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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死你個(gè)老騷胡！”游三一邊憤怒嚎叫著一邊揮舞雙拳闖進(jìn)了西垮間，后面還跟著他那幫嗷嗷叫的狐朋狗友。
“兄、兄、兄弟，我、我……”如墜五里云霧中的爹早已被嚇傻了，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謝寡婦見狀馬上蜷縮到炕的角落里，用那方艷艷的手帕捂著嘴，嚶嚶地哭叫了起來:“天殺的老不死，你咋能做出這樣不要臉的事，讓我以后怎么活人??！嗚嗚嗚……”
“臭娘們閉嘴，等會兒再跟你算賬！”游三大吼一聲，一手劈胸抓住爹的衣服，另一手舉拳作勢欲打:“你個(gè)不識好歹的老狗，老子看你喝多了，好意留你住一宿，你竟然狗膽包天做出如此事體來，你也不稱二兩棉花訪一訪大爺我是什么人？也他媽的敢在太歲頭上動(dòng)土！”
“三哥，你跟他廢什么話??？照我說，先把個(gè)狗日的胖揍一頓，再扭送到衙門?！庇稳值芑锢锬莻€(gè)膀大腰圓滿臉虬髯的宋魁，怒睜著一雙環(huán)眼，舞者一雙蒜缽樣大的老拳，甕聲甕氣地喊著。
“打！打！”“他媽的！先打了再說?！逼渌艘搽S聲附和，邊叫邊揎臂捋袖地就要?jiǎng)邮帧?/p>
爹這時(shí)候哪里還顧得上讀書人的斯文，跪在炕上搗蒜般磕著頭求饒:“各、各位爺，聽、聽小老兒說，昨兒晚上小老兒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也、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這里了，真、真的……”
“啪！”游三一巴掌下去，爹臉上馬上就冒出幾條血手印來，嘴角也慢慢流出了血。那游三并不準(zhǔn)備罷手，跳上炕，當(dāng)胸一腳就把爹踹倒在謝寡婦的身邊。那寡婦倒會做戲，假意“啊”了聲，還渾身篩糠一樣抖了起來。游三看著眼里，心里笑罵到，臭娘們，真他媽會裝。
“且慢！”游三準(zhǔn)備踹第二腳時(shí)，那個(gè)瘦瘦小小尖嘴猴腮、外號叫猴兒的，一把拉住了游三:“三哥，先聽小弟一句勸，你看這老不死的瘦筋麻骨的，還吃得住三拳兩腳？千萬別鬧出人命來，否則咱弟兄們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焙飪盒r(shí)候讀過一年半載的私塾，鬼點(diǎn)子也多，平時(shí)在兄弟伙里以軍師自居，說起話來總是搖頭晃腦、咬文嚼字的。
游三放下半抬起來的腿，跳下炕來，背對著爹擠眉弄眼地對猴兒和眾兄弟說:“那你說咋辦？不打斷老東西一條腿，實(shí)在是難解哥哥我心中的恨??！要不，咱們把狗日的扭送衙門算了，讓知縣張老爺重重地治雜種的罪？”
“不可，不可，萬萬不可！”
猴兒話音未落，宋魁已暴跳如雷:“你個(gè)不陰不陽的死猴兒，打又打不得，送官也不讓送，難道還要便宜了這老小子不成？”
“老宋，你急個(gè)甚？我說過要放過這老小子了嗎？整天就你媽知道打打殺殺，長腦子了嗎？長腦袋是干甚用哩？黑夜給婆姨當(dāng)夜壺用哩？”急了眼的猴兒也顧不上咬文嚼字了。
“你！”遭到一通搶白的宋魁氣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提起一雙老黑拳撲上去就要打猴兒。嚇得猴兒趕緊躲到了游三的身后，眾兄弟也趕忙扯住了宋魁。
