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非首發(fā)，首發(fā)IP:河南新聞頭條，文責自負】

老錢是河南滑縣人，四十多歲，在北京做生意。他文化程度不高，初中畢業(yè)做*的生意倒?jié)M身文化——做書。

說成“做書”，有點小瞧人家老錢，老錢自己也不喜歡這個說法：“啥事做書？聽上去好像和賣老鼠藥賣化肥賣玉蜀黍種沒啥區(qū)別。咱做的是圖書生意，都不能說啥文化含量，渾身上下全都是文化。”因此，老錢的名片上印的是：前途文化公司，主營圖書文化。

老錢的公司有十來名員工，除了自家親戚，其他全是大學畢業(yè)生?！拔依襄X沒文化，手下都是文化人，都是大學生?！?/p>

老錢一個人在北京，老婆孩子都在河南農(nóng)村老家。不是老錢的實力不夠把老婆孩子接來，他的錢在北京買兩套房子都用不完，也不是老錢有了錢想休掉同樣初中畢業(yè)的結(jié)發(fā)妻，老錢不是那種花心的家伙，只是老婆長得實在有點兒土氣。本來，丑妻薄地破棉襖，百姓家里三件寶。老錢覺得，把那個寶貝接到北京，盡管可以讓她呆在家里不到公司來，但老錢總是覺得，土氣的老婆和他這個圖書公司老板不大般配，不小心讓客戶看見了，不知道人家咋想嘞，說不定會有損失，倒不如每月給她些錢，她想咋花就咋花。

老錢不是一個花心的家伙，他甚至很在乎自己的形象。別說談生意，就是平時在家里，老錢也要把自己收拾得規(guī)規(guī)矩矩，像個有文化的人。

可是，一個四十出頭的人，成年累月孤孤單單，生意忙起來，心里更是像貓抓。老錢公司有好幾個小美女，但老錢從來不會打她們的主意，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嘞！老錢有一個老鄉(xiāng)，和老錢歲數(shù)差不多，也是在北京做生意，開燴面館。老東西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和一個二十來歲的女服務(wù)員勾搭上了。結(jié)果，女服務(wù)員粘上了他，非要他和老婆離婚，娶了她。否則，就告他強奸。弄得丟人現(xiàn)眼的，最后，賠上一筆錢，好歹才打發(fā)了那個服務(wù)員。

老錢可不想賠錢又丟人。

老錢沒文化，可老錢喜歡晚上上網(wǎng)聊天。他開始不大會打字，上網(wǎng)聊了十天半月，打字就順溜了。怎么說老錢也是個初中生，漢語拼音還沒忘光，加上現(xiàn)在的打字軟件一個比一個方便，打錯了都能幫你糾正過來。老錢慢慢喜歡上了聊天?！　∫惶煲估?，老錢和一個女網(wǎng)友聊到了深更半夜。對方自稱是一名在校大學生，還是學外語的。聽說老錢是經(jīng)營圖書的，就纏著老錢，非要到老錢公司打工。

聽說對方是學外語的，老錢也很高興：這下，我公司來了個會說外語的。公司的文化品位不是進一步提高了？

老錢讓對方發(fā)過來一份簡歷。簡歷上有照片，一個很洋氣的小美女。對方和老錢說好，本周周末趁學校沒課，她到老錢公司面試。

聽說網(wǎng)上有不少騙子，老錢多了個心眼。再者，老錢也不想讓公司里其他員工尤其本家親戚知道，他老錢人老心不老，晚上沒事兒還上網(wǎng)聊天，而且還是和小美女聊天。他提出，周末先見見面，然后再說打工的事兒。

對方也同意了，并且提出，周末晚上，在一家西餐館見面。美女特意強調(diào)，是老錢買單喲。最后，還調(diào)皮地對老錢說：“有錢人，見了美女，可不要打歪主意哦?！?/p>

