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端木，明天陪我去眉山人力資源局去一趟。

去哪里干嘛？

我們學(xué)校給我打電話了，說讓我去籍貫市人力資源局去備案學(xué)籍。

端木倉弘說，哦，對了，我是不是要去拜見岳父大人。

張怡怡被逗笑了，說，岳父大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端木倉弘說，老婆大人，你是不讓我見岳父大人嗎？

張怡怡笑著說，誰是你老婆大人？臉皮真厚。

端木倉弘一下子把張怡怡撲倒在床上，說，臉皮厚，吃得夠。老婆大人，我又要吃你了。說著，你又一次親吻起張怡怡來。

張怡怡笑著說，不要，不要。你個臭不要臉的。然而，一說完，她抱緊著端木倉弘，迎合著他的熱吻，再一次置身于烈焰之中。

次日一早，他們早早地從九里堤來到汽車北站。

去眉山，兩個人，多少錢？

售票員盯著他，說，一張27，要身份證。

端木倉弘把身份證遞給了售票員，不一會兒，兩張印著成都至眉山的汽車票夾著他的身份證一起遞了出來。

上了汽車后，他們的位置號居然是在最后一排。落坐后，張怡怡把頭靠在他的懷里，拿出手機，戴著耳機，聽起歌來。

端木倉弘也分享了一個她的耳機，并拿著她的手機，翻起歌單來。張怡馬路的手機里有很多英文歌，端木隨便點了一首名叫《uptown girl》的歌聽了起來。

這首歌節(jié)湊歡快，令心情非常舒暢。

端木倉弘本來想與張怡怡聊這首歌的，但是，他卻撥弄起她的頭發(fā)來。他梳理了一束張怡怡的頭發(fā)，聞了起來。張怡怡的發(fā)香讓他迷醉，迷醉得荷爾蒙也沸騰起來了。他情不自禁地親吻起張怡怡來。張怡怡輕聲反抗著，說，你干嘛，被別人看到多不好。端木倉弘只好離開她那誘人的唇。

到了眉山汽車站時，已過了十二點了，端木倉弘說，我們先在車站這里吃完午飯后再去那里吧。

早上，張怡怡沒有吃早餐，沒味口。這會兒卻著實有些餓了。她非常贊同端木倉弘的這個提議。

他們走進車站旁邊的一個小飯店里，他們一看墻壁上的菜單，價錢比其它店里的同類東西貴了不少。但他們也明白，車站旁的東西本來就比較貴。

老板，回鍋肉，魚香茄子，水煮肉片，麻婆豆腐。

剛點完后，端木倉弘就發(fā)現(xiàn)剛才同車的一個男子也進了店里，他只點了兩個菜，魚香茄子，水煮肉片。

不一會兒，端木倉弘他們點的菜便上來了。端木倉弘給張怡怡乘了一碗米飯，張怡怡迫不及待地吃了起來，邊吃邊說，差點餓死我了。

端木倉弘夾了一片回鍋肉要喂給張怡怡，張怡怡說，不要這樣，羞不羞人。

端木倉弘說，來，我喂你吃。說著，把那片肉放到了張怡怡的嘴邊，張怡怡只好一口吃著。

剛才同樣點水煮肉片的那個男子大叫吼了起來，老板，你這水煮肉片怎么這么肥？

老板沒出來了，也沒有理他。那個男子攪動著那碗水煮肉片，卻也沒再作聲。

端木倉弘他們看到此景，偷笑起來，覺得那個男子有點滑稽。不過，端木倉弘用筷子挑起來碗里的水煮肉片時，也不由得在心里罵起老板來，這水煮肉片也太肥膩了吧，看著像是還沒有煮熟似的。這老板也太不厚道了。

吃完飯后，端木倉弘的士來到眉山市的東坡區(qū)。聽說，那里是蘇東坡呆過的地方。

到了東坡區(qū)后，端木倉弘他們就找不到北了。之前在手機上查詢好的人力資源局的位置居然不對。

他們只好問的士司機，連問好幾個的士司機，他們居然都說不知道。后來，端木倉弘問到一個人力三輪車司機，才探明白，原來，人力資源局已經(jīng)搬地址了。

后來，到了人力資源局后，又出現(xiàn)狀況了，張怡怡是四川農(nóng)業(yè)大學(xué)畢業(yè)的，她要到仁壽縣去辦理。

張怡怡快氣瘋了。罷了，今天不辦了，反正也不是急著辦。打道回府。

端木倉弘也有些累了，同意了。畢竟時間不早了，根本無法再去仁壽縣了。

張怡怡又一次一回到家里就哭，端木倉弘一猜就知道，肯定是張怡怡在公司里受氣了。

的確，張怡怡又一次在公司里受了黃小玉等人的擠兌，她委屈極了。回到家里，她問，端木，你什么時候才能成功？

端木倉弘說，怡怡，這種事不能急，寫小說一是靠才華，重要的還要靠機遇。請相信，我一定會成功的。

又是這一句，我受夠了。你就是癡人說夢。你寫的小說簡直就是濫情的下三爛作品，根本沒有人喜歡的。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我叫你去開一個花店，我們自己創(chuàng)業(yè)，你也不愿意。你就是一個只會空想的人。

張怡怡把她對端木倉弘的小說的真實評價說了出來。端木倉弘一時呆住了?？墒菑堚]有停下來，她想把她在公司里受到的委屈統(tǒng)統(tǒng)地對端木倉弘發(fā)作出來。

你寫的那些小說，就像是初中生寫的那個沒有價值的東西，讀起來乏味，那些個情呀，愛呀，簡直寫的很幼稚。情節(jié)就是俗套得不能再俗套了。

端木倉弘沒想到張怡怡是這樣看待自己的小說的，的確，雖然每篇小說都是寫平淡無奇的愛情，但是他認為他是已經(jīng)很用心在寫了。

張怡怡說，端木，我們還是分手吧。你幼稚，我可不想跟著幼稚。我想我跟著你是得不到幸福的。不如，我們分手，這樣對大家都好。

聽著張怡怡的那些話，端木倉弘居然低頭不語了。當(dāng)天下午，張怡怡上班去了后，端木倉弘便留下一封信后，不辭而別了。

十

已經(jīng)接案十幾天了，調(diào)查依然沒有進展。王靜有些無助了。準確地說，張怡怡已經(jīng)失蹤整整一個月了。一個月以前，張怡怡向公司請了一周的假，也沒有明說請假的理由。一周之后，張怡怡并沒有來上班，公司里的人以為張怡怡已經(jīng)跳槽了。因為，今年之內(nèi)，已經(jīng)有兩位在公司里做了四、五年時間的老員工自離了。那些自離的老員工都是合同快到期了。所以公司就沒有再追求其任何責(zé)任。這次張怡怡假期滿了后，也未見其來上班，電話也打不通，公司認為她是在故意回避，不接電話。所以，也就認為她是自行離職了。

