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書法與花語

一天正午,烈日當空。蘇藝和夏希做客于范西松的家中,蘇藝與范西松迎面對坐在客廳的座椅上。蘇藝和范西松尷尬對視,坐在各自的座椅上一言不發(fā)。反倒是蘇藝身邊的夏希和范西松的夫人,她們兩人有說有笑的,相處得非常融洽。

夏希和范西松的夫人,她們兩人說著說著說到范西松兒子身上去了?!胺斗蛉耍犝f你有兩個兒子,不知道他們現(xiàn)在哪里”。

范西松夫人一提到她的大兒子范謙,臉上洋溢著幸福,“我大兒子有幸被合罕陛下封為東都留守,現(xiàn)在在河南行中書省事手下任職”??梢惶岬剿亩鹤臃对?,很快就變得哀傷起來?!拔业男鹤釉臼且粋€酷愛書法,立志要成為趙孟頫第二的孩子,可自從幾個月前得了一場大病后,整個人都變了,變得喜歡花草,也不喜歡與人交談,整天把自己鎖在院子里,也不出門。你說,我該怎么才好”。

范西松的夫人說著說著,再也忍不住,眼淚不斷的從眼眶中溢出。夏希立即上前,不斷地安慰范西松的夫人。范西松的臉上有點掛不住,臉色僵硬,向自己的夫人投去嫌棄的目光。蘇藝有點忍受不了,找了一個理由,離開了客廳。

范西松府邸的后花園,一個年輕人頂著烈日驕陽,正細心修剪花園里的花花草草,一個不小心,被身邊那一株長得高高的,開滿藍色花苞的迷迭香的莖葉給劃破手指。年輕人看見手指上涌出的鮮血,正想用嘴吸吮干凈。

“咳咳”,一陣咳嗽聲傳來,年輕人回過頭一看,蘇藝不知道在什么時候竟站在自己身后。

“范公子,我勸你,你最好不要吸你手指上的血。不然的話,你有可能會與死神迎面相撞,重新回歸到死神的懷抱之中,那也說不準呢”。

“蘇藝大人,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想不到,范云公子你居然認識我。真是榮幸之至”。

“我也不想到,蘇藝大人您能認識我范云”。

“這有什么?剛才聽你母親說,說她二公子近來喜歡花草,我正好遇到了你,而你正好又在修剪花草,現(xiàn)在又是正午,一般人可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修剪花草“。

“蘇藝大人您還未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

“難道你不知道迷迭香有毒,可以使人昏迷不醒嗎?”。

“迷迭香有毒?”。范云看向一旁安靜的迷迭香,一臉痛苦,“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你連迷迭香有沒有毒都不知道嗎?你可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迷迭香的花語是什么?”。

“迷迭香的花語?迷迭香的花語是什么?”。范云仿佛發(fā)現(xiàn)救命稻草一般,直直的看著蘇藝。

“迷迭香的花語是想起我,也就是我深愛之人,請你將我牢記在心。其實還有一種說法,就是為你編織一個美麗的愛情夢”。

“為你編制一個美麗的愛情夢”。范云還未說完,便意識模糊地暈倒在地。

蘇藝看著躺在地上一直在喃喃自語的范云,表情復雜,目光深邃的注視著范云。恰巧在這時,夏希與范西松夫人也一同走進花園。范西松夫人一看到地上的范云,頓時大驚失色,跑到范云的身邊哀嚎。

“少爺暈倒了,快來人把少爺抬回他的房間,快把大夫找來,讓大夫救少爺”。

“范夫人,范公子應該是中毒昏迷了,讓人把范公子抬回自己的房間就好了。不用去請大夫,等會兒,自會有人給范公子醫(yī)治的。請范夫人不用擔心”。

范西松聞聲趕來,一走進花園,看見這一幕。立刻火冒三丈,氣沖沖地跑到蘇藝的面前,伸出右手抓住蘇藝的衣領,怒氣洶洶地說:‘蘇藝,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在搞鬼“。

蘇藝的臉上依舊是如湖水一般的平靜,蘇藝伸出右手抓住范西松右手的手腕。范西松額頭直冒冷汗,臉色越來越難看,范西松的右手慢慢松開蘇藝的衣領。

“范大人,我可以解開令郎的心結(jié)”,蘇藝看了看一旁守在范云身邊傷心不已的范西松夫人,而后緩緩說道:“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令郎出了萬一,我蘇藝愿意以命相抵。這總可以吧,范大人”。