最后一句，說得老錢渾身火辣辣的。哎呀，這會兒的年輕人就是開放，和一個老男人說話都這么隨便。你是來我公司打工，咱倆一開始就不是談那種亂七八糟的事兒。

不過，老錢心里還是覺得癢酥酥的。再看看聊友笑瞇瞇的照片，老錢再老實，也不會不胡思亂想一下子。有一次，一個女聊友和老錢聊得挺熱乎，老錢主動提出請對方吃飯。對方說：“吃過飯呢？”老錢說：“吃過飯各自回各家呀！”“吃過飯不上床？你那么老實呀！”

盡管聊得很熱乎，老錢還真就沒想到吃過飯以后干啥。聽她這么開玩笑，老錢后來琢磨：是不是這會兒的年輕人見面吃吃飯，就要上床呀？

老錢琢磨這事兒好幾天。

今天這個小美女聊友倒是沒開那樣的玩笑，人家也開玩笑了，可是開得很有分寸，讓你心里癢癢，卻也感覺不到是在挑逗你。

突然，老錢想到了騙子：盡管玩笑不帶色，可自己給對方說了，自己是個四十多歲的人，應(yīng)該和她父親年齡差不多。這會兒的年輕人再開放，也不應(yīng)該和父親開那樣的玩笑啊！不會是騙子吧？是不是騙子團伙兒的放的鷹??？那樣的話，可是惹不起呀！

老錢有點兒害怕了。

第二天夜里，老錢又和那個小美女網(wǎng)友聊。他拐彎抹角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對方哈哈大笑，說：“真是個土老帽！你以為北京是你鄉(xiāng)下老家??？你以為現(xiàn)在的新生代和你們老家伙一樣土兒吧唧呀？開個那樣的玩笑，你就胡思亂想。真是個土老帽、鄉(xiāng)巴佬、土財主！”

　罵老錢摳門窮鬼，老錢不惱，老錢最討厭別人在他面前說土老帽、鄉(xiāng)巴佬、土財主之類的話，就是有人說一個“農(nóng)村人”，老錢也很不舒服：媽的，農(nóng)村人咋了？沒有農(nóng)民種地，你們喝西北風長大呀？這會兒的農(nóng)村也不像過去了，城里有的，農(nóng)村也都有。

老錢生氣只管生氣，他也琢磨：唉，也難怪人家小美女說咱土老帽，那樣的玩笑，在城市里，在年輕人中間，說不定根本就不算啥。自己倒是真的有點兒土氣了，落伍了。

你這樣說，我老錢還非得去會會你不可，看看你多洋氣，你就是擺下鴻門宴，我老錢也要去陪你舞一回劍。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老錢按照小美女聊友發(fā)來的地址，來到了那家西餐館。西餐館的名字就很洋氣：歐羅巴西餐。歐羅巴是啥物件，老錢當然不知道，不過，念念名字，就知道和外國有關(guān)。

小美女已經(jīng)在西餐廳里等著老錢了。老錢看過她的照片，還有生活照，一眼就認出了她。老錢自然下過許多飯店，包括上檔次的大飯店，西餐館還是頭一回?？粗b飾得洋氣的餐廳，尤其是昏暗的燈光，老錢心里直犯嘀咕：燈光這么暗，好像在鄉(xiāng)下老家的老廚屋里黑燈瞎火喝糊涂，能吃好呀？

小美女坐在座位上，揚起一只胳膊，也不說話，招呼老錢。老錢剛坐下，還沒穩(wěn)住神兒，小美女就笑話他：“錢老板，你可真是個土財主，到西餐館吃飯，怎么能讓女士等著你呢？你應(yīng)該早一點先到?！?/p>

老錢低聲說：“我是按照你說的時間來的呀？”

小美女嘻嘻笑了笑，一邊笑一邊掩著小嘴兒，嗔怪道：“錢老板，你看，你又老土了，人家和你開個玩笑嘛！”

老錢皺了皺眉頭，小美女一口一個土老帽土財主，盡管他知道是在開玩笑，對方還是個小美女，可玩笑老是開到自己最不愿意讓人家撓著的癢癢窩，他還是有點兒不舒服。

服務(wù)員送來了菜單。小美女也沒讓老錢，自己先點餐。她要的東西不多，也就是一個牛排套餐。然后，她把菜單推到老錢面前。老錢打開菜單，傻眼了，里邊的飯菜，他一個都不熟悉。

