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賭吧沒有人在戒賭，只有借錢的老哥。
胡笑就不賭，他只借錢。銀行的錢不好借，線下的小貸不敢借。借來借去只有現(xiàn)金貸最好，純線上、1 分鐘放款，簡單、快捷、普惠。
戒賭吧里，現(xiàn)金貸叫口子，借錢叫擼口子。額度高、周期長，是為大口子；額度低、期限短，是為小口子。擼大口子還信用卡，擼小口子還大口子，實在沒口子了，就去戒賭吧找新口子。下款快的、額度高的、風控差的口子，戒賭吧的老哥都知道。
有了現(xiàn)金貸，就有了老哥。天南地北，三山五岳，到處都有老哥的身影。相逢何必曾相識，一句 " 老哥穩(wěn) "，一切盡在不言中。
" 自己風控爛，還好意思讓我還錢？"
肉有五花三層，老哥也有三六九等，真老哥多的欠下一套房子，少的也能欠下一輛豐田皇冠，胡笑覺得自己欠的不少，其實只能算入門級。
老哥下面還有狗，現(xiàn)金貸的催收是狗催，賭博網(wǎng)站是狗莊，貸款中介是狗中介，芝麻信用分是狗屎分。敢跟老哥做對的、想賺老哥錢的，都不配做人。
胡笑認識賭神是在今年四月，不過不是在戒賭吧。
" 戒賭吧都是假老哥，都是網(wǎng)友來看我們笑話的。" 賭神說。他告訴胡笑，戒賭吧火了，湊熱鬧的網(wǎng)友來看老哥們直播修車，去沙縣小吃吃霸王餐，還有貸款中介發(fā)廣告，賭博網(wǎng)站的托在里面寫小說——有一把 All in 翻身還清信用卡的，賣房子還小貸的，還有借不到現(xiàn)金貸借朋友錢繼續(xù)賭的。
老哥怎么會有朋友？老哥的通話記錄里只有催收和貸款中介。就算有朋友聯(lián)系，也是不堪催收騷擾讓老哥趕緊還錢的。
胡笑還沒有逾期，通訊錄也就還沒被催收打爆，但他也快撐不住了，十幾個平臺，一個月 30 天有 15 天都在還款。別人刷微博的時候，胡笑就一個個 App 來回試，看哪個平臺還能放款。
胡笑不想找中介，他覺得劃不來，好不容易借 1000 塊錢，砍頭息就 150，狗中介還得收 150 手續(xù)費——真是橫征暴斂、敲骨吸髓。
他打算去百度上碰碰運氣，便搜到了貸款論壇上賭神的帖子。胡笑也不知道賭神從哪知道的這么多口子，貸款超市都沒賭神的口子多。他把賭神發(fā)的口子全注冊了一遍，又借出了 2000 塊錢，還了今天到期的還剩下 500 塊。
胡笑加了賭神微信，賭神的頭像是周潤發(fā)，胡笑就叫他 " 賭神 "。他又發(fā)了 20 塊紅包當作感謝費，但賭神沒收。
" 紅包就算了，老哥我一百多萬都喂狗莊了，這種小錢沒感覺了。" 賭神說。
胡笑嚇了一跳，他只是聽說賭博的人擼小貸不要命，沒想到還真有欠下一套房的。胡笑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他安慰賭神，有那么多口子還不如去做中介，多的是老哥來送錢，很快就還清了。
" 賭狗哪有還錢的？飯都不吃也要拿錢去賭的，老哥你千萬千萬別賭。" 賭神說。
胡笑想繼續(xù)聊下去，賭神說要開飛行模式了，讓胡笑夜里 12 點之后在找他。除了偶爾看看論壇，賭神的手機白天都在飛行模式，不然一直有催收的電話打進來。賭神都不知道自己欠了多少家小貸，最多的時候，手機里裝了快 100 個現(xiàn)金貸的 App，胡笑聽過的、沒聽過的，賭神都借了個遍。
一個典型的共債老哥的手機