范西松臉上的敵意漸漸消散,目光中依然帶著怒火,狠狠地說道:“好,蘇藝,我就相信你一次,你可要就記住你剛才所說的話”。

“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得到范大人的一個保證”。

“什么保證?你說”。

“在你兒子和你家族的門面當中,你會選哪一個?”。

“額”,范西松面帶猶豫,似乎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范大人,你可千萬別告訴我,你覺得你家族的門面比你寶貴兒子的命還有重要”。

范西松一聽,立即反駁說:“我當然會選我兒子,我家族的門面再重要,哪里比得過我兒子的性命重要”。

“很好,范大人剛才說的,我可都記下來。范大人你可千萬別反悔?。 ?。

“你放心,我是不會反悔的”。

“那就好”,蘇藝輕輕點頭,然后向著范西松身邊的夏希,說道:“夏希,我們是時候,該走了。不要再打擾范大人一家了”。

當蘇藝和夏希走出范西松的府邸,蘇藝看著停在范府府邸門口的馬車,對著夏希,說“:夏希你先乘車回家,我還有一些事要辦”。夏希沒什么也說,只是點了點頭??山Y(jié)果是夏希讓馬車上的車夫自己駕車回家,夏希跟著蘇藝在大街上散步。

不知道在熱鬧的街市上走了多久,蘇藝突然停步在一間外面鋪滿整整齊齊花草的醫(yī)鋪外,蘇藝看見其中還混雜著幾株艷麗的迷迭香。蘇藝抬起頭,看到醫(yī)鋪上的牌匾上寫著“白氏醫(yī)鋪”四個大字。蘇藝沒有猶豫,直接推開醫(yī)鋪的門。

蘇藝走進醫(yī)鋪,環(huán)顧醫(yī)鋪里一遍,醫(yī)鋪里布置的整潔得當,偌大的醫(yī)鋪里只有正前方一位年輕女子端坐桌前,正聚精會神的看書,她的右手手上還沾染了墨水。

蘇藝的目光被醫(yī)鋪里所掛的兩幅字吸引,蘇藝走到兩幅字前仔仔細細看了一番,這兩幅字裝裱的并非精美,蘇藝還能依稀聞出紙上的墨味。那兩幅字中其中一副字的內(nèi)容是“遙想山堂數(shù)樹梅,凌寒玉蕊發(fā)南枝“,而另一幅字的內(nèi)容是“物換星移幾度秋,鳥啼花落水空流“。

蘇藝從字跡上看得出這兩幅字,應該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這人所書寫出的字有著扎實的基礎,字寫的非常有勁道,技藝出眾而且不浮夸,還有一點秀美。

醫(yī)鋪里的年輕女子,她似乎是聽到了蘇藝的腳步聲,抬起頭看到蘇藝和夏希。放下書,起身走到蘇藝的身邊,還未開口說話,蘇藝先開口說話。

“姑娘,請問這掛著的這兩幅趙佶字跡的字是姑娘你所書寫的嗎?“。

蘇藝的問題,讓他面前的年輕女子有點措手不及,只得連連點頭。而在蘇藝身后的夏希突然瞪大眼睛看著蘇藝的側(cè)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終究還是什么都沒說,安靜站在蘇藝的身后。

“姑娘,你好生厲害,你居然用這么短的時間就把趙佶的字,臨摹的惟妙惟肖。我窮其一生,還不如你這短短幾個月的努力“。

蘇藝面前的年輕女子,一臉困惑,臉上禮貌而又不失尷尬的微笑,道:“先生,你真是過獎了“。那年輕女子剛說完,便意識到有什么不對勁,正欲開口。

蘇藝又看了一眼墻上所掛的兩幅字,臉色一變,臉上漸漸浮現(xiàn)出尷尬的笑容,說:“真是不好意思,我剛才看錯了,這是趙孟頫的字,不是趙佶的字。真是不好意思“。

一時間醫(yī)鋪里突然安靜下來,沒安靜多久,首先打破這份安靜的還是臉上帶著著尷尬的笑容的蘇藝。

“說了這么多,還未請教,你是白小姐?“。

只見蘇藝面前的年輕女子,輕輕搖頭,“我的名字叫做李暮華,我不姓白“。

“那為何,這醫(yī)鋪名為白氏醫(yī)鋪?“。

“這原先是我養(yǎng)父的醫(yī)鋪,我的養(yǎng)父姓白“。說道這里,那位名為李暮華的年輕女子,她秀氣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陰霾。

