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荷獨(dú)寂之美



金秋的北京,是一年中最富詩意和浪漫的時節(jié)。天空透明瓦藍(lán),陽光溫柔可人。有人往香山跑,去看層林盡染;有人往釣魚臺奔,去看銀杏滿地金箔;有人往陶然亭去,觀看滿園的“秋菊黃金甲”。而我卻獨(dú)辟蹊徑,一門心思奔向那枯梗伶仃的“斷梗殘荷”。李商隱那句“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早已深植于我的心中。我也像他那樣,獨(dú)愛這股子蒼勁的殘缺勁兒。
我所尋之處,是什剎海的西海濕地。這里有大面積的荷花水面,雖不及圓明園、頤和園壯觀,卻勝在便捷,于都市喧囂中抬腿便能抵達(dá)這片靜謐之地。
湖面像一塊冷卻的琉璃,水鳥掠過,泛起粼粼波光。漫步古建長廊,殘荷與蘆葦、水鳥共同構(gòu)成一幅金秋生態(tài)畫卷,展現(xiàn)著繁盛過后的寧靜。
荷花早已敗得差不多了。殘荷歪歪斜斜地杵在水里,莖干像生了銹的青銅,托著幾片半焦的枯葉,風(fēng)一吹便簌簌作響。大部分水面已染成金黃與暗紅,只零星綴著幾點(diǎn)夏日的殘綠。正看著,我忽然瞥見水面上飄著幾朵晚開的粉白荷花——在殘荷疏朗的枝椏間,它們孤零零地舉著花盞。沒有同伴,也不抱怨季節(jié)晚了,更不糾結(jié)自己開得是否合時宜。它們從淤泥中鉆出,莖稈挺得筆直。賀鑄《踏莎行》中“斷無蜂蝶慕幽香,紅衣脫盡芳心苦”,詠嘆的正是這般孤荷的勁骨!
看著它,倒想起人最好的樣子——孤獨(dú)、安靜,卻帶著自由與清醒。這種孤獨(dú),并非無人相伴的冷清,而是與自己相處時那份圓滿的舒適。不倚靠,不追隨,不為外界的目光改變自己的節(jié)奏,因?yàn)樗宄?,盛開與凋零都是生命本該有的模樣。人若能有這份格局與心勁兒,也能如這荷花一般,在自己的時區(qū)里,活出“與他人不同”的景致,將平凡的日子過得透徹明白。
這晚開的孤荷,或許正是殘荷之美的精魂所在。
天光漸暗,它依舊立在湖心。它無意成為誰的風(fēng)景,也無需被誰銘記。它只是在那里,安安靜靜,帶著那份獨(dú)有的清醒與自由,在無邊的湖光里順勢而為,活成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