一開始借現(xiàn)金貸是為了還信用卡——賭神有三張信用卡，來回套幾次，銀行還以為賭神資質好，提額的授信全都被賭神拿去賭了，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夠賭神玩一天的。
后來，賭神在今日頭條上看到了現(xiàn)金貸的廣告，就借了筆大額分期貸款，一半拿去填信用卡，一半接著去賭。再往后便是借新還舊，只是額度越來越低，期限越來越短。
賭神知道以債養(yǎng)債遲早要爆，便偷偷用老婆的身份證借了筆大額貸款，想把短期的一次還清。結果拿了錢的賭神又忍不住去賭——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古人誠不我欺。
等到催收的電話打到老婆那里，家人才知道賭神已經(jīng)欠了 60 多萬，一個月光利息就有好幾萬。老婆覺得賭神三輩子也還不了這么多錢，任他涕泗橫流一言九鼎還是堅決離婚回了娘家。
催收群發(fā)短信之前，賭神給通訊錄群發(fā)了短信，說自己身份信息泄露，會有詐騙的打電話來。他又給父母換了新的電話卡，告訴他們自己要去深圳打工。
加上胡笑微信的時候，賭神已經(jīng)在深圳待了兩個多月。賭神說自己在工廠打工，包吃包住，一個月有 4000 多塊錢，但一天要工作快 14 小時，根本沒時間戰(zhàn)狗莊了。賭神跟銀行商量了還款協(xié)議，他打算靠工資慢慢還，至于那些現(xiàn)金貸，他也不打算還了。
" 銀行的錢還了，上征信的還了，那幫七天十四天的吸血小貸，傻逼才還。他們雇狗催天天罵我，還想讓我還錢？" 賭神說，他不怎么賭了，但錢還是繼續(xù)借。" 擼下來我就當發(fā)工資了，自己風控爛，還好意思讓我還錢？"
他告訴胡笑，什么時候全面逾期了，可以跑路來深圳找他，給介紹包吃包住的工作。
胡笑不置可否，他當時欠了三萬多，欠的錢除了用來吃飯，就是抽煙、上網(wǎng)。他平時抽 48 塊的中華，或者 42 塊的硬盒玉溪。實在沒錢，25 塊的芙蓉王是底線，白沙、紅塔山這樣的煙，他不好意思給網(wǎng)吧的朋友發(fā)。
他和朋友玩 DNF，后來玩英雄聯(lián)盟。王者榮耀火起來的時候，朋友都用 iPhone 玩，胡笑問他們 iPhone 哪里來的，他們說網(wǎng)上貸款買的。
現(xiàn)金貸的錢，就是發(fā)工資
" 我就是那時候下水的。" 胡笑說。
胡笑的 iPhone7 Plus 花了快 10000 塊錢，那個時候胡笑還有工作，他在 4S 店賣車，好的時候一個月能賺 4000 多塊錢。他又借了一筆錢給女朋友買了 iPad，剩下的便用來玩游戲、或者抽煙。
" 我工作一個月才賺幾千，手機上隨便就能借幾萬，你借了就停不下來，像吸毒一樣。沒錢了就會想去借，平臺一直給提額，不會想還不上的事情。" 胡笑說。
胡笑的朋友也借現(xiàn)金貸，買手機、去 KTV、玩游戲，或者是抽煙，借到一筆大額的，都要給身邊的朋友發(fā)煙抽，軟中華是最低標準。
胡笑也思考過，自己即便沒上完高中，好歹有份工作，好些朋友也不工作，天天在網(wǎng)吧里泡著，就能借幾萬塊出來，他們怎么還錢？
" 他們說不還，說小貸都不上征信，而且利息那么高，法院不保護。而且這些平臺自己也有問題，說利息就幾十塊，放款的時候收你幾百塊服務費，這屬于虛假宣傳吧？" 胡笑說。朋友告訴他，只有銀行、老馬（馬云）和小馬（馬化騰）的錢要還，小貸的錢，還他做甚。