李暮華的這一絲異樣,自然沒有逃過蘇藝透徹明亮的眼睛,蘇藝嘴角微微上揚,“原來是這樣“。蘇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張大嘴巴,”我忘了一件最為重要的事,范西松大人的兒子范云好像中了迷迭香的毒,現(xiàn)在還昏迷不醒“。

“你說什么“,李暮華神色為之一變,一把緊緊抓住蘇藝的衣袖,神情非常激動,”你說范公子中毒了,現(xiàn)在正昏迷不醒?“。

蘇藝連番點頭,李暮華的臉上仍有疑惑,“不對吧,迷迭香沒有毒,更不可能使人昏迷“。

蘇藝皺緊眉頭,故作深思,“范公子他現(xiàn)在確實是昏迷不醒,他昏迷前手里還拿著迷迭香,嘴還里念叨著,為你編制一個美麗的愛情夢“。

蘇藝的話,仿佛晴天霹靂一般,李暮華慢慢松開蘇藝的衣袖,踉踉蹌蹌的一步步后退。李暮華瞬間感覺天旋地轉(zhuǎn),整個世界都要崩塌下來。

“李姑娘,你發(fā)什么呆??!還不趕快收拾收拾,去給范公子醫(yī)治,說不定范公子還有救呢。萬一你去晚了,范公子可就真沒救了?,F(xiàn)在范公子的未來可就全系在你手上,“。

聽到蘇藝所說的話,李暮華一下子清醒過來,立刻振作精神,立馬收拾好了自己的醫(yī)箱。李暮華跨上自己的醫(yī)箱,立刻飛快走出醫(yī)鋪,沿著蘇藝和夏希剛才來的路快速前行。

偌大的醫(yī)鋪,現(xiàn)在就只剩下蘇藝和夏希兩個人,蘇藝和夏希四目對視,尷尬一笑。蘇藝和夏希走出醫(yī)鋪,蘇藝對著醫(yī)鋪上的牌匾輕蔑一笑,將醫(yī)鋪關門一鎖。

“夏希,我們走吧,是時候該回家了“。蘇藝神情愉悅的說道。

“夫君,我們把這門一鎖,萬一李姑娘走的匆忙,沒帶鑰匙,該怎么辦啊“。

“這就不要擔心了“。蘇藝似乎不在意,”我要是她的話,等我回來,我一定會把這個醫(yī)鋪一把火給燒了的“。

夏希停下腳步,臉上神情嚴肅,“夫君,也是時候說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那好吧“。蘇藝漸漸變得嚴肅起來,“話說那位李暮華姑娘也是一個可憐之人啊,說是養(yǎng)父的養(yǎng)女,我看其實是她養(yǎng)父的情人吧”。

“夫君,你再說什么呢?”。

“這種事在瀚海,不,應該說是在這世上都不少見。不管在哪個時代,這種事都屢見不鮮。想來李暮華養(yǎng)父的死,若是深究的話,范云和李暮華都逃脫不了干系”。

“可是,夫君你怎么會知道李暮華的養(yǎng)父應該死了?”。

“很簡單,她養(yǎng)父要是沒死的話,她敢掛那兩副字?”。

“那夫君,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范云和李暮華之間的關系?”。

“很簡單,一個人的喜好不可能是一成不變的,很有可能會受他深愛之人的影響而發(fā)生細微的改變。要是范西是真心喜歡花草的話,不然他不會不知道迷迭香是沒有毒的,更不會不知道迷迭香的花語是什么。要是李暮華是真心喜歡書法的話,不然她不會不知道自己寫的是趙孟頫的字,而不是趙佶的字。恰巧李暮華是一位精通花草的醫(yī)師,而范云是一個立志成為趙孟頫第二的書法家,再加上范云母親說過,范云在幾個月前生過一場大病,那一切就順理成章了。我想他們應該是一開始就知道彼此的心意吧,只不過可惜當時他們并沒有成功。當他們現(xiàn)在天各一方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一切都晚了”。

“夫君,那范云昏迷不醒又是怎么一回事?”。

蘇藝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冷笑,“迷迭香是不會讓人昏迷不醒,可我有辦法讓人昏迷不醒”。

“夫君,那你說范云和李暮華最后會怎么樣?”。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范西松答應我了,他兒子的命可比他家族的門面重要多了”。

夏希聽完蘇藝的話,一把緊緊攔住蘇藝的胳膊,頭倚靠著蘇藝的肩膀,撒嬌說:‘夫君,那你知道我最喜歡什么嘛?“。

蘇藝想了想,一臉無奈的說道:“我記得你最喜歡看書了“。

“不,我最喜歡呆在我夫君的身邊,一直陪著我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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