可是，就在張怡怡自請假始的半個月后，她的男朋友周筱迪找到公司，詢問張怡怡的情況時，公司才發(fā)現(xiàn)事情的嚴重性，才想到報警。

王靜和王凱負責(zé)調(diào)查張怡怡的失蹤案。王靜把這個案子的突破口放在了德意公司里。她開始分別問詢德意公司里的員工。

德意公司里的員工大部分是女性。公司業(yè)務(wù)主要是家用產(chǎn)品的設(shè)計。

高主管，你好，關(guān)于張怡怡的情況，我想詢問幾個問題。

離玉媚覺得張怡怡失蹤一事，公司報警時間晚，負有了一定的責(zé)任，所以，當(dāng)王靜向她詢問關(guān)于張怡怡的情況時，她表現(xiàn)得很配合。

高主管，張怡怡是什么時候進入公司的？

三年前，也就是2014年。當(dāng)時，她才從學(xué)校畢業(yè)。

她是哪所學(xué)校畢業(yè)的？

四川農(nóng)大。

在公司，她的業(yè)務(wù)能力和人際關(guān)系如何？

她的業(yè)務(wù)能力很強。人際關(guān)系也不錯，和大家都合得來。

她的感情生活，請問你知道嗎？

她有一個男朋友，聽說是一個的學(xué)校的美術(shù)老師。

那她最近有沒有什么反常舉動嗎？

高玉媚想了想，說，沒發(fā)現(xiàn)她有什么反常舉動。

張怡怡是以什么理由請的假？

她是口頭上說有事處理，并且請假條上也是這么一句話。她要處理的具體是什么事情，我們也不知道。

在認識周筱迪之前，她還談過其他男朋友嗎？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

問過高玉媚之后，王靜開始陸續(xù)詢問公司里的其他員工。

吳佩佩說，我才來公司一年的時間，關(guān)于張怡怡的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但是，她給我的感覺很高冷。并且，她有點欺負新員工，特別是那種剛從學(xué)校出來的小女生。

柯玲欣說，我差不多是和張怡怡同時進的公司，張怡怡其實是一個好女孩，很老實，有點懦弱的感覺。當(dāng)時，就我和她是新員工，常受那些老員工的擠兌。當(dāng)時她是剛從學(xué)校出來，而我是在其他公司里做過兩年設(shè)計工作了。所以，我并沒有被他們擠兌多久，但是，張怡怡卻是被擠兌了一年之久。

王靜說，擠兌？

柯玲欣說，不管什么公司或單位，競爭是在所難免的。

王靜說，當(dāng)年都有誰擠兌過她呢？

好多老員工都已經(jīng)不在公司了，不過，當(dāng)年擠兌她最厲害的黃小玉還在公司。這人啦，什么事都難說，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沒想到，后來張怡怡的業(yè)務(wù)能力突飛猛進，拿下了我們公司最大的客戶豪爵家私。再后來，張怡怡開始反擊，把黃小玉狠狠地打壓了一翻。

在一旁一同詢問的王凱聽著柯玲欣的回答，心想，真是三個女人一出戲，這一個公司的女人真像在演一部職場版的《甄嬛傳》。

王靜問李婕，聽說在公司里，你和張怡怡的關(guān)系是最好的，是嗎？

李婕說，嗯，她比我晚進公司半年，我和她都是仁壽縣的。

那你知道張怡怡的感情生活嗎？

我就知道她和周筱迪在談戀愛。而且還是在今年才建立的關(guān)系。

她之前沒有談過戀愛嗎？

不太清楚。不過，進公司后沒多久，我經(jīng)?？吹剿诼犚恍﹤械睦细?。憑女人的直覺，我猜，那會兒，她可能失戀了。不過，當(dāng)時我和她并不是非常熟悉，所以不清楚當(dāng)時她為什么會出現(xiàn)那種狀況。甚至，我這三年與她相處下來，她也沒有告訴過我那會兒的事。

聽說當(dāng)時她進公司時，受到過別人的擠兌，有這種情況嗎？

怎么說呢？這種情況一直都有。這社會嘛，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弱肉強食。當(dāng)新員工變成老員工后，同樣也會有俯視下一批新員工的眼光。不過，話說回來，怡怡后來告訴我，她剛進公司后被擠兌得哭了好幾回，后來麻木了，便有了“青山不改，細水長流”的心理了。不管怎么說，她后來的業(yè)績是她用才華拼出來的。

那你知道張怡怡和周筱迪的感情如何？

這個事情我還真不好說，在外界看來，她和周筱迪就是一對情侶，但是，作為她的好朋友，憑直覺，我覺得怡怡對周筱迪的感情有很大一部分敷衍成份。

什么意思？

就像是家人催婚，于是就隨找一個人打發(fā)了自己。就是這種感覺。

十一

周老師，有人找你。

一位老師對正在上課的周筱迪說。

周老師讓那位老師幫忙代一下課之后，一走到樓下，便看到王靜和王凱。

小怡有消息了嗎？

王靜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還沒有。所以，這次我們來，再問問她之前的一些情況。比如你上次給我們反應(yīng)的情況有沒有當(dāng)時沒有想到的。