胡笑又問，你們不工作，怎么還借唄和微粒貸，朋友說小貸的錢就是發(fā)工資，再還不上，就去送外賣，一天就有兩三百。逾期被爆了通訊錄就去三和找工作，胡笑問三和是哪，朋友說在深圳。胡笑想起來賭神就在深圳，說不定就在三和。
" 我們借小貸的錢，人民銀行都不知道，為什么要還？你是不是有??？" 朋友問胡笑。
胡笑這么一聽，當天就辭職不干了。在日后的幾個月里，胡笑沒錢便去借，額度大、周期長，借到了錢，再去 KTV、玩游戲，或者是抽煙。
他有時候很羨慕論壇上的老哥，很多老哥都能從朋友那借錢。他不行，自己的朋友全是老哥。
在論壇里，老哥們把擼口子變成了一門玄學，每個口子都得在特定的時間去申請，因為平臺會在不同的整點開放額度，黑話叫放水。有時一到夜里十二點，老哥們一起上，App 界面都會變卡。
注冊和申請也有玄妙之處，注冊盡量要用貸款超市的導流鏈接，申請也不能把額度一次用完，還要時刻提防還完錢被平臺突然關了授信——老哥們稱之為 " 套路 "，和銀行業(yè)的抽貸異曲同工。一旦套路，往往意味著共債鏈條斷裂，全面逾期在即。
你看看人家平安
到了 7 月，胡笑欠了快十萬，他已經(jīng)有半個多月沒借到錢了。
" 就是論壇上都說放水的口子，我都借不出來。" 胡笑說。他找過幾次貸款中介，中介給發(fā)了些內部鏈接讓他注冊，但一個都沒下款。后來賭神告訴胡笑，中介發(fā)的其實都是推廣鏈接，注冊就是給中介送錢。
" 實在不行就把手機掛閑魚賣了，先把 7 天的吸血貸還上，趁著沒逾期申請張信用卡，套現(xiàn)還現(xiàn)金貸。" 賭神說。他告訴胡笑，自己就是用信用卡還微粒貸和借唄，幾張卡來回套現(xiàn)，芝麻分最多的時候有 730 多，平臺都以為他是優(yōu)質客戶，拼了老命給他授信。要不是因為賭，首付都擼出來了。
胡笑不愿意，他的 iPhone 連個指紋印都沒有，原廠貼膜用了半個月才舍得撕下來。手機賣出去，搞不好就被倒騰到華強北，再變成二手靚機裝進別人口袋，想想就像女朋友跟別人跑了一樣。
胡笑也不敢告訴父母，幾個月沒工作，父親早就生氣了，再知道還有十萬負債，能把他腦袋擰下來。論壇里的人說可以去借大額的線下小貸，還有說套醫(yī)?？ǖ?，胡笑不敢去借，聽說線下小貸逾期會有催收上門?，F(xiàn)金貸的催收電話就夠可怕了，群發(fā)短信一來，父母和女朋友都知道自己欠了錢，那還有臉活下去。
" 癱瘓?zhí)昧?，就不想工作了，就只想著借筆大額的一次還上，剩下的再說，能拖一天是一天。" 胡笑說。賬還是賭神幫他算清的，他自己都不敢寫賬單，也說不上是麻木、逃避還是純粹的害怕，害怕寫出來連自己都不敢相信，害怕凝視深淵、害怕深淵回以凝視。
胡笑都想過一死了之，網(wǎng)上都說人死債清，你敢逼我，我就交了爛命一條。他又羨慕賭神的豁達，欠了一百萬，照樣該吃吃該喝喝，白天戰(zhàn)狗催，晚上戰(zhàn)狗莊，偶爾還能修個車。
" 人還是要給自己一些壓力。" 胡笑說。全面逾期的前夜，胡笑照著賭神那樣，給親戚朋友群發(fā)了短信，給父母換了手機卡。他告訴賭神，自己在 58 同城上找了份工作，要去上海，論壇上說那邊工廠正規(guī)，工資也高。等還清了小貸，要去三和找賭神三五瓶。
