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苦難是一種能力

——讀周國平《妞妞,一個父親的札記》有感


《妞妞,一個父親的札記》已看完好幾天了。它一直擺在我的案頭,每一觸及,心頭便有不可言說的悲傷與沉重。

本書講述的是親情和苦難的故事。妞妞出生后不久,就被查出患有眼底腫瘤,因沒有及時手術(shù),導(dǎo)致病情不斷發(fā)展并快速惡化,最后妞妞曇花般的小生命只活了18個月。

周國平以深情而又沉痛的筆觸,寫出了妞妞的可愛和可憐,以及夫婦倆面對女兒病痛折磨無可奈何而又愛哀交加的復(fù)雜心情。此書是周國平為紀(jì)念愛女妞妞寫的一曲挽歌,是飽含心痛和淚水堆就的一座墳。

生死、疾病、命運衍生出的無法擺脫的苦難,在書中被表現(xiàn)得尤為深切感人。

《妞妞》不只是講述了一個小家庭的悲和苦,也寫出了人類共同的境遇:“人生在世,總會遭受不同程度的苦難,世上并無絕對的幸運兒?!?/p>

一,書中的苦難是什么

書中的苦難是多方面的。

其一,妞妞受癌癥折磨的病痛。

妞妞出生一個月后被查出了眼底腫瘤,周國平和妻子雨兒帶著她到處尋醫(yī)問藥,可仍阻止不了病情的不斷發(fā)展。

生命降災(zāi)于妞妞,一個弱小的生命也只能被迫無力的承擔(dān)。這是妞妞不可改變的苦痛和宿命。

其二,周國平夫婦內(nèi)心的疼痛

看著妞妞腫瘤一天天的長大,聽著她“磕著了”的哭訴,像有一把把鋒利的鋼針戳在周國平的心上。他只好抱著他,哄她開心,放琴聲給她聽。

“妞妞真是爸爸的小乖乖、小嬌嬌、小寶貝、小心肝、心頭肉、命根子?!?/p>

所有的愛都匯聚在這些最親切的稱呼里,可一點也改變不了妞妞的病痛。妞妞大哭著喊:“疼,疼,疼死了!”又喊:“想辦法!”

幼女備受折磨,爸媽卻無能為力。血脈相連,痛不只在妞妞身上,更如強(qiáng)勁的鞭子抽打在夫妻倆的心上。

其三,生離死別之痛。

周國平和妻子雨兒疼愛妞妞,把她視為心肝寶貝,可他們海洋般的愛也挽救不了一個鮮嫩的小生命。死亡對幼小的妞妞是一種解脫,對周國平卻是永遠(yuǎn)抹不去的痛。

他在書中寫道:“在時代表象的繽紛光色下面,人心中深藏著對生命本身的無言關(guān)切。”可當(dāng)這個生命關(guān)乎自己的生命,并且離開自己時,那么所關(guān)切的只能是“一座墳,一段不堪回首的歲月?!?/p>

生離死別之痛,不是死者之痛,而是生者永久之痛。

書中,還有不可更改的命運之痛。

二,最深的苦難無法引渡

佛說:“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離別、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p>

在這個世界上,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幸和苦難??鞓肥菚簳r的,而痛苦卻是永存的。正如叔本華所言,“人生就是在痛苦和無聊之間搖擺。”

人世的苦難里,愛恨情仇可以消解,得不到可以放下,功名利祿可以不要,被人打敗可以重新再來。這些人生的挫折和磨難,算不上真正的苦難。

人生最深的苦難無法自救,也無法用意義引渡?!按罂嚯y永遠(yuǎn)藏在找不到意義的沉默的深淵里”,比如生老病死,天災(zāi)人禍,比如上帝安排的不可更改的命運。

你以為你是生活的強(qiáng)者,可是在這些深刻的大苦難里,你渺小如蟻,無能為力。

周國平在書中寫道:“大自然的惡勢力輕而易舉的把我們和我們的親人毀滅。我們面對的是沒有靈魂的敵手,因而不能以精神的優(yōu)越自慰,卻愈發(fā)感到了生命的卑微?!?/p>

生活中那些高高在上、狂妄自大的人,都是太過夸張地高估了自己,而沒有看清生命卑微和苦難的本質(zhì)。

在書中,周國平用飽蘸血淚的筆,書寫了妞妞的微弱和自己的無力。

他多次寫到了妞妞的笑和她病痛時的哭。那天真無邪的笑就像天使,而疼痛忍無可忍時,她又哭叫著:“疼死了!癢死了!”“磕著了!打他!打!”她輕聲呼喚著“爸爸”,用嬌嫩柔軟的小手,撫摸爸爸的臉,把小手伸進(jìn)爸爸的嘴里。爸爸心疼,只能流著淚默默地舔吻女兒的小手。

“爸爸疼妞妞哭。今生今世,妞妞是永遠(yuǎn)的哭聲,爸爸是永遠(yuǎn)的疼痛?!?/p>

不可分割的親情和難以承受的生命之痛,緊緊的聯(lián)系在一起,痛徹心扉,催人淚下??涉ゆみ€是不可挽救地死了。

“人間一切離別中,沒有比與幼仔的訣別更凄苦的了?!敝車角≡庥隽诉@種不幸和凄苦。當(dāng)一個可愛的小生命帶給他初為人父的喜悅時,他何曾想過這種徹骨的痛楚?

“有誰能告訴我,為什么世界還在,我還在,而你卻不在了?”最深沉的生命之悲,恒久的哲學(xué)之問,有誰能作出回答?

生死、疾病、苦難和命運,周國平在《妞妞》一書都有深入的思考和書寫。

其實,每一個人都是妞妞,可能遭遇不測和病痛,每一個人也都是周國平,可能面臨失去親人的痛苦,這是上帝拋來的不可預(yù)知的命題。

疾病、生死、命運,常會置我們于無力無能之地,除了接受,別無選擇。

人生真正的痛苦無從超越,沒有意義能夠引渡我們,苦難是人類生存的普遍境遇,這是周國平在《妞妞》一書里表現(xiàn)的生命大主題。

三,承受苦難是一種能力

周國平說:“在這世界上,苦難和死亡是尋常事,人人必須接受屬于自己的那一份。讓我接受苦難,接受死亡,接受人生慘痛的真相?!?/p>

一個孩子的死亡和親人的悲傷,都無損于時代的腳步和他人的歡樂,只要活著,就得邁步向前。周國平寫《妞妞》,就是為了接受苦難,“從那里出發(fā)走向新的生活”。

希望和創(chuàng)造是我們對新生活的憧憬,唯有在不幸和苦難中勇敢向前的人,才是生活的強(qiáng)者。正如周國平所言,“人在遭遇苦難時,誠然可以尋求別人的幫助和安慰,但不要忘了唯有一樣?xùn)|西能夠使你真正承受苦難,那就是你自己的堅韌?!?/p>

忍受不可忍受的災(zāi)難,“只要咬牙忍受,世上并無不可忍受的災(zāi)難?!?/p>

歲月之流終將蕩盡一個人微不足道的存在和悲劇,既然活著,就要忍受災(zāi)難,學(xué)會堅韌,帶著希望,勇敢前行。就像周國平在《妞妞》一書最后寫的:“經(jīng)歷過巨大苦難的人有權(quán)利證明,創(chuàng)造幸福和承受苦難屬于同一種能力。沒有被苦難壓倒,這不是恥辱,而是光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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