看到老錢額頭上亮晶晶的，小美女笑著說：“錢老板，你這個大老板是第一次到西餐廳吧？要不，你來一份和我一樣的?！?/p>

這倒是個辦法。老錢對服務(wù)員說：“給我來一份和這位姑娘一樣的?！比缓?，老錢長長地出了口氣，對小美女說：“我不是第一次下西餐館，北京的大小飯店，我去得多了，陪客戶，陪街道辦事處和有關(guān)部門的人。我是不愿意點餐。我一般都是包桌。一桌三千兩千，三千的肯定比兩千的好，根據(jù)客人的地位身份，按著酒席價位來就是了，點餐多麻煩??！”

小美女輕輕喝了一杯水，笑著說：“果然是老板，財大氣粗，點餐只要貴的，不要對的。不像我們窮學生，我們窮學生是只點對的，不點貴的?！?/p>

飯菜很快上來了?？粗骰位蔚牡恫妫襄X又犯傻了。在北京也好幾年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沒見過豬跑，還沒聽說過豬長啥樣兒？老錢倒是聽說過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可使慣了筷子的手拿起了刀叉，總覺得別別扭扭。老錢偷偷瞄了小美女一眼，人家優(yōu)雅地左手拿叉右手拿刀，輕輕地切著牛排；切下小指頭肚大小一塊，慢慢送進櫻桃小口里。

小美女似乎沒注意老錢。即便這樣，老錢也手忙腳亂的，刀子切著牛肉，劃拉了半天，也沒切唉。切不開，更慌了，一用力，“嘩啦”一聲，盤子差點沒被打翻。

小美女呵呵笑了，說：“錢老板，你還真是第一次到西餐館。至少，你是不大吃西餐的。土……”說了一個“土”字，小美女適時而至。

老錢漲紅了臉，有點結(jié)巴地說：“嗨，我是不喜歡吃半生不熟的牛肉，所以沒精神，切歪了?！?/p>

小美女站起身，輕盈盈地走到老錢這邊，不容分說，拿起老錢的兩只手，手把手地教老錢切牛排。她的身體幾乎挨著了老錢的身體，老錢能夠聞到小美女身上的香水味，她的發(fā)梢擦著了老錢的臉頰，麻酥酥的，但并不刺得慌。

老錢的呼吸加快了，小美女身上那種暖暖的香味，在老錢的鼻腔里，首先并不是少女的體香，是他老錢無緣享受的城市女孩的氣味。老錢很感動，不是激動，這是他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和一個城市女孩接觸。

小美女拿著老錢的手，老錢的手機械地切下了一小塊牛排。小美女又拿著老錢的手，扎在叉子上。然后，輕盈盈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記住了，錢老板，下次和女孩子在一起吃西餐，就這樣切，輕輕地，慢慢地，不要弄出響聲。要不，人家會笑話你土財主的。”小美女說著，又輕輕地笑了。

老錢心里有點兒生氣了。土老帽，土財主，一會兒就說了好幾個！不就吃個西餐嗎？至于??？老子吃的大餐，比西餐花錢多了。

突然，老錢腦筋來了個急轉(zhuǎn)彎：媽的，會不會是騙子?。磕挠幸粋€大學生、求職者對老板一口一個土老帽、土財主的？倒是在故事會上看到過，有些女騙子喜歡在詐騙對象面前說土老帽土財主，好讓土老帽土財主一氣之下擺闊。哼，小騙子，你太嫩了，我老錢也是走過三關(guān)六碼頭的主兒，不吃你這一套。我倒要看看，你還有啥花招！

想著對方可能是騙子，老錢倒坦然了，手下切肉的動作也熟練了。

這時，美女的手機響了。她拿起手機，輕聲地和對方說話。餐廳里很靜，老錢能夠聽到對方的聲音，也是一個小女子。

“我正在和一個文化公司老總在一起吃飯……呵呵，老朋友了……人家也是文化人?！?/p>

“我去會會你這個校花的男朋友。學校那么多帥哥追你，你都不睜眼瞧一下，我倒是要看看，這個文化公司的文化人老板長啥模樣。”