" 加油老弟，把征信的還了，吸血小貸看情況，說話好聽的就還，罵人的直接刪 App。" 賭神說，" 別忘了給老哥直播修車。"
跑路，上岸
胡笑喜歡上海，上海才是真正的大都市。
老家小城，一過夜里 8 點鐘，3 倍寬闊 10 倍造價的大馬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上海不一樣，有 12 小時的地鐵，24 小時的全家，人人講話客氣、姑娘個個漂亮。消費水平也沒高到哪去，硬中華還是 48，芙蓉王還是 25。
父親偶爾來電話，說有親戚接到詐騙短信，還叮囑胡笑一定要去外灘和東方明珠看看，給他拍照片。
胡笑喜歡外灘，從工廠宿舍到外灘得做兩個小時地鐵，對面就是東方明珠，東方明珠邊上就是平安銀行。到了陸家嘴，胡笑才知道還有老外開的匯豐銀行、渣打銀行，還有那些沒掛上中文名字的銀行，什么平安、浦發(fā)，都排不上號。
銀行的大樓一個比一個高，難怪都說銀行是吸血鬼。胡笑也不知道什么樣的人才能修得起這么高的樓，什么樣的人才能去那樓里上班，從那樓頂跳下來，又是什么滋味。
一條黃浦江，兩岸都是跳樓的地方，不知道上海本地的老哥是怎么活到現(xiàn)在的。
" 上海沒有老哥，人家房子好幾套，還用擼小貸？都是外地老哥去上海。" 賭神告訴胡笑。
那個時候，胡笑的借款開始陸續(xù)逾期。賭神告訴他，只要扛住三個月，后面就清凈了。按照一家催收公司的數(shù)據(jù)，90 天的回款率只有 30% 到 50%，賭神的說法倒也沒錯。
" 你就先問他是哪家平臺的，然后使勁罵他，他一罵你你就去平臺投訴，馬上就找你協(xié)商了，說不定還能直接計壞賬。" 賭神教胡笑對付催收的辦法，沒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催收上來對著胡笑就是一通痛罵，胡笑問是哪家平臺，對方倒反問 " 欠了誰的錢自己心里沒數(shù)？"
最害怕的是女催收，聲音溫柔的要命，一口一個小哥哥，嚇得胡笑幾次險些把錢還了。
到后來，賭神便沒怎么跟胡笑聯(lián)系，聽說前妻把賭神告上了法院，讓賭神還錢。也有跟賭神熟絡的論壇網(wǎng)友，說賭神在躲高利貸催收，不敢開電話。
無聊的時候，老哥們還會和催收聊天
到 10 月份，催收的電話少了很多。胡笑裝了個查征信的 App，每月把上征信的平臺還一些進去——他一個月能有 5000 塊的收入，還能存下一些錢。上論壇的時間也少了很多，他只有周末有時間，玩玩游戲，看看視頻。
他不太去想還清那么多錢要多久，對他來說那實在太遙遠了。
高額利潤與共債危機
趣店和拍拍貸上市的時候，胡笑才知道現(xiàn)金貸這么賺錢，好些人才知道現(xiàn)金貸有這么高的利潤率。
" 行業(yè)里都知道，利潤特別高，但大家的吃相也都挺難看的，所以普遍都很低調。" 一位現(xiàn)金貸平臺的負責人說。
整個 2016 年，在上市的、盈利的、起死回生的互聯(lián)網(wǎng)金融公司里，現(xiàn)金貸成為了無一例外的幕后英雄。
除了拍拍貸的 10 億，2017 年上半年，招聯(lián)消費金融凈利潤達 5.41 億元；二三四五凈利潤為 4.53 億元，其金融科技子公司的凈利潤同比增長高達 4469.09%，頭部平臺的發(fā)放貸款總額和復借率也在同一時期激增。