周筱迪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想了想，說，能想起的，我都說了。

王靜說，請再重述一下張怡怡失蹤前的情況，可以嗎？

周筱迪說，有必要嗎？

王靜說，現(xiàn)在張怡怡的情況不得而知，早找到她，就會少一些意外的事發(fā)生。

周筱迪和王靜他們坐在操場邊上的一棵樹下。

之前你知道張怡怡請假嗎？

不知道。

你們的感情如何？

周筱迪的臉上突然增添了一絲悲傷。與其說感情，還不如說是友情。

什么意思？

我追她不是一年兩年了。從大學(xué)時間，我就開始追求她。

上次你怎么沒說這個情況？

上次你們也沒有問呀。

你的意思是，在學(xué)校里你追求她時，她并沒有接受你。

對，不過，我是真心喜歡她的。畢業(yè)后的這兩年，雖然我們沒有在同一個單位里做事，但是，我依然會抽時間去見她，向她表白。

對不起，問一個唐突的問題，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么一直拒絕你？

我還真沒有想過，我也不知道她為什么拒絕我。

她拒絕你是不是她已經(jīng)有男朋友了？

周筱迪聽到這個問題后，居然目光閃爍。他回答說不知道。但王靜感覺他在撒謊。

那你們是什么時候確立戀情的？

大概半年前，我向她表白時，她沒再明確的拒絕我了，那時候我就以為她默許了我的追求。

她以前是以什么理由拒絕你的呢？

她說她不想談男朋友，想先找一個好的工作，穩(wěn)固之后再考慮感情問題。

問一個隱私，確定了戀愛關(guān)系后，你們就在一起了嗎？比如說同居。

沒有。她最多只讓我拉一下她的手。

為什么在她失聯(lián)十幾天后你才去學(xué)校找她？

之前我們吵架了，吵得很厲害。吵昏了頭時，我向她提出了分手，當(dāng)時我說我累了。她也在氣頭上，立即就說分就分。她還接著說，她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當(dāng)時聽到她那么說，我的心的傷透了。我感覺這幾年對她的感情就像是一壇釀壞了酒，苦心又痛心?？墒牵畈欢嗍旌?，我還是妥協(xié)了。我打電話準備向她認錯，但是，她的電話卻一直處于關(guān)機狀態(tài)。一連打了好幾天，都是那樣。剛開始以為是她還在生氣，后來我發(fā)現(xiàn)情況有點不對，就去她的公寓去找，沒有找到。去她的公司去找，她公司里的人說她自離了。我感覺不對勁，所以就打了110。

在你們吵架之前，你有發(fā)現(xiàn)她有什么反常舉動嗎？

沒發(fā)現(xiàn)，老實說，她對我的態(tài)度都是不冷不熱的?，F(xiàn)在想想，可能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

畢竟你和她認識那么久了，那你知道她有什么愛好嗎？或者關(guān)于她的其他信息。

愛好？她喜歡文學(xué)。她在一些文學(xué)網(wǎng)上發(fā)表過不少作品，是那種古風(fēng)歌詞類的作品。她喜歡聽歌，不過都是一些老歌，比如《無言的結(jié)局》、《把悲傷留給自己》、《朋友別哭》、《西海情歌》、《梅花引》。還有一些英文歌,比如"take me to your heart""uptown girl""My heart will go on"。其實，從她聽的歌單來看，我知道，她曾經(jīng)肯定有一份戀情，還是一份失敗的戀情。

關(guān)于她的工作，你了解情況嗎？

我只是在她公司樓下等過她，她在公司里的情況，我知道的不多。我知道，她在公司里有一個姐妹，李婕。

她沒有給你談過工作上的事情嗎

幾乎沒有。不過，有幾次我去她公司樓下接她時，她很生氣。

我問她發(fā)生什么事了，她也不說。

詢問完周筱迪后，王靜問王凱，你覺得張怡怡有沒有遇害的可能？

王凱說，失蹤已經(jīng)一個多月了，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張怡怡家屬方面也在尋人，到處貼尋人啟事。他們能找的地方都已經(jīng)找了。依然沒有找到。警方這邊，也用技術(shù)調(diào)查了張怡怡的手機情況，發(fā)現(xiàn)她在請假第一天便關(guān)掉了手機。而張怡怡最后幾個電話都是打給公司同事的，而且只是就她請假期的豪爵的業(yè)務(wù)安排。

王靜他們推斷，如果張怡怡已經(jīng)遇害了的話，有嫌疑的人就是周筱迪和黃小玉了。對黃小玉詢問時，她對張怡怡的恨卻一點也沒有隱藏。

黃小玉說，張怡怡她什么都不會，怎么可能拿到豪爵家私的業(yè)務(wù)嘛？

王靜問，什么意思？

黃小玉說，她幾斤幾量，我還不知道嗎？才進公司時，她連一只普通的花瓶設(shè)計圖都畫不好。我好心給她提出意見，她倒記我的仇了。豪爵家私這么馳名的品牌，居然會要她的設(shè)計，真是搞不懂。

王靜問，張怡怡是什么時候拿到豪爵業(yè)務(wù)的？

黃小玉說，去年。當(dāng)時，高姐讓我們?nèi)镜膯T工都交出設(shè)計作品，供豪爵公司初選，后來，我和李婕，還有她的作品一起初豪爵初選中，之后，豪爵公司的業(yè)務(wù)經(jīng)理分別面談了我們之后，最終卻要下了她的作品。豪爵公司方面說什么按她的設(shè)計思路生產(chǎn)出來的作呂即有柔美感，而且還有四維視覺效果。

王靜問，張怡怡之前在公司里的業(yè)績怎么樣？

黃小玉說，一塌糊涂，是我們?nèi)纠飿I(yè)最差的人員之一。還不如后面來的一些新人。

王靜說，也就是說，你覺得她不可能有能力拿到豪爵家私公司的業(yè)務(wù)，對嗎？

黃小玉說，我的確有一點懷疑，我猜測她的設(shè)計是別人代替的。聽說，她有一個當(dāng)美術(shù)老師的男朋友。她這人，真是小人得志。拿到豪爵家私的業(yè)務(wù)后，她就對我愛理不理的了。之前，我?guī)椭嵋庖姇r，她都會一聲不吭地接受，后來，她居然愛聽不聽的樣子。

