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從前慢

讀高中的時候，一次周末下午去上學，我問父親要四十塊錢給學校交?？紤]到家境，我周末放學時，便早早給父親說過此事，一是擔心等我上學時他不在，二是擔心父親拿不出這錢來。

我對錢沒有什么概念，擱在現(xiàn)在40塊根本算不了什么，可若是放回2000年前后，起碼對我家來說，是個不小的數(shù)字。父親辛辛苦苦勞累一天，能掙到這個錢數(shù)，就很不錯了。

幸好的是，周日下午父親在家。我記得那天下午天陰沉著，像是快要下雨，因為我是寄宿讀書，鬧的我想早點騎車去學校，怕路上被淋到雨。

父親忙著手里的活，我不知他是忘了交錢的事還是什么的，心里挺著急，又擔心自己一問弄的他著急。見過之前要錢時讓父親打住手，我便輕易不想給他添任何麻煩，即便有時要的急，大多也會提前給他預告，害怕萬一家里真沒錢。

焦急的時候，時間總像過的快一樣，又過了十五分鐘。我見父親絲毫沒有停下來給我說錢的事，便主動問詢，“爸，我上學去了?！?/p>

父親繼續(xù)忙手里的活，“騎車騎慢點，路上操心著安全。”

父親這么一說把我倒鬧的尷尬來，我本想著提醒提醒他，可他明顯是忘了此事，搞的我更是七上八下了，心想著提前說了都不見得能按時拿到手，這如果真的忘了又該咋辦？！

經(jīng)過一番內(nèi)心掙扎，我決定還是要說，不然一會雨大了去學校更是麻煩，“爸，我昨天給你說的學校要交費，得交40塊！”

這時，父親才停下手里的活，顯得有些焦急，“哎，我咋把這事給忘了?！辈灰粫闫鹕泶┮路鋈?。我猜他肯定是又出去借錢去了，至于問誰借我說不清楚。隱隱感覺，父親這次又被這交費打住了手，這一出去又得經(jīng)歷什么事來，這對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將是多大的難事啊。

自小，我能從村里人門廳牌匾上識讀“貴在自立”等古訓，父親母親也都要強，不愿意給人張口，定是受過那方面的難來。小學四年級那次定報紙，曾一度讓我悔恨交加，因為自己自以為是，鬧的父親天還沒亮穿衣起床出去找錢。當他拿著一毛兩毛的毛票湊夠四塊三毛錢給我時，我流下了眼淚，從那開始更知曉真實的家境。

這次父親出門借錢又將面臨什么，別人會不會推脫甚至熱潮冷諷，都不好言說。與以往不同的是，我能體會到他的難，何況是一個大男人！這時，我心里又責怨開學校來了，名目繁多的交費讓家長應接不暇，卻沒見教學創(chuàng)新上又什么好的改進！

約么二十分鐘，父親淋著微雨回來了，脫了外衣順便把錢遞給我，那是兩張嶄嶄新的新版20元面額的紙幣。他給我的時候，還特意強調(diào)，剛剛開始發(fā)行，完了又忙來家里的活來。

拿到新版紙幣，我本該露出喜悅，卻絲毫又高興不起來，想著借這兩張紙幣有怎樣的糾結(jié)與心酸。即便這是嶄嶄新的錢，又能怎樣呢？到了學校還得給老師交，父親還要下苦勞作給人還，無端增加家里的貧困程度。

裝好錢，我順手把雨衣放到車子上，給父親說去上學后，便推車出了門。臨近國道時，天上的雨又密了，可我不想披雨衣，只想讓這雨淋淋我的心，好像只有那樣，我曾經(jīng)做過的“傻事”才能被原諒。

經(jīng)歷那次事，我又一次清醒意識到自己的家境，再不盲從地買東西定資料，再不能因為自己的所謂虛榮讓父親為難。我知道，父親母親比村上的其他鄉(xiāng)親心更緊，擔心他們不顧死活的勞作，我的那點自尊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