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聽到那個噩耗的時候,我在最后一個夜晚又走去了那片海。
? ?一如既往的狂風呼嘯著略過耳際,白浪大作,從遠處的黑暗奔流到近處的黑暗。
? ? 天如濃墨,月光兇悍,星光狡黠。這里沒有人聲,呼喊著的都是浪的欲望。這里沒有光亮,看見的都是遠離人世的景象。而我,卻只能在這樣的地方放空著,讓自己的憤怒與悲傷一點一點的被這可怖的聲音嚇退到內心里。
…….
? ?嘟嘟嘟嘟,瑪麗蘇景物描寫結束。
? ?以上那段文字是我在極其悲憤的時候寫的,為什么悲憤呢?因為以后要有門禁了,晚上10點半不能再出去了,而我最想看見的夜晚的大海壓根就沒再有可能看見了。
? ? 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午夜的大海,沙灘上不再有白天息壤的人群,月光被海浪映的像張開獠牙的慘白大嘴,沒有了沙灘邊上人群的笑聲、酒吧音樂的聲音,有的只是海浪,像要吞噬陸地一樣的嘶吼著。我愛慘了那樣的景色??墒且驗橛虚T禁,也許只有在結婚以后我才能再在午夜時去看看那如同巨獸一樣洶涌的大海。不過話說回來,哪個結婚以后的男人,可以以我想看半夜的大海這種奇葩理由跟自己老婆請假啊….所以,我現(xiàn)在極其悲憤。
? ? 想著明天就開始有門禁了,今天我想再來看看這里,最后一次。在附近的小酒吧喝了兩杯后,我一路晃到海邊,越過那個紅色的天天寫著:某某某,xx地人,xx月xx日溺水身亡,尸體下落不明拉巴拉巴拉巴拉的牌子。向右走500米,這里就是我常去的地方了。每次來都是心情不好的時候,kindle碎了呀,諾基亞掛了呀,被偷錢了呀,考試不及格啊,被人入室盜竊啊,各種各種事件之后,我都會來著看看。我覺得這才是大海本來的面貌,像是種生物,監(jiān)督著我們岸上人的一切,你稍不留心就會被吞噬掉,因為光線太暗,所以我都沒有拍照,不過想聽聲音的我倒是有錄過~
? ?“再見…”我對著這片大海說著。想想以后再也看不見它了,多少有些難過。
? ?“再…見?”
? ?“誰?”我環(huán)顧四周并沒發(fā)現(xiàn)人影。
? ?“你們人類不是第一次見面都是說你好的么?你倒好,說再見。”
? ? 我擦咧,這是撞水鬼了?
? ?“那你們水鬼初次面說什么?”因為喝了兩杯我竟然也不懼起來,一邊答話,一邊找著聲音到底是哪發(fā)出來的。
? ?“誰是水鬼了?在這呢,你前面1點鐘方向向下看!這呢,都沒看見人家呢,就說我是水鬼。哼!”
? ?呦,一聽是妹子我也就沒那么害怕了,由于我瞇著眼看著她告訴我的方向。
? ?距離我大概10米遠的礁石后面還真有個身影。但由于近視我并不能看清到底是什么在那,由于對巨浪的恐懼我也不敢貿然的走過去。
? ?“原來是個膽小鬼?!苯甘竺娴纳碛熬谷怀靶ξ摇?/p>
? ?從小到大我最不扛激將法了,被它這么一嘲笑,我竟也壯著酒膽向前走了過去。我緊張的都能聽見自己踩在沙灘上的聲音從骨骼一路傳到耳際,就在我快走到礁石的時候,突然一個巨浪竟然直面出現(xiàn)在我臉前面。我學過一點游泳,可是這根本不夠對應這樣的大海。水好咸,嗆的我連救命都喊不出來,一面想著也許明天自己的名字就要出現(xiàn)在那塊告示牌上了,希望不要被人嘲笑;另一方面覺得自己的死對于現(xiàn)在在單位水深火熱中的單身同事一定是另一個不小的打擊,搞不好他們以后連門都出不去了,還提什么十點半門禁。就在我認定了自己一定會死于這個巨浪之下的時候,我竟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到了那塊礁石上。
? ?“你們人類的游泳技術好爛?!?/p>
? ? 這一次的嘲笑我無力反駁。
? ? 在月光下,我才看清楚剛剛的水鬼到底什么樣。它有著長長的棕色頭發(fā),剛被海水打濕,貼在臉上,脖子上,肩膀,胸前….由于月光太暗了看不清眼睛的眼色,但眼光深邃,只是現(xiàn)在它的表情明顯寫滿了嘲笑。脖子好美,細長,曲線明顯,在下面一點,哎呀,它怎么沒穿衣服啊。
? ? “你們水鬼都是裸奔的么?”因為被嘲笑了那么多次,我覺得也該反駁一下。
? ? “誰是水鬼了?按你們的叫法我們應該是…美人魚!你見過美人魚穿衣服么?”