十二

洛陽聽了端木倉弘進述的他與張怡怡的戀愛史后，說，你在離開前，給她的那封里是怎么說的？

端木倉弘說，那次怡怡把她的心里話說出來之后，我像驚魂失魄的呆著了。我知道，她在公司里肯定又受欺負了，所以回來對我發(fā)泄情緒。但是，她評論我寫的小說的那些話，雖然是我一直在逃避的現(xiàn)事，但我卻又是一再地自己欺騙著自己，認為自己的小說是非常好的小說，沒有得到那些編輯的欣賞，只是時間不對而已。終于，我不敢面對的現(xiàn)實還是被她抖落出來了。那就是，當(dāng)時我寫的小說的確很爛，什么校園戀，什么總裁與灰姑娘的愛情故事，那些都是被別人寫剩了的東西，我卻拾人牙慧，還當(dāng)成了寶。那天下午，她又去上班之后，我想了很多很多，突然意識到，這樣欺騙自己又欺騙著她的夢想，的確是一場空想。我想到了離開，我想重新去尋找寫作的方向。我在信里對她說，讓她等我兩年，如果兩年后，我功成名就了，就回來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娶她。如果兩年后我沒有回來的話，就祝福她再找一個愛她的對象。

洛陽問，自你離開后，你就沒再聯(lián)系她了嗎？

端木倉弘說，沒有。我覺得在沒有成功之前沒有臉面聯(lián)系她。我扔掉我的電話卡，斷了與她的一切聯(lián)系。我去了南方一個小鎮(zhèn)里面，就像雨果寫《巴黎圣姆院》一樣把自己“關(guān)”了起來。這一“關(guān)”，就“關(guān)”了這幾年。把自己“關(guān)”了起來后，我又閱讀了大量的小說，我決定不再按我之前的風(fēng)格寫了。因為，之前寫的那些小說，就如她所說，只適合當(dāng)廁紙。

洛陽問，你的意思是這幾年你哪里也沒去，對嗎？兩年后，你卻沒有來到這里，對嗎？

端木倉弘說，我太高估自己了，我的才華怎么可能讓我在兩年的時間里就功成名就呢？我想我還是在癡心妄想吧。

洛陽說，如今你成功了，所以，你來到了這里。

端木倉弘說，不是。是另有原因。

洛陽好奇地想知道他所說的另有原因是什么?？墒嵌四緜}弘?yún)s不告訴她。

終于，洛陽還是得到了端木倉弘的電話號碼及他現(xiàn)在的暫住地。洛陽聽了端木倉弘和張怡怡的故事后，心里很震憾。她沒有想到，端木倉弘是為了自己的夢想而如此偏執(zhí)而癲逛的一個人。不過，洛陽認為，端木倉弘還是成功了。

話說回來，洛陽也沒有想到，自己現(xiàn)在上班的公司里，以前會存在這么嚴重的競爭現(xiàn)象。按照聽來的消息來看，自己所在的公司簡直就像一個女人的戰(zhàn)場。難怪自己進公司后的這段時間里，總覺得有一種被孤立起來的感覺，上班時的氣氛也很壓抑。

洛陽加了一會兒班后，算是完成了當(dāng)天的任務(wù)。她剛走進梯，從隔壁高玉媚辦公室里走出來的王靜和王凱也走進了電梯。

洛陽心想清楚，他們又來問高姐關(guān)于張怡怡的案子了。洛陽向他們微笑示禮后，問，靜姐，張怡怡現(xiàn)在有消息了嗎？

王靜說，還沒有。

洛陽說，張怡怡她曾經(jīng)的男朋友來找他了。我跟他說，張怡怡失蹤了，他很著急。如果你們有張怡怡的消息了，請告訴我一聲，好嗎？

王靜被洛陽的這句吸引住了，張怡怡曾經(jīng)的男朋友。從之前調(diào)查的信息來看，張怡怡曾經(jīng)可能有一個男朋友，他們也一直懷疑，張怡怡這次的失蹤，是去找她曾經(jīng)的男朋友去了?？墒?，王靜他們一直沒有找到她曾經(jīng)的男朋友的信息。沒想到，現(xiàn)在，她曾經(jīng)的男朋友卻也來找她了。出現(xiàn)這種情況，王靜他們也心里有一絲不祥的預(yù)感。

王靜問，張怡怡曾經(jīng)的男朋友？他叫什么名字，現(xiàn)在哪里？

洛陽把端木倉弘的信息告訴了王靜。王靜他們立即就奔向了端木倉弘所住的賓館位置。一到賓館，可是人卻不在。

端木倉弘聽說張怡怡失蹤了，他開始滿成都地去找。他時而爬上一輛公交，時而游走在大街上。玉林路、萬年場、春熙路......曾經(jīng)他和張怡怡一起走過的地方，他都去過了。他以為這樣可以找到她。

打了一份快餐，剛走到賓館過道，便看到他住的房間門口站著兩個人。端木倉弘有些意外。

端木倉弘問，你們是誰？

王靜說，我們是調(diào)查張怡怡失蹤案的警察。我們可以談?wù)剢幔?/p>

一聽對方是警察，端木倉弘臉上更添了一份悲傷。這說明，張怡怡是真的失蹤了。

進了房間，端木倉弘把快餐放在電視柜桌上，問，你們有怡怡的消息了嗎？

王靜說，你叫什么名字？

端木倉弘。

你知道張怡怡失蹤了？

洛陽告訴我的。但我不敢確定她說的是不是真的。當(dāng)時我還想，可能是同名同姓吧。

王靜把他們得到的張怡怡的照片給端木倉弘看。端木倉弘看到后，眉頭緊鎖，一臉復(fù)雜的表情。之后，他仿佛很費力地說，對，是怡怡。他怎么會失蹤？

對于這個問題，我們正在調(diào)查。聽說你和張怡怡已經(jīng)分手多年了,對嗎？

對。

當(dāng)初為什么會與她分手？

端木倉弘當(dāng)年的往事簡扼地述說了一遍。

王凱打斷王靜與端木倉弘的談話，說，原來你是小說家。

端木倉弘說，你言重了。我并沒有成功。

王靜問，那你這次回來找他的原因是什么？聽你剛才所說，你兩年后并沒有成功，按你的意思，就是如果你兩年沒有成功的話，就算是徹底與她分手了。那么，這次你為什么回成都來找她呢？

端木倉弘沉默一會兒說，這是我的隱私，我不想說。

王靜說，端木倉弘，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端木倉弘說，這與怡怡失蹤沒有關(guān)系。

