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 ? ? 漆黑的夜里沒有星星,公路兩旁連樹影都看不清,可我卻依然感覺到它們詭異扭曲的姿態(tài)。公路綿延沒有盡頭,汽車仿佛行駛在黑暗這個巨大魔鬼的嘴里,一切可以蔚際的光明都被吞沒,在這里車燈顯得如此渺小,不堪一擊。

? ? ? ? 我靠在駕駛室里,一個個連接著更深黑暗的彎道接踵而至,在視野里反復(fù)出現(xiàn),我已經(jīng)沒有了一點方向感。我甚至懷疑我是否在前進,現(xiàn)在唯一陪伴我的就只有沉悶的引擎聲、儀表盤、和正在駕駛的戰(zhàn)友,這一切理性的告訴著我——我還活著,還真實存在著。

? ? ? ? 如果從天上看下來,我們的汽車鴉雀無聲的搖晃著,就像一艘搖曳在大海里的小魚船,隨時可能葬身海底,看得人揪心。

? ? 前線依然進行著殘酷的戰(zhàn)爭!戰(zhàn)爭機器張牙舞爪吞噬著眼前的生靈。我不清楚我可以回家的原因,我也不去想,能回家比什么都好。我已經(jīng)好幾年沒回家了……

? ? 汽車繼續(xù)行駛著,在車燈照得到的范圍內(nèi),一切都是如此蒼白。突然有一個人影出現(xiàn)在道路旁,一個婦女推著一輛嬰兒車,在這樣壓抑的環(huán)境里出現(xiàn)一個活物是令人激動的,我們看不到她的臉孔,她始終背對著我們。戰(zhàn)友鳴笛示意,畢竟太過于壓抑!可就在這時候發(fā)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女人徑直推著嬰兒車奔向路中央,一切發(fā)生的太突然,沒有時間反應(yīng),制動早已來不及。這一過程中我經(jīng)歷了人生中最詭異的一幕,女人將臉對著我們,蒼白的臉上竟帶著一種令人后背發(fā)涼的笑容!她的嘴以一人類做不出來的弧度笑著,我仿佛心臟都停了幾秒,汗毛唰一下立了起來,這是絕對不是人!汽車玻璃上沾滿紅白相間的混合物!砰的一聲我耳朵翁翁作響,眼睛漸漸黑下失去了知覺!

? ? 當(dāng)我醒來時我早已躺在了醫(yī)院的病床上,醫(yī)生說我只是輕微腦震蕩,已經(jīng)可以出院了!“醫(yī)生,我戰(zhàn)友呢”?我焦急的問道

“他早上就出院了!聽說是回家了?!贬t(yī)生慢慢的說著

我掀開被子飛奔出了醫(yī)院,來到醫(yī)院門口的電話亭里,自動化的撥出來一串號碼——嘟~嘟~嘟~

“喂!你是誰”熟悉的聲音傳來

“哥!我是建華”

“哦!快回家吧!建華”

“爸媽…… ”我還沒說完那頭早已掛斷

? 我找到當(dāng)?shù)卣块T,說了我是前線戰(zhàn)士,讓他們安排我回家!

? ? 我回想起那夜,早已不敢再坐汽車!編了個理由讓他們給我安排火車。人潮中我又成了一粒沙,飄搖在一個陌生的世界里。這里的人陌生的讓人很不自然,人們大都是低著頭,或者漠然。沒有什么交流,仿佛大家都互不相識一般,總覺得這里沒有生的氣息,不是人待的地方!或者說他們看上去不太像人。就這樣綠皮帶著一身的疲憊安靜的流淌在亙古不變的大山大河之間,仿佛幾千年來世界未曾變過。黃昏依然靜謐,清晨依然靜悄悄的展開。一切都是那么的順其自然~家呢?或許有好些年沒有回家了吧!車廂里沉悶,彌漫充斥著一股濃濃的死寂的味道。就好像千萬年來太陽落下又升起般,極度的無聊,枯燥,乏味。萬物輪回又何嘗不是這樣。我點上一支煙抽兩口就掐滅了,無味連抽煙也變得乏味,我突然困了。坐在我前面的同志在看著一本磨破了皮的《炮兵指揮手冊》書剛好擋住他的臉?!巴?你家是哪的,你從哪個部隊下來的。”那人把沒有溫度的手搭到我的手上,挪開了那本舊舊的書。一張熟悉的面孔呈在我面前,我抖,全身都抖,喉嚨里只有氣流和閉合不牢的聲帶摩擦,撕扯,扭曲,發(fā)出的哀嚎。我癱軟在地上,再也起不來。淚水刷刷的流,擠不出一個有意義音節(jié)。他開口了“兄弟,你的臉……掉了一半,還疼不……別怕,以后不會再疼了,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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