一些調查顯示，超過千家現(xiàn)金貸平臺在 2016 年誕生，整個現(xiàn)金貸行業(yè)的規(guī)模約在 6000 到 10000 億元，潛在的市場規(guī)模達到 4 到 5 萬億。高盛的一份報告也能提供佐證，在中國，P2P 網(wǎng)貸的貸款余額在 2013 — 2016 的三年間擴張逾 36 倍，年均復合增長率達 230%。
極短的時間里，新生的互聯(lián)網(wǎng)金融公司在刀刃和鋼絲上試探著客群的信用水平的下限，與之對應的是利息水平的迅速抬升，30% 甚至更高的砍頭息并不鮮見，一些本被嗤之以鼻的高息平臺也被襯托成了老哥們眼中的良心口子。
至少胡笑覺得，自己是被現(xiàn)金貸毀了，沒有那么多授信，興許自己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 我以前就想，那些平臺都把我的額度關了，也別催我，讓我自己掙錢慢慢還就好了。" 胡笑說。很難把老哥們與現(xiàn)金貸的出現(xiàn)關聯(lián)起來，但在過去幾年里，這個群體確實與校園貸和現(xiàn)金貸的增長一榮俱榮，休戚與共。
" 沒有準確的數(shù)據(jù)顯示共債群體的比例和數(shù)量，平臺、銀行、監(jiān)管層都沒有。從單一平臺的數(shù)據(jù)來看，這類人肯定是少數(shù)，但一些惡性事件造成的輿論影響很大。" 該負責人說。" 錢太好借了。這么多平臺，這么多資金，對他們來說，就像賭徒進了賭場一樣。"
共債是整個行業(yè)共同的敵人，一些數(shù)據(jù)顯示，至少在兩家現(xiàn)金貸平臺上有借貸記錄的共債者比例超過 60%，這些人的逾期風險是普通客戶的 3 到 4 倍，多平臺借貸的風險更加難以想象。
" 借別人的錢還了我的錢，于我而言就是利潤。你還不上別人的錢，那是別人的壞賬，關我屁事。" 上述負責人說，" 甚至有的平臺就是給這些人提供類似過橋貸款的，那么高的利息，正常人永遠不會去借。"
平臺曾倡議用數(shù)據(jù)共享的方式對抗共債者——大家把借款數(shù)據(jù)和黑名單上傳到一個第三方平臺，就像銀行與央行正在做的那樣，但這些設想最終只停留在倡議里。
" 沒人愿意把自己的數(shù)據(jù)拿出去，有的平臺甚至是把自己的好用戶傳到黑名單里，這樣他們就只能在自己的平臺上借錢。" 該負責人說，" 目前只能去猜，比如你注冊了一般不可能不借錢，行業(yè)平均通過率 30%，我就能算出來你大概借了多少筆，我再根據(jù)平均的授信額度算你總共有多少授信，差不多能得到一個模糊的數(shù)據(jù)。再根據(jù)我自己的風控標準確定是不是放款。"
按照一些貸款中介的說法，共債者從出現(xiàn)多頭借貸到全面逾期的時間大概在 3-5 個月，但源源不斷的資金供給會拉長這個周期，也遮蓋了部分壞賬。
" 因為能借到錢的地方太多，本來要逾期的借款現(xiàn)在可以一直滾下去。如果說客戶群體不變，但是平臺砍掉一半，壞賬率肯定不會是現(xiàn)在這樣。" 上述負責人說，" 萬一出現(xiàn)這種情況，那真的太可怕了。"
監(jiān)管的行動，平臺的焦慮
胡笑曾經(jīng)想過，要是平臺倒閉了，債是不是就不用還了。
這種可能性并非沒有。當下，監(jiān)管機構正在有所行動，P2P 行業(yè)發(fā)生的事情有可能再度上演。