王靜說，有沒有關(guān)系，需要我們判斷。

端木倉弘?yún)s不說話了，沉默起來了。他用左手一直揉著他左耳耳垂下的那一顆肉疙瘩。表現(xiàn)出了一副不配合王靜他們的問話的態(tài)度來。

十三

終于，王靜他們離開了。被問到在端木倉弘感覺是隱私的那個問題后，端木倉弘便不再說話了。

王靜他們覺得這個端木倉弘有點怪，他好像在隱瞞什么。

王靜他們了解到，端木倉弘是在張怡怡失蹤一個月后從南方一個沿海城市來到成都的。按端木倉弘的說法，他這三年都在那個城市里。三年前，他給張怡怡承諾，兩年后成功了就回成都來娶她。如果沒成功，就當(dāng)是分手了。如今，離他當(dāng)時離開成都已經(jīng)有三年的時間了，他這次回來找張怡怡的原因是什么。

其實，端木倉弘沒有向王靜他們說過他向日本報刊投稿的事情。當(dāng)時，他也向洛陽要求，不要對外說起他的小說在日本報刊發(fā)表的事。洛陽答應(yīng)，也做到了。所以，王靜他們在心里并不認為端木倉弘是個小說家。再說，中國的作家遍地都是，他們也不足為奇了。而此刻，他們把端木倉弘列為重大嫌疑人。起初是憑職業(yè)感覺，之后，他們得到了一個線索：張怡怡有一張三年都沒有用的SIM卡在一個月前突然接打了電話，對方電話號碼的位置就在端木倉弘所呆的那個城市，汕頭市。

而且，根據(jù)張怡怡的身份信息查到，一個月以前，她買了去南方的車票，終點站正是汕頭。

王凱說，根本我們調(diào)查，張怡怡在汕頭沒有親友，除了端木倉弘。

王靜說，如果張怡怡有不測的話，那么，這個端木倉弘便有重大嫌疑。

端木倉弘尋找張怡怡未果，卻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母親在電話里哭著說他父親在工地受傷了，讓他回家看看。

端木倉弘心想，父親還是不停他的勸，依然還是去了工地上班。他心里即憤怒，卻也悲痛。畢竟，他身上流著父親的血。如果冷靜下來想想，從小到大，父親只是對他把話說得太狠，太絕了。至于父親瞧不起他一事，在冷靜的時候，他也是能夠理解的。畢竟，有時候他也瞧不起自己。

端木雨是在工地上被一塊磚砸傷腳 的，畢竟年齡大了，骨頭不硬了，磚塊雖不大，但傷到了他的小腿骨。

端木倉弘是在鎮(zhèn)醫(yī)院的病房里看到父親的，雖說是傷到了骨頭，但醫(yī)生卻說不是很嚴重。

端木倉弘買了許多水果，他洗了一個蘋果給父親。父親吃了一口，便不吃了。他嘆了一口氣，說，兒子，以后我可能真的做不動了。我想這輩子只能幫你到這里了。

端木倉弘不說話，他心里清楚，父親說一會兒，又把像揭短一樣說他。所以，常年以來，面對父親，他幾乎很少主動說，搭話也要看情況。只要情況不對，他就會沉默，然后聽著父親揭短，然后自己生著悶氣。

父親又說，我這輩子是越希望你有出息，但你卻越讓我失望。

聽到這里，端木倉弘肯定自己的猜測，父親真的又要開始揭自己的短了。以前，他甚至有那么一種認為，一些媒婆不愿意為自己說親，就是父親老是在別人面前數(shù)落他而造成的。

父親沒有停，說，同樣是人，為什么郭林又當(dāng)老師又當(dāng)官，而你卻連溫飽都困難。

端木倉弘又想起身走了，他不愿意說出自己的寫作算是已經(jīng)成功了，他知道，父親這輩子只認定郭林是人才，自己所取的成績都是他看不上眼的。所以，他也不想對父親現(xiàn)在如何如何了。

端木倉弘從他那張存稿費錢的銀行卡里取了一小部分錢后，便把卡交給了母親。他沒有對母親說卡里有多少錢，母親不要，但他還是硬塞到了母親手里。母親沒想到他又要去成都，想留他下來照顧父親，但他說在成都還有一件重要的事還要處理。母親留他不住，只好由他去了。端木倉弘覺得應(yīng)該盡快找到張怡怡，見她最后一面，不然，怕來不及了。

王靜他們在成都找端木倉弘時，發(fā)現(xiàn)他回老家了，當(dāng)他從成都來到端木倉弘老家的鎮(zhèn)上時，卻又晚了一步，端木倉弘又去成都了。

王靜他們以為是端木倉弘故意躲著警方。王靜立即與在成都的同事，注意端木倉弘到成都后的去向。

王靜他們到了端木倉弘的家鄉(xiāng)小鎮(zhèn)，雖然撲了空，但他們并沒有離去。他們開始調(diào)查端木倉弘的信息。畢竟，這是端木倉弘從小長大的地方，了解他的人不少。

你們是警察？怎么，端木倉弘他犯事了嗎？

了解端木倉弘的人幾乎都有這個疑問。

王靜他們現(xiàn)在根本就沒有證據(jù)證明端木倉弘涉嫌對張怡怡有過違法行為。如今張怡怡失蹤，只是能夠證明端木倉弘在一個有前與張怡怡聯(lián)系過而已。

不，他沒有犯法，我們只是一般的了解一下他。

端木這娃兒很老實，不多說，待人也很有禮貌。他高中畢業(yè)后，就很少在家里待過了。每次被問起端木的情況來，他父親總是說在外面打工;

端木倉弘從小到大，他父親都愛罵他，罵他是木錘子。也許是罵得太久了吧，他看起來常常萎得很，思想很一直很幼稚，看起來有點像傻子;

端木倉弘他爸爸老實拿他和別人比。端木以前和我一起上學(xué)時，他就說過他討厭他爸爸說這個人比他好，說那個人比他強；

他們家族有遺傳病，好幾代中都出現(xiàn)過精神病患者。端木倉弘他父親那一輩中，他的堂伯就有精神病。他爺爺那輩中，他的五爺爺有精神病。到了他這輩，在我們外人看來，端木倉弘他的精神就有點不正常，但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這些話也只能背著說。不過，他平?？雌饋碛质呛煤玫囊粋€人，犯起病來時，便語無倫次，舉止怪異。