游三盯著兀自掙扎著作勢欲撲的宋魁說:“老宋，你說你要怎呢？都是自己親親的兩個(gè)弟兄，你還要把他打個(gè)好歹？猴兒話雖然說得不入耳，但也不是沒道理，你們幾個(gè)都給我消停點(diǎn)，聽猴兒咋說。有用得著你們?nèi)^的時(shí)候哩，到時(shí)候別他媽給老子慫了就行。猴兒，你說吧，怎么個(gè)弄法，千萬不能便宜了這老雜種。”
別看五大三粗的宋魁像黑鐵塔一樣，平日里在街上都是橫著走路，可是個(gè)人見人怕的主兒，但他就是怕游三。因?yàn)殂兜呐虏灰?，他心里很清楚游三是個(gè)怎樣的亡命徒。
猴兒得意地看了一眼宋魁，接著搖頭晃腦地說:“當(dāng)然不能便宜了這老小子！可是你們想想，把他送到衙門，褫奪了功名自不待說，再打上幾十板子，完了再游街示眾，你說這老小子在烏水還活不活人？誘奸良家婦女可是要造萬人唾棄的。不過……”
爹跪在炕上聽到這里，趕緊又磕了兩個(gè)頭，急慌慌地說:“小兄弟，可千萬不敢送官，老朽求你了，你給眾位老大求求情……”
游三回身一拳打在爹的胸膛上，呵罵到:“閉嘴！再多一句嘴，老子就打斷你一條狗腿！”嚇得爹再也不敢吭聲了。
猴兒為了把戲演得更像點(diǎn)，就看了一眼蜷縮在炕角的謝寡婦，才接著說:“如果是那樣的話，三哥和嫂子恐怕在烏水也難活人了吧？尤其三哥咋說也是縣里面有頭有臉的人物，攤上這事以后到場面上還咋見人？”說到這里，炕角的謝寡婦又咿咿呀呀地啜泣了起來。
“死婆姨，悄悄的，回頭看我不揭了你的皮！”游三喝止住寡婦的啜泣，回頭又問猴兒:“那你說怎呢辦？”
猴兒轉(zhuǎn)著圈看了眾人一眼，輕描淡寫地說:“我看不如私了?！?/p>
沒等眾人明白過來，爹卻趕緊膝行兩步，到炕邊作著揖邊急切地說:“對，對！私了私了，私了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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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游三他們把爹弄到東跨間，背著謝寡婦，和爹談起了私了的條件。
一開始游三獅子大張口，開口就要二十兩銀子。爹心里想，和一個(gè)破老娘們春風(fēng)一度哪里就值二十兩了，快趕上包百花樓頭牌姑娘半年的價(jià)銀了?？墒亲焐嫌植桓疫@么說，只得推說家里剛打發(fā)了老娘，實(shí)在也沒有幾個(gè)現(xiàn)錢了，就那么一處小院和幾畝河灘地，哪里就能值了那么多，再說一家人還要過活，你們也不能趕盡殺絕??！要不你們還是把我送官吧，咱們就來個(gè)玉石俱焚。爹這時(shí)候已完全明白，這是游三給自己下了套，目的是想弄幾個(gè)錢，為了討價(jià)還價(jià)，干脆就耍起了光棍。
猴兒算準(zhǔn)了爹的心思，說，秀才老哥，我知道你是咋想哩。不過那是我嫂子，可不是百花樓里千人騎萬人壓的貨色啊，能比嗎？你是讀書人，難道還不知道餓死事小失節(jié)事大這個(gè)道理嗎？賬可不是你那樣的算法。
幾個(gè)人圍著爹，有的唱白臉有的唱紅臉，七嘴八舌的，把爹說得七葷八素很快就暈頭轉(zhuǎn)向，只能苦苦哀求游三。
雙方僵持不下時(shí)，猴兒心里估了一下爹那幾畝河灘地的地價(jià)，然后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假意居間調(diào)停，一會兒壓壓要價(jià)，一會兒又抬抬還價(jià)。最后作好作歹地定了爹賠償游三和謝寡婦十二兩銀子，以地契抵押可以寬限一年，到期還不上就由游三收了地。游三心下十分歡喜，表面上還是裝出一副吃了虧的模樣。
