业诡^就睡的她一覺醒來已經(jīng)忘了他的名字和他的樣子。
第二次見面是在第二天,一路走到餐廳有點疲憊的她在看見他的時候有一瞬間不可言喻的心花怒放,原本沒有邀請他們家的聚餐突然出現(xiàn)了他的身影,很多年之后她都沒有問過為什么而總是愿意將之歸結(jié)為命運的安排和也許有點庸俗的緣分。沒有其他同齡孩子的存在,他和她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彼此聊天的對象。他仍然坐在她的對面,每一次她抬起頭和他說話的時候都能看見他明亮的眼睛和攝人的微笑。她高中的時候喜歡過一個男孩子,只見了一面的男孩子,喜歡了三年,見過那個男孩子之后她總算是明白了小說中所說的清澈的眼睛和如一汪清泉是什么樣的眼睛。她再也沒有見過那個男孩子,因為種種原因她也再也沒有勇氣去見那個男孩子,她想她可能會遇見一個學霸,或者一個帥哥,亦或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孩子,談一場驚天動地亦或是不痛不癢的戀愛,無論如何,也應該不會遇見有這樣眼睛的男孩子了。
可是他有,有這樣一雙眼睛。
一直到吃完飯她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借口向他要聯(lián)系方式。
回到家她想和母親談論一下他可是又找不到合適的借口,剛好母親說本來是要把他介紹給她的干姐姐當男朋友的,可是無奈他比她的干姐姐年齡小一歲,所以沒有成功。她心里竊喜嘴上還一個勁地說我覺得那個哥哥人真好啊和姐姐好配啊他們怎么沒有在一起之類的話,母親說你加油等你長大了介紹給你。她佯裝著生氣的樣子卻想著你一定要等著我啊希望你一直單身千萬不要有比我可愛的女孩子喜歡你。
回到學校時候又是一成不變的學習生活,她沒有辦法聯(lián)系到他,但是一直沒有忘記他。她總愛這樣,把喜歡的男孩子藏在心頭,獨自搭建了一座銅雀樓,里面鎖著她喜歡的男孩子,即使所有人都不知道,可是聽著歌的時候,吃著飯的時候,一個人走在路上的時候,想起那座銅雀樓,心中的滿滿欣喜就快要溢出來。
春去秋來,臘梅花開,時間總是走得比想象中快。她在大三終于拿到了她一直想拿的國家獎學金,大四過了職業(yè)資格考試,也保研到了夢寐以求的學校,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她的計劃進行著,除了他。
她兩年都沒有見過她,兩家人一起吃飯的時候阿姨說他軍隊沒放假所以不能回來,她想問她有沒有女朋友有沒有喜歡的人或者有沒有人給他介紹了合適的女孩子,千言萬語都匯集在口邊,但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大四畢業(yè)的時候有男孩子給她告白,是她一直很喜歡的男孩子,朋友的喜歡而非戀人的喜歡,喜歡到大二上學期的時候兩個人也曾約定過如果大四沒有談戀愛也沒有喜歡的人就在一起試試,可是怎么辦,她說,我已經(jīng)有喜歡的男孩子了,是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得不得了的那種。
大四的畢業(yè)旅行她一個人去了很多地方,去了高中時候就想去的烏鎮(zhèn),去了最喜歡的組合所在的首爾,去了有很深的執(zhí)念的北京,也去了夢里曾經(jīng)去了千百次的拉薩。她在布達拉宮門口真的看見了一步一叩首的老人,在布達拉宮許愿的時候她想希望世界和平家人身體健康我愛的人一切順利愛我的人開開心心以及我喜歡的那個男孩子喜歡的人也能喜歡他。她不敢說希望那個男孩子喜歡我,她想那得是需要多大的運氣才會發(fā)生的事情,她怕真的成了真就會搶走其他愿望的運氣,所以從來不敢如此許愿。
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見面,最壞的結(jié)果就是在他的結(jié)婚典禮上再見,至少好過再也不見。
研究生讀得波瀾不驚,本來也不是學術(shù)型人才,就想著拿一個文憑好找工作。有一兩個男孩子告白,都被她以不喜歡果斷地拒絕。畢業(yè)之后也順利地進了之前想去的工作室,工資不算太高,但是能保證溫飽。大學同學早已天各一方,宿舍關(guān)系最好的女生已經(jīng)有了寶寶,不斷有結(jié)婚的請柬通過各種通訊方式傳來,曾經(jīng)保證要去參加婚禮的誓言也化為灰燼,只留下微信紅包這樣看似有情實則毫無溫度可言的祝賀方式。從小一起長大承諾要做彼此的單身狗的兩個女生也換了幾任男朋友,一起唱歌的時候也問她為什么一直沒有談戀愛,她總笑說哪有那么容易。她沒有等過他,可是就是再也沒有碰見喜歡的人啦,所以銅雀臺里面的小喬一直是小喬,住在心里,一直沒有挪過地方。
終于工作一年之后她也到了被家長擔心終身大事的年紀,她一直秉承著結(jié)婚時對父母盡的最大的孝道這樣的理念所以安排的相親她都去。都是很小就熟識的父母朋友的孩子,所以即使以這種方式見面也沒什么尷尬,彼此調(diào)笑著怎么都變成了剩男剩女,互相打鬧著就過了一天。只是過了之后便再也沒有了聯(lián)系。
一直沒有聽父母說他結(jié)婚的消息,她有些暗喜卻也一個勁地告訴自己也許是在她沒回家的時候辦的婚禮,父母沒有告訴她而已。
春假差不多已經(jīng)臨近尾聲,她也定好了返程的飛機,想著在最后幾天好好陪陪母親。收拾東西的時候,母親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要不再去看最后一個,這個不合適就再也不逼你去了。她覺得有點好笑,說母上大人的命令我合適沒有遵守過。母親歡喜地跑回房間拿著手機邊走過來邊說你應該是見過他的只是時間有點久了你可能忘了 就是爸爸同事的兒子 比你大兩歲 國防生畢業(yè)之后去軍隊當了軍官的那個 叫陳 陳什么來著。
叫陳離。
我知道他,和他吃了兩次飯,臉盲癥加忘性巨大患者卻從來沒有忘記過他的名字和樣子。也從來沒有忘記他的大學名字和軍隊所在地,六年間無數(shù)次想去的地方如何能夠忘記。我知道他是我爸爸同事的兒子,更知道他是我喜歡的男孩子。
見面那天,陽光很好,很遠就能看見百貨大樓門口挺拔的身影,軍隊的生活讓他身形更加修長,黑色的外套卻閃了金光,她想那就是我喜歡的男孩子,是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