? ? 不了個是吧,我哪見過美人魚??!真的假的啊。我向下看著,水浪太大,但依稀還是能看見她軀干下面有一段長長的尾巴,應該是銀灰色的。
? ?“我們見過的美人魚,都是穿貝殼型比基尼的!要知道比基尼可是男人的浪漫?!笨此龥]什么惡意,我也就放開膽子了。
? ?“比基尼?那是什么”
? ?“算啦,這個我不好解釋,你還是穿上件衣服吧,要不我容易把持不住?!蔽颐撓伦约旱腡恤,遞給她,想了想最近還好有鍛煉腹肌,并沒有難看的啤酒肚。示意她和我并排坐到礁石上。
? ? 她接過衣服,聞了聞,用極其笨拙的方式套在自己身上,說,“這個咸味跟海水不一樣啊?!?/p>
? ? =_=#唉,這女人自帶毒舌技能么!
? ?她一坐在我身邊,我就不得不去注意她那條美得攝人心魄的大尾巴了。礁石,海浪,裸奔的,啊不穿著我T恤的美人魚,銀灰色的尾巴,太荒誕了吧。
? ?我因為這荒誕久久不能施展我的搭訕大發(fā),只是會傻呆呆的看著海面的浪,一上一下一上一下的。
? ?她到很自然的開口說著“住在海邊的人,游泳技術還那么爛?”
? “我可不是海邊長大的人,我是山里來的呢。我們家那是個盆地。從我家鄉(xiāng)到最近的海邊要出國境的,做4、5個小時的車才行呢。離這里更遠呢,飛要飛上一天呢。”
? “盆地?盆地是什么?”
? ?“就是被群山環(huán)繞起來的一小塊平底,住在里面的人永遠也看不見陸地的邊際,隨便沖著哪個方向吼一聲都能聽見自己的回音,永遠都不會沒人說話,永遠都不會覺得孤單。那的陽光永遠是一團一團的,滾在馬路上,溫暖的光腳踩著像棉花,永遠都不會傷著。哪像著啊,白天出門就是進烤箱?!?/p>
? ?“那你怎么會來這么遠的地方啊?!?/p>
? ?“因為,我喜歡一個動畫片你知道么?海賊王。我可是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啊!”說完我就覺得自己太中二了,趕緊轉移話題“對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 ?“名字?我們人魚是不需要那種東西的。”
? ?“可是,我不想忘記你啊,對于想要記住的東西,我們人類都要給他們取個名字,這樣就好記住了。對了,你就叫白星吧,海賊王里的人魚公主就叫這個名字!”
? ?“隨便你吧,記憶對于我們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呢。你想叫我白星,那對于你我就是白星咯。不過,”她笑了笑說“你還真是喜歡海賊王啊?!?/p>
? ?“對呀,你別看我這樣,我大學的時候還出過海賊王的cos呢。哦你應該不知道cos是什么意思,就是我出演過海賊王的主角呢,超級帥氣,雖然是假的,但那時候天天就是玩,也不管太多,所以比現(xiàn)在爽太多了?!?/p>
? ?“你明明都不會游泳,還演主角”
? ?由于她的美麗我并沒在意她的毒舌,“路飛也不會游泳啊,不過雖然不會游泳,他還是超厲害。”
? ? 見她對海賊王還挺感興趣的,我又給她講了好多好多海賊王的事,她也是笑笑,偶爾說著人魚島和她們的國度有哪些不一樣的地方,偶爾也被哪些不曾存在的島嶼與故事吸引的一愣一愣的。真沒想到,竟然還可以用海賊王來泡人魚妹子。
? ?“海賊王這么厲害,你還能成為海賊王嘛?”
? ?“我?怎么可能有機會,離開家的時候,想著隨便去哪里走走都行,只想到處看看??扇缃衲囊踩ゲ涣肆?,就連午夜的大海我也不能再看見了,誒,我還能再看見你么,我以后晚上可來不了了。”
? ?“那可能性就不太大了,你們不是有個童話故事么,小美人魚在清晨太陽升起時變成了海上的泡沫。白天出來,我可能會消失呢?!彼哿宿圩约旱念^發(fā)說著?!岸遥野滋爝€有工作要做呢?”
? ?“你們還上班???做什么?摘珍珠?”
? ?“我的工作是研究水的能量轉換推力大規(guī)模航空器材的可行性方案研究?!狈艘粋€白眼,我就被她們的科技水平驚呆了。
? ?“……”
? ?“你怎么不說話啊?”
? ?“我感覺我已經喪失了在你面前唯一的優(yōu)越感了?!?/p>
? “其實你們所謂的人類萬物之靈的優(yōu)越感早該丟掉了。你看海洋占整個地球面積的71%,而你們所謂的陸地適合擁有智慧的生物生存只是因你們對海洋恐懼的偏見?!?/p>
? “你們現(xiàn)在科技發(fā)展到什么水平了?”
? ?“大概是你們現(xiàn)有科技水平180年后的程度吧,樂觀估計?!彼@句話把我的優(yōu)越感完全吹的灰飛煙滅了,我再也不能跟她侃侃而談了,以人家那個科技水平看我不跟看大猩猩似得。還泡什么妞啊,金剛么?