　“你別來，我們只是普通朋友關(guān)系。再說，我們就要吃完了，等你來了，牛排都凍僵了?！?/p>

“你等著，我馬上就打車過去?！?/p>

放下電話，美女笑瞇瞇地對老錢說：“一個同學?！?/p>

　“她要來？”

“你偷聽我們通話呀？鬼！她要來，我不讓她來，你聽見了。”

老錢想了想，騙子都是這招數(shù)，先來一個，再來一個。先來的裝老實，后到的裝調(diào)皮，拼命點餐。哼！小雛雞，在老江湖面前，你們嫩得很！嘿，我老錢倒是要會會你們！

“同學要來，你就讓人家來嘛！多一雙刀叉，又不會把我吃窮。你們?nèi)嗤瑢W都來了，我也管得起?！?/p>

“哈哈！真是大老板，也真是土……”美女說到這里，莞爾一笑，“我是說，你真是財大氣粗。你說的啊，我真的讓人家來了？”

“來吧，都來吧！”

美女低頭撥弄手機，然后，抬起頭，對老錢說：“真讓她來了，發(fā)過短信了?！?/p>

“來吧，沒事兒，都來吧?！?/p>

美女抬起頭，兩只雙眼皮大鳳目緊緊盯著老錢那雙已經(jīng)有點兒眼泡的小眼睛，鬼鬼地笑著問：“錢老板，我咋聽著你的話里帶著一股子的不情愿，還有些氣呼呼的，不，不是氣呼呼的，是壞壞的?！?/p>

老錢覺得自己的臉上有點發(fā)熱?？刹桓倚】催@些小江湖，心細著呢，眼毒著呢！

“嗨，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歡也很羨慕你們這些年輕的大學生。我沒上過大學，能和大學生尤其女大學生在一起多聊聊，是我的榮幸?！?/p>

美女輕輕啜了一口果汁，嗔怪道：“錢老板，不要輕易稱呼女大學生為女大學生。不禮貌！”

老錢納悶：“女大學生不就是女大學生嗎？怎么不禮貌了？”

美女放下果汁，一本正經(jīng)地說：“錢老板，剛才說你土老帽土財主，那是開玩笑——年輕人尤其是年輕美女，不都喜歡和父輩一樣的大老板開開玩笑??？您可別往心里去。說您是土老帽土財主，您不高興，那我就保證，以后堅決不再說一句。不過，我還是要提醒您，你和我爸媽年齡差不多，你們那代人，在我們新生代面前，的確已經(jīng)OUT了，許多觀念、許多日常用語，你們不知道我們在說什么，我們也聽不懂你們的意思。比如，剛才你說的女大學生，就是一個很曖昧，包含多重意思的指稱。女大學生不是女大學生，我也沒法兒給你解釋，只是以后，至少當著我的面兒，不要再說我是什么女大學生了?！闭f完，美女微微站起身，細長光潔的手臂伸過餐桌，小手指輕輕點了點老錢的已經(jīng)開始有皺紋的額頭。

老錢是個老江湖，可畢竟只是個土老江湖，他就是個土財主土老帽。他閱人無數(shù)，包括閱女人無數(shù)，不過，大多也都是農(nóng)村來的打工女子，有些還是比他小不了幾歲的中年打工婦女。被年輕的洋氣的小美女的芊芊玉指點了一下額頭，盡管老錢一直把對方當成女騙子，可女騙子也是女的啊，女騙子也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年輕美女啊，老錢有點心猿意馬，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暖烘烘的癢癢感覺。

其實，老錢再土，畢竟在北京住了這么些年生意，還是文化公司，還是做的圖書，他當然聽說過“女大學生”是啥意思。老錢是裝糊涂，或者說使壞，想借機明里暗里調(diào)戲一下人家小美女。哼，別不把土財主當財主，是個財主都有一套?！　≡捰终f回來，你老錢裝糊涂，你咋知道人家小美女不是在逗你玩兒？