王靜他們詢問了好幾個了解端木倉弘的人，鄰居、親戚、同學(xué)等等。王靜這才想起，難怪第一次見到端木倉弘時，他的言行舉止就有點怪怪的。王靜他們甚至有了大膽的推測，張怡怡也許真的已經(jīng)遇害了。

十四

端木倉弘，你在哪里？

洛陽到了到了端木住的賓館，發(fā)現(xiàn)他不在，便打電話問他。

我在黃龍溪。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我過來看看你，發(fā)現(xiàn)你不在。你去黃龍溪做什么？

找人。

洛陽知道他一定是在找張怡怡，便問，有消息了嗎？

沒有。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不知道。你找我有事嗎？

沒有。那算了，我掛電話了。

剛掛掉電話，洛陽便看到王靜他們也來到賓館。她上前去問，靜姐，你們也來找端木倉弘嗎？

王靜對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洛陽說，但是她現(xiàn)在不在賓館，我打電話問他了，他現(xiàn)在黃龍溪找張怡怡。

王靜說，洛陽，從現(xiàn)在開始，你不要再接觸端木倉弘了。

洛陽有些疑惑，問，怎么了？

王靜說，我們懷疑張怡怡的失蹤與他有重大關(guān)系。

洛陽沒有聽明白，說，是因為他是張怡怡曾經(jīng)的男朋友嗎？

王靜說，我們懷疑張怡怡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

洛陽此時睜大眼睛，說，你們懷疑端木倉弘已經(jīng)把張怡怡給殺了？怎么可能？端木倉弘那么愛她。

王靜說，總之，你不要再接觸他了，他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人物。

洛陽說，我不相信。你們不知道，你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小說家，你的小說在日本非常受歡迎。

王靜他們聽到這個情況后，非常驚訝，因為根據(jù)他們現(xiàn)在所了解的情況，端木倉弘就是一個智商不高，可能患有間隙性精神病。在國內(nèi)文壇，王靜他們也從沒有聽說過有一個叫端木倉弘的小說家。

王凱不禁發(fā)出驚嘆，精神病也能寫小說？！

洛陽說，你們確定他有患有精神疾病嗎？

王凱說，根據(jù)掌握的信息，基本是可以斷定他患有精神疾病的。

洛陽說，你們看過他的小說嗎？他的小說邏輯思維非?？b密，文筆非常細膩，情節(jié)非常動人，這能是一個精神病患者寫得出來的嗎？

王靜說，關(guān)于才華和精神，是不能劃同等號的。我看過一些報道，一些抑郁患者的藝術(shù)天賦會高于普通人。在他們的心里，往往分不清幻境和現(xiàn)實。

王靜說的這一點，洛陽是能夠明白的。但是，她只是不愿相信，端木倉弘可能殺害了張怡怡。

再一次見到端木倉弘時，他在王靜他們面前一點兒也沒有表現(xiàn)出緊張的狀態(tài)。

王靜直接問，端木倉弘，你為什么要隱瞞一個多月前你在汕頭與張怡怡通過電話。

端木倉弘說，我沒有與她通過電話。

王靜說，我們是有證據(jù)的。

我沒有與她通過電話。我這次來成都就是為了找她。

王靜心想，不能以常人的思維來詢問他，不如順著他的意思進行詢問。于是，問，你為什么要來成都找她？

端木倉弘好像很怕聽到這個問題，每次王靜一提到這個問題時，他都有抗拒心理，而且左手一直揉著左耳耳垂處。

王靜說，你為什么來找她？如果你不說的話，那么，我們就會懷疑張怡怡的失蹤與你有重大聯(lián)系。

端木倉弘此時卻有些緊張起來了。他揉左耳耳垂處時也增加了力度。終于，他說出了他來成都找張怡怡的原因。

我是來見怡怡最后一面。

王靜問，來見她最后一面？是什么意思？

端木倉弘此時臉上帶著了一絲恐慌的表情，說，我要死了。我得了絕癥。

對于這個答案，王靜他們感到很意外，他們之前也猜測過端木倉弘來成都的原因：一是想來重新追求張怡怡，二是純粹地來見見她。然而，沒想到，他是得了絕癥。

王靜問，你是得了什么絕癥？

端木倉弘說，不知道。

說完，他松開腮邊的左手，說，你們看，我這左耳的耳垂下有一顆肉疙瘩。

然而，王靜他們卻沒有看到。端木倉弘說，忘記了，這個肉疙瘩你們看不到，在皮膚里面，只有我能摸得到。不信，你們摸，那個肉疙瘩硬梆梆的，感覺是很大一顆。

王靜試著用手去摸了摸他的左耳耳垂處，老實說，的確能摸到一顆硬硬的肉疙瘩。王靜問，醫(yī)生說這塊肉疙瘩是什么？

端木倉弘說，不用醫(yī)生說，我也知道這是得了絕癥，治不好的。這是上天在懲罰我。

王靜他們有點跟不上他的思路了，說，上天在懲罰你？為什么懲罰你？

端木倉弘說，為了寫小說，我向上天要了過多的才華，所以，它要來懲罰我了。

這么自信的話，王靜還是第一次聽到，居然接不上話了。

端木倉弘說，我知道我要死了，在死之前，我必須見一見怡怡。她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孩，可是我卻沒有給她幸福，連對她的承諾都履行不了。本來我是想這輩子都不再去打擾她了，但是，沒想到我這么快就要死了。在死降臨之前，我沒有恐懼，但我卻害怕遺憾。所以，我就來成都找她，希望見她最后一面。

王靜說，你說你得絕癥，就是因為左耳耳垂下的皮膚里面長了一顆肉疙瘩嗎？

端木倉弘說，那不是一般的肉疙瘩，只有前世今生欠太多無法償還的債的人，才會長這樣的肉疙瘩。

王靜說，你來成都后，有找到張怡怡嗎？

端木倉弘說，沒有。洛陽說，怡怡失蹤了，警察也在找她。但是我猜，肯定是她預(yù)感到我要來找她，所以她就躲藏起來了。這些天來，我天天去三年前我與她一起走過的地方去找，但是，卻一直沒有找到。我知道，她肯定是還在恨我。當(dāng)初她罵了我之后，我給她留了一封信之后就走了?，F(xiàn)在想想，我感覺我做錯了。我當(dāng)初還是不應(yīng)該離開。當(dāng)年她在公司里被人擠兌，受人欺負時，我卻無法幫助到她。所以她才對我發(fā)泄了情緒。本來當(dāng)時她就那么可憐，可我卻在她最無助的時候離開了她?，F(xiàn)在，我也非常地恨我自己。我即將要死了，我想當(dāng)面對她說聲對不起，再說一聲我愛她。