爹吃了個(gè)大大的啞巴虧，心里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自我安慰，到時(shí)候大不了把地給他們，只要房子在店在，一家人的生活還是不成問題的。天真的爹哪里知道，著了游三們的道，不把你榨個(gè)油盡燈枯，他們能善罷甘休嗎？
爹正低頭沉思的時(shí)候，猴兒用肩膀扛了一下爹，說，秀才老哥啊，都晌午頭上了，兄弟們?yōu)榱四愕氖?，巴巴地忙乎了一上午，說得口也干了肚子也餓了，你該不該謝承謝承我們？此時(shí)爹哭的心都有了，哪里還有心思吃飯喝酒，可是剛期期艾艾地說了聲我……猴兒就打斷說，哎！秀才老哥，你可不能不夠意思?。∥覀兛墒墙o你省了大麻煩了，銀子也省了不少，你就看著辦吧，反正現(xiàn)在你也走不了，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有一紙契約吧？
爹沒辦法，只得將準(zhǔn)備進(jìn)貨的一把碎銀子掏出來，打算從里面撿上兩塊小的給猴兒，卻冷不防被一旁的游三一把全給搶了過去，爹真是欲哭無淚。
中午吃飯時(shí)，爹已心力交瘁，本來不想喝酒，但是架不住游三一伙人勸，就略略吃了幾杯，可是因?yàn)樾睦锊煌纯?，吃的就是悶酒，很快就有了七八分醉，不一會兒便一頭栽倒在桌子上了。
猴兒看看時(shí)候差不多了，就到外面把醉樂園巷口擺攤算卦的閻半仙請到寡婦家的院里，又到屋里把游三也拉到院里，三個(gè)人在外面嘀咕了半天，游三給了閻半仙一摞“乾隆通寶”，這才進(jìn)了屋。
進(jìn)屋后，閻半仙用自己帶來的筆墨紙硯，就著飯桌，龍飛鳳舞地草就了一紙文書，寫完了遞給猴兒看了，說，就是這個(gè)意思吧？看猴兒滿意得點(diǎn)了點(diǎn)頭，趕緊收了東西，拱了拱手，又順手喝了桌上的一杯酒，抬頭看見宋魁怒目而視，就趕緊點(diǎn)頭哈腰地走了。
猴兒拿著契約對游三點(diǎn)了點(diǎn)頭，兩人相視一笑，然后拍醒了沉睡中的爹說，秀才老哥，文書已經(jīng)寫好了，你老過過目，看看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嗎？說著把契約塞到了爹的手里。
爹雙手捧著文書，努力地睜大了朦朧的醉眼，卻只看到一紙的龍?jiān)陲w、鳳在舞，看了一會兒頭就暈了，感到胃里的東西就直往上涌，嘟囔了一聲就這樣吧。說完，把文書扔在了酒桌上，又一頭趴到桌上睡著了。
猴兒看見爹又睡著了，就從袖筒里掏出一個(gè)印泥盒子，把著爹的右手大拇指在印泥里滾了滾，就重重地按在了文書上，然后收起文書，招呼游三一干人揚(yáng)長而去。
醉倒在黑甜鄉(xiāng)里的爹，絕對沒有想到就是自己稀里糊涂摁了手印的這一紙文書，讓他不但丟了地還丟了店和房子，最終還要了他和娘的性命。
倒是那謝寡婦，一來因?yàn)榉众E不均對游三有了恨意，二來也是良心發(fā)現(xiàn)，對老實(shí)巴交的爹動(dòng)了惻隱之心，那天晚上倒是好生服侍了爹一回。
爹這才知道，前一天晚上爛醉如泥的他本來睡在東跨間，半夜被游三扔到了西垮間謝寡婦的炕上，他和寡婦可是什么也沒做。
（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