美女看到老錢在想心事，及時地打破冷場，認真地對老錢說：“錢老板，不管怎樣，您都不要生氣，不要胡思亂想?，F(xiàn)在的新生代，的確和你們那一代人有許多不同的生活和交往習慣。說實話，我真的不想讓同學來，她是個刀子嘴，大大咧咧的。我倒是真的希望咱們兩個能在一起，在這么安靜的地方，好好地聊一聊。一個小女子，出門在外，遠離父母，身單力孤。說實話，我還受過騙。世界多么冷酷??！多想找一個寬厚的肩膀靠一靠??！”

老錢幾乎不敢看美女的眼睛，他低頭切著牛肉，往嘴里送牛肉的時候，他瞥了一眼小美女，小美女的眼睛里，有一種亮晶晶的光。她拿起餐紙，輕輕地拭了拭眼睛。然后，把白嫩的小臉兒扭向窗外。老錢一邊嚼著牛肉，一邊隨著她的目光向外望。大街上車水馬龍，不過，車輛和行人像無聲游過，更襯托出餐廳內(nèi)的安靜和優(yōu)雅，老錢看到，兩手抱著放在下巴處安靜地向外看的小女子就像一幅畫，就像他做的那些盜版畫冊上的古典美女。

唉，咱也不能疑神疑鬼，說不定人家不是騙子。騙子不會裝得這么像吧？騙子不會這么優(yōu)雅吧？

想到這里，老錢輕輕地安慰美女：“是?。∫粋€小女子出門在外，的確要當心，這會兒世道這么亂，到處是陷阱和圈套，稍微不小心，就會著了騙子的道兒。你放心，以后遇到啥鬧心事兒，有你大哥呢！”

　美女轉(zhuǎn)過臉，感激地看著老錢，說：“那好，我就認下您這個大哥了。大哥，以后，還望您多多關(guān)照小妹?！闭f著，美女還做了一個抱拳拱手的動作。老錢也急忙抱拳還禮。不過，他這個老江湖的抱拳動作倒真有點兒電影里的老江湖的做派，人家小美女呢，就連抱拳的動作都羞答答的，還有點嬌滴滴的優(yōu)雅。兩人四目對視，呵呵笑起來。

這時，一個小女子走過來，她徑直走到小可跟前，拍了一下小可的肩膀：“嗨！笑啥呢笑？”

小可急忙站起來，拉著小女子的手，給老錢介紹：“錢老板，我同學，小陳。”　　老錢也趕忙站起來，勾著身體，伸過去手，想和小陳握手。小陳卻站著，沒伸手，兩只眼睛上下打量著老錢，就像警察審犯人。

老錢尷尬地縮回手，悻悻地坐下。小可扯了一下小陳，說：“唉，小陳，啥時候啥場合你也改不了你大大咧咧的鬼丫頭的毛病。人家錢老板是大老板，文化公司老總，主動和你握手，你倒得瑟起來了。當心，可別讓錢老板當真生氣哦！”

老錢笑著說：“不會，不會，新生代嘛！小陳，請坐吧?！?/p>

小陳這會兒倒是走到老錢跟前，主動伸手一雙小手，調(diào)皮地對老錢說：“錢老板，認識您很高興。來，握握手，小女子雙手和您握?！?/p>

老錢楞了一下，隨即哈哈笑出聲，他站起身，竟然也伸出雙手，他的一雙握過幾十年鋤頭和鐵锨的大手緊緊抓著小陳拿筆桿子的一雙嬌嫩玉手，小陳咧著嘴，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說：“像一把鐵鉗子。不握了！”

老錢的老臉又發(fā)燒了，小可卻哈哈地笑。然后，拉著小陳，坐在自己身旁。　　老錢摁了摁餐桌旁的點餐鈴，不一會兒，服務(wù)生來了。

“小陳，請點餐吧！想吃啥，盡管點。”