? ?“不過,”看我喪的不說話,她像是安慰我說“我們的藝術發(fā)展水平很差的,像你們的電影,小說,散文,我們都不能理解太多,最多也就能懂懂你們的童話故事?!边@世界還真是有趣,生活在水中,那么浪漫的地方的人魚竟然最不能理解的就是浪漫;而生活在陸地上,現(xiàn)實骯臟的人類竟然是所有美麗浪漫故事的創(chuàng)造者。
? “你剛剛講的海賊王還挺有趣的。你還蠻會講故事的嘛。”她又說道。
? “對啊,我本來立志做一個云游故事大王,一路搜集故事,一路講故事,偶爾騙騙小孩的糖果,餓不死就行了?!?/p>
? “那你現(xiàn)在怎么不去啊。”
? “現(xiàn)在?別說云游了,我連離開這片陸地都做不到。”
? “怎么會?你們不是有郵輪游艇飛機么?簡單的地面移動人類還是做得到的啊。”
? “可是我的身份,不能讓我離開這片土地啊,離開那叫偷渡,叫叛國….”
? 顯然我又說道了她不太能理解的地方,好像在她們的國度,是沒有限制人身自由這種東西的。
? “說來也可笑,我本來是因為想看看更遠的地方才來到這的。結果,只是把自己送進了最遠的監(jiān)獄,我哪也去不了啊?!蔽乙贿呄肫鹨院筮B10點半都不能出門,一邊把這種悲憤擴大了。
? “監(jiān)獄里面辛苦么?”看來這種悲憤騙騙小姑娘還是可以的。
? “也不辛苦啦,沒有自由什么的久了也就習慣了,再說自己選的路嘛,掉進坑里了,也怪不了別人的。不過說是監(jiān)獄,其實我還挺喜歡沒事來這里看看海的,尤其是這個時間的海。”
? “嗯,我也是呢,前些年一直在做研究,最近有點突破了,才可以放個假,最近才到處亂跑來到這邊呢?!?/p>
? “不過,以后我可能都出不來了,這次見到你估計也是最后一次了?!?/p>
? “其實跟你聊天還挺愉快的?!?/p>
? “唉,對了,你會唱歌么?”
? “會倒是會,可是你知道,我們人魚的發(fā)生赫茲和你們人類不在一個頻率上,你要是聽我唱歌了,會頭暈目眩,發(fā)瘋死在海里的。”
? ?想了想水妖的故事,我還是作罷了,她又開口道“要不,你給我唱一個吧?!?/p>
? ?唱歌泡妹子我還是很在行的,想當初在大學的時候我還有彈吉他在學校C12女生宿舍樓下唱歌追過妹子呢。想起最近學的一首歌,正好適合給她唱我就開始唱了。
? ?“Miss underwater,I’vecome to say goodbye
? ? ?Miss underwater,pleasedon/t sigh
? ? ?Miss underwater,stopsinging lullabies
? ? ?Miss underwater,refrain
? ? ?……”
? ? 由于我們聊的早就忘了時間,在我唱著歌的時候,天都快亮了,當我快唱完的時候,她縱身躍入水里,飛快的脫下我的t恤,說“太陽要升起來了,我要走了,你唱的真好……”后面她又說了些什么,但她游的太快,我已經聽不清楚了。我連再見都沒來得急跟她說。不過也好啦,我和她說的第一句話不就是再見么,告別早在一開始就說好了呢。
? ?穿好t恤,變成了海水與魚的咸味,我就這么濕漉漉的回到了單位。他們還在出早操,練的是擒敵拳,打的都很認真,除了崗哨沒有人在意我。而由于門禁,我終于再也沒見過午夜時的那片海,也再也沒見過白星。
? ?后來我去了監(jiān)護崗位,偶爾會駕著小艇在海上巡邏,都在白天,但我還是會去那片水域,幻想著能不能再次看見白星,再把沒給她唱完的歌唱完。
? ?有一天,我一個人去巡邏,在船上我獨自唱著那首歌
?“Missunderwater pretend that I am dead
? ?Miss underwater ,don’tbe sad
? ?Miss underwater ,it’sonly in you head
? ?Miss under water,desist”
? “別唱了,這有礁石…”
? ?“???”久違了的白星的嘲諷??
? ?“停船啦,在你5點鐘方向?!?/p>
? ?我回頭看見白星,她就朝我大笑
? ? “哈哈哈,你穿的是什么鬼啊,綠衣服、綠褲子、綠帽子,熒光橘黃背心!太丑了!”
? ? “你不是說,白天你會消失么?”
? ? ?“是啦,白天時候我會曬出雀斑的,夜晚如此美麗的我就會消失了。不過看你這么丑都往外跑,我也就不怕什么了?!?/p>
? ? ?不顧她的毒舌,我還是傻愣愣的笑著,也許這下子我在退休前都別想再看見10點半的海了,我可能要單身一輩子了,不過跟政治處打報告跟人魚無國籍的不明生物戀愛結婚應該是通不過政審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