最新的消息顯示，上海黃浦區(qū)金融辦日前召集轄內現(xiàn)金貸平臺開會，傳遞了規(guī)范現(xiàn)金貸業(yè)務活動的信息，包括嚴禁暴力催收，并要求所有手續(xù)費、利息等綜合借貸成本不得超過年利息 36%。同一時間，銀監(jiān)會 2017 年立法工作范圍內的《網(wǎng)絡小額貸款管理指導意見（暫定名）》已經(jīng)在內部征求意見，但發(fā)文時間不詳。該文件由銀監(jiān)會普惠金融部、法規(guī)部負責擬定。
" 等著吧，政策會一個接一個的下來。" 一位接近監(jiān)管層的從業(yè)者稱，" 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限制銀行向現(xiàn)金貸提供資金，沒有具體的政策，但會有相應的通知。后面在資金供給渠道上肯定還會有政策。"
上海本地一家 P2P 平臺透露，他們正在向監(jiān)管機構報送包括共債在內的運營數(shù)據(jù)，作為政策制定的參考。一些消息顯示，監(jiān)管層對于 P2P 平臺的備案把控相當嚴格，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已經(jīng)上市的平臺，也很難說有足夠的把握。
" 都知道會有監(jiān)管政策，但大家也都在拼命賺錢，誰都不愿意停下來。" 上述現(xiàn)金貸平臺負責人說，" 就像彩票開獎一樣，前面幾個數(shù)字都對了，現(xiàn)在搖到最后一個了。整個公司從上到下都很焦慮，有的人是上市了，我們還在水下面等著上岸呢。"
據(jù)他透露，一些頭部現(xiàn)金貸公司已經(jīng)開始涉足其他行業(yè)的投資，或是把現(xiàn)金貸業(yè)務剝離出去，盡可能做到有備無患。
和傳統(tǒng)金融業(yè)態(tài)相比，盡管現(xiàn)金貸的規(guī)模小得可憐，但平臺們大多都清楚，自己的吃相并沒有特別好看，一些惡性事件已經(jīng)給了監(jiān)管層足夠的理由。
老哥也很焦慮，但他們的焦慮只在還款日，或是還款日的最后十幾分鐘。在大多數(shù)時間里，只要能借到錢，就能把債養(yǎng)下去。老哥們也都清楚，以債養(yǎng)債最后的結局只有逾期，但在哪怕無限逼近這一刻的短暫瞬間里，他們都可以沒有自知、沒有憂患、沒有畏懼。
" 我挺后悔的，應該早點逾期，反正遲早都要爆我通訊錄，現(xiàn)在自己出來了，反而輕松了很多，輕松太多了。" 胡笑說。
戒賭吧、貸款論壇、信用卡社區(qū)，每天都有老哥來，也每天都有老哥走。老哥們天天擼小貸、發(fā)工資，反倒還欠了一屁股債。現(xiàn)金貸在賺錢，貸款超市、催收公司也在賺錢，連中介都能賺好多錢，虧錢的好像只有老哥。
老哥大多都眾叛親離，更沒有朋友，老哥想要找工作去還債，也就只能上論壇發(fā)帖找老哥幫忙。
" 實在還不上了，跑路當廠狗，有沒有老哥給介紹個工作。要包吃住，平時開銷不大就抽兩口煙，一個月有個 8000 就夠還利息了。好久沒工作了，所以不要太累的，雙休是必須的，咱無產階級斗爭了一百年換來的 8 小時工作制，可不能讓這幫資本家壞了規(guī)矩。也不能一直在廠里待著，等當上經(jīng)理什么的，總得配輛車，本田雅閣是底線吧，有 A6 就更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