小陳拿起沉甸甸的菜單，又放下了。她隨口對服務(wù)生說了幾個菜名，老錢一個都沒聽說過。

服務(wù)生走了，小陳對老錢說：“錢老板，我很少上西餐廳，吃不慣半生不熟的牛肉，只能喝點飲品。您可別心疼錢??！”說著，小女子捂著小嘴兒，輕輕笑起來。

老錢也笑著說：“沒事兒，你大哥我管得起一頓飯?！崩襄X心里想，你點的菜名我沒聽說過，不過，一個小女孩子，你能吃多少?。看蟛涣艘槐邫n酒水，再貴，也不過就是一杯。不像大老爺們兒，茅臺五糧液一人灌半瓶。

三人一邊等餐，一邊聊天。小陳和小可聊得多，聊得也很投機。小陳應(yīng)該比小可小，至少她的表現(xiàn)在小可面前像個小妹妹，一會兒靠在小可身上，一會兒又拿起小可的手，按在自己的臉頰上。她倆熱乎乎地聊著，不時地和老錢搭訕一句。老錢沒有感到被冷落，聽兩個小美女的聊天內(nèi)容，他也不懂，也打不上話。他只是自顧自地喝著一杯紅酒。

小陳點的飯菜上來了，不過是一個鐵板類的牛肉飯，還有一杯說紅不紅說黃不黃的飲品。

小陳端起高腳杯，興沖沖地對老錢說：“錢老板，來，初次見面，先敬你一杯！”然后，她轉(zhuǎn)過臉，和小可碰杯，“哎，你這是果汁，不行，要換成雞尾酒?！闭f著，小陳按了按點餐鈴，服務(wù)生很快來到，小陳對服務(wù)生說：“給這位小姐來一杯和我一樣的?！?/p>

然后，他轉(zhuǎn)向老錢，對老錢說：“來，大哥，咱倆先干一杯。”

說著，她的高腳杯輕輕地碰了一下老錢的高腳杯，然后，仰臉喝下了小半杯?！　±襄X也呷了一口紅酒，放下酒杯，看看小陳的酒杯，笑著說：“小陳，你不是要干杯嗎，怎么只喝了那么一點點？”

小陳白了老錢一眼，說：“大哥，別老土了行不行，你以為這是中餐廳你們土財主在一起喝茅臺??？這是雞尾酒，是要一小口一小口輕輕啜飲的，懂不懂？不懂？那就記住了，下次，可別再在美女面前出丑了?！?/p>

小可急忙拍了小陳一下，教訓她：“剛給你說過，不要沒大沒小的。人家錢老板開的是文化公司，是文化人兒。剛才錢老板還說，他還做過幾本關(guān)于紅酒和雞尾酒的書。你說人家錢老板老土，我看倒是你俗了，你的這套，不就是小孩子的小把戲啊？是小孩子崇洋媚外弄來的不倫不類不土不洋的過家家。錢老板，您別和她一樣，我剛才不就對您說了，小陳是我們系里有名的調(diào)皮鬼?！?/p>

小可的話說到了老錢心里。每次和客戶中間那些年輕的機關(guān)干部在一起吃飯，看到對方那種裝洋耍牛的做派，老錢就不舒服，好像對方是在看不起自己，是覺得自己老土。就像小可說的，你們那些玩意兒，還真就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大玩家，啥土不土洋不洋的？有錢有權(quán)就是洋，就是牛，沒錢沒權(quán)，洋個屁啊，牛個屁??？

老錢開心地對兩個小美女說：“別以為你大哥是個小心眼，大哥我見過世面，見過大世面。能和小孩子一般見識??？”

小陳不答應(yīng)了，嘟著小嘴，氣呼呼地說：“敢情你倆合作損我自己??？才認識多久啊，就這么配合默契。錢老板，你說的我懂，我說的，你不懂。我看你是覺得，豪氣就是洋氣，我告訴你，那不是洋氣，那是土豪氣?！?/p>

小可呵呵笑笑，說：“小陳，在學校我倒是沒覺得你多么厲害，今天算是真領(lǐng)教了。錢老板，您千萬不要和她一般見識，她在學校就是這樣兒，誰都怕她。”　　老錢只是笑，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