十五

端木倉弘曾經(jīng)利用“六度空間”得到了肖巧巧的電話號碼，并在來成都前給她發(fā)了表明愛意的信息，但是，她卻沒回。然而，端木倉弘頗感意外的是，肖巧巧卻主動給他打來了電話。

端木倉弘，你在哪里？

真沒想到你會打電話給我。我現(xiàn)在成都。

你什么時候回來？

現(xiàn)在還不知道。

你在成都做什么？

找人。辦事。

肖巧巧聽成了“找人辦事”，問，你現(xiàn)在遇到困難了嗎？

沒有。

端木倉弘還有一件沒想到的事，是他在南方那個城市里的出租房里此時已經(jīng)有很多刑警在勘查他的房間。他的電話號碼連房東都沒有，在那座城市里，知道他電話號碼的人，也就是肖巧巧一人了。

肖巧巧見平時買早點的樓前來了許多刑警，她問旁人發(fā)生了什么事？

在那個怪人的租房間，發(fā)現(xiàn)了一具女尸。

什么？肖巧巧一聽對方說的那個怪人便知道是誰了。

旁人又說，這座樓里的人天天都聞到了一股非常刺鼻的腐蝕味。房東打開門去進后，發(fā)現(xiàn)腐蝕味是從一臺坐式冰箱里發(fā)出來的，她打開一看，嚇得她的心臟病都犯了，一同進屋的人都尖叫了起來?，F(xiàn)在警察正在上面勘查。毫無疑問，肯定就是那個怪人把人殺了。

警察封鎖了現(xiàn)場，肖巧巧進不去。她知道這件事是非常惡劣的。在一個警方的現(xiàn)場負責(zé)人下樓后，她主動把她了解到的嫌疑信息提供了出來。

你有他的聯(lián)系方式？

對。需要現(xiàn)在聯(lián)系他嗎？

先不急。你說他曾對你說過表達愛慕的話，對嗎？

對。因為大家都覺得他很怪，所以，他對我說的那些話，我也就沒在意。

肖巧巧在警方的授意下，撥通了端木倉弘的電話，并按要求，千萬不要讓他察覺這邊發(fā)生了什么。根據(jù)肖巧巧的這通電話，警方掌握了端木倉弘的行動軌跡。當(dāng)汕頭警方把協(xié)查請求發(fā)到王靜他們警局時，王靜心里終于還是難過了起來，之前的那個不祥的猜測還是成為了現(xiàn)實：張怡怡已經(jīng)在汕頭遇害了，尸體就在端木倉弘的租房里被發(fā)現(xiàn)了。

什么？怡怡死了？不可能，你們不是說她只是失蹤了嗎？

面對王靜他們審訊，端木倉弘一臉驚訝。他好像壓根不知道張怡怡死在了他的出租房里。

王凱說，端木倉弘，你是不是還要裝？

端木倉弘流起淚來，問，怡怡是不是真的已經(jīng)死了？她怎么死的？是生病嗎？

王凱有點生氣，他覺得端木倉弘在演戲。他正想再訓(xùn)他兩句，但王靜制止了。

王靜幾乎明白了與他談話的技巧，說，張怡怡是被人殺死了的。

端木倉弘說，怡怡是被誰殺死了的？

王靜說，被端木倉弘殺死了。

旁邊的王凱一聽，他小聲對王靜說，你這是誘供，違規(guī)了。

王靜說，端木倉弘現(xiàn)在可能正處于犯病期，他無法想起他做過的一些事。汕頭警方那邊已經(jīng)有鐵證證明張怡怡是被他殺死的?？v然他現(xiàn)在不說，我們還是可以零口供結(jié)案的。不過，我現(xiàn)在就像知道，張怡怡為什么從成都從汕頭？他為什么要殺害張怡怡？

端木倉弘說，不會的，端木倉弘是不會殺害怡怡的。

王靜說，可是根據(jù)我們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張怡怡還是被你掐死了。用你那握筆的手，把那么愛你的她給活活掐死了。

端木倉弘突然激動起來，不，她不愛我。

王靜覺得端木倉弘腦海里那段原本空白的記憶已經(jīng)慢慢地一點點恢復(fù)了。

王靜繼續(xù)說，她是愛你的，而你卻掐死了她。

端木倉弘的眼光閃爍起來，表情也有點扭曲起來。激動地說，她說她不愛我了，自從一年前約定期滿了后，我沒有回成都，她就不愛我了。這是她親口對我說的。

王靜說，她是愛你的。如果不愛你，她為什么既然有了新的手機號碼，卻還保留著三年前的那個舊的手機號碼。這說明她在一直等你的電話。

端木倉弘說，既然愛我，為什么她說她已經(jīng)有了新的男朋友？

王靜說，既然不愛你，為什么你一個電話打去，她就千里迢迢來汕頭見你？

端木倉弘說，那是因為我對她說我得了絕癥，我將要死了。

王靜說，如果她不愛你，那么你的死活關(guān)她什么事。

王靜的這句話讓端木倉弘久久不言。他的腦海里終于還是浮現(xiàn)出了那段曾消失的畫面。

當(dāng)端木倉弘來到小鎮(zhèn)上的汽車站時，他看到張怡怡已經(jīng)下車了。當(dāng)他來到張怡怡面前時，張怡怡居然沒有認出他來。當(dāng)張怡怡盯著他很久后，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滿頭長發(fā)，一把長須的男人就是端木倉弘。

你來了，怡怡。

終于，他的聲音還是沒有變。的確就是他。

怡怡，對不起，去年我沒有去成都。

張怡怡流著淚，上前一下子就把他緊緊地抱住了。

三年前你為什么那么不聲不響地離開了？為什么？為什么？

張怡怡問著端木倉弘。而端木倉弘?yún)s無力回答她的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其實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輕輕一碰都會痛。

能夠再一次緊緊握住張怡怡的手，端木倉弘覺得就算馬上死去，也無遺憾了。

當(dāng)張怡怡看到端木倉弘那不堪的房間時，她心里復(fù)雜極了。她說，沒想到這些年你過的是這樣的生活。

端木倉弘說，為了夢想，總會要付出代價的。

張怡怡說，所以，當(dāng)年你離開我，也是你打算“付出”的嗎？

端木倉弘說，不，怡怡，你就是我的夢想。我現(xiàn)在所在的一切，就是想能夠給你幸福。

張怡怡說，可是，你知道嗎？三年前你離開之后，我過得有多痛苦嗎？

端木倉弘把她緊緊地抱住，親吻著。張怡怡感受到了那久違的熱吻，她沉醉了。

十六

張怡怡在來汕頭之前，她對端木倉弘的話是不相信的，他說他得了絕癥，也許只是一個想見她的借口。所以，她假裝相信了。

見到端木倉弘后，她一直沒有問他的問他的病情，她認為那只是端木倉弘的一個謊言，不要揭穿它。因為那個謊言在張怡怡看來美麗的。

就算是端木倉弘對她說出了他左耳耳垂處有一個會“要”了他命肉疙瘩時，張怡怡還忍不住笑了，在她看來，端木倉弘是在隨便找一個小肉疙瘩來敷衍他的那句美麗的謊言。

張怡怡終于還是問起了端木倉弘的寫作。這個問題，她原本打算是不問的，但她還是忍不住。

然而，端木倉弘不知是怎么想的，他并沒有把這些年一直向日本報刊投稿之事告訴張怡怡，在他心里，還是覺得食于外邦是件可恥的事。另外，在他看來，自己即將就要死去，一切都不重要了。現(xiàn)在能見張怡怡一面，算是徹底了卻了最后一個心愿。

其實，張怡怡這三年一直都在關(guān)注文壇，時不時地會知名出一位文人來，但卻從沒有見到過端木倉弘的名字。所以，張怡怡認為，端木倉弘本人在寫小說方面根本就沒有發(fā)展空間。如今，當(dāng)她聽到端木倉弘說出那句模棱兩可的話來時，她就知道端木倉弘是沒有成功的。

端木，要不，你和我回成都，我們一起開個花藝店，好嗎？

張怡怡又對端木倉弘說起了她那個一直存在的夢想。

端木倉弘說，我即將要死去了，一切都無所謂了。

聽到端木倉弘又說什么死不死的話，張怡怡覺得端木倉弘是在借死的話題來逃避現(xiàn)實。

端木倉弘見張怡怡不信，有些激動了，他把張怡怡的手拉把自己的左臉腮上，讓她摸自己耳垂下的那顆肉疙瘩。張怡怡確實摸到了那一小顆肉疙瘩，但是，她不相信那顆肉疙瘩會要人命。她還是認為這是端木倉弘在找借口回避張怡怡讓他放棄文學(xué)的這個話題。老實說，他也喜歡花藝，但是，他覺得他更熱衷文學(xué)。

張怡怡生氣了，端木倉弘也沉默了。張怡怡把這幾年等待端木倉弘的苦痛全說了出來，說她在公司里是被老員工欺負了一年多，說她為了在工作上有突破，她每天不停地學(xué)習(xí)，說她見到別人都成雙成對的時候，自己孤獨地想著一個人。

本來，端木倉弘已經(jīng)被張怡怡說得心軟心痛了。但是，張怡怡卻沒有適可而止，她繼續(xù)說端木倉弘的小說不值一文，說他寫這么多年的小說，還是沒有成就，說他純粹就是在浪費時間，說他不會轉(zhuǎn)變，只想在一棵樹上吊死，說他就是幼稚，說他是死腦筋。

本來美麗的一場重逢，卻突生變故。張怡怡至死也想不到，她沒有等來端木倉弘給她的愛情，等來的卻是他那一雙罪惡的手。

當(dāng)端木倉弘掐著她的時候，她反抗了幾下，便不動了。那一刻，不知是她早已有了死心，還是對他已經(jīng)死心了，反正，最后那一刻，她流淚了。

王靜聽到這里，有點控制不住情緒了，你到底還是不是人？人家愛你幾年，等你幾年，又千里迢迢來見你，你還懷疑她不愛你。你還親手掐死了她。

端木倉弘一邊又揉著那臉腮上的那顆肉疙瘩，一邊說，當(dāng)我聽到她說如果我不放棄寫小說，另謀生路的話，她就不再愛我，不再給我機會了。她說反正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一個愛了她幾年的男朋友了。當(dāng)時我實在心亂極了，我說我將要死了，她卻一點都不動容，還對我說她已經(jīng)另有男朋友了。那一刻，我也不清楚自己為什么要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是愛？是恨？我已經(jīng)分不清了。

王凱對王靜說，帶他去做個精神鑒定吧。

洛陽從王靜那里打聽到對端木倉弘的審訊后，她呆了，懵了。原來他真的殺害了張怡怡。她不明白張怡怡為什么愛他愛都那么堅定，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從那次同車相識卻那么關(guān)注他的消息。她再一次翻出了端木倉弘曾寫的那篇名叫《落中掩蓋的墳?zāi)埂返男≌f，之前粗讀了一遍了，小說梗概是一個從南邊大城市千里迢迢來到西部一個地方采風(fēng)繪畫的男主人公愛上了當(dāng)?shù)匾粋€女孩。他們常常在那棵梧桐樹下相會，男主人公教他繪畫，她教男主人公唱歌?？墒呛髞砼⑼蝗徊灰娏?，男主人公年年都會到那個地方去尋找，去等待那個女孩，他以為那個女孩不愛他了，躲藏了起來。一年的秋季，男主人公再來到那棵樹下時，樹下的地上全是厚厚的落葉，他突然有了靈感，取景那一棵梧桐樹，開始繪畫?？墒牵谒L畫的過程中，陷入了忘我的意識當(dāng)中。那一幅畫畫好之好，他突然清醒了，再看那一幅他親手畫的畫時，卻看到，那幅畫中的落葉下，正躺著一個看似正在沉睡的女孩。那一刻，男主人公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了曾消失的那段記憶。他心愛的那個女孩，早在幾年前就已經(jīng)被他殺害，并埋在了那一棵梧桐樹下。后來，男主人公在那棵梧桐樹旁上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