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城市讓你迷失，那到自然中找答案。

故事梗概：

高中即將畢業(yè)的紀一在高考的面前發(fā)現(xiàn)了自身心境的變化，慢慢開始直視高中三年渾渾噩噩的自己。許是即將離開的原因，他發(fā)現(xiàn)原本無感的老師同學(xué)也有他們可愛的一面。

在奔赴考場前的動員會上，他發(fā)現(xiàn)老師的可愛；在被同桌強拉去的全班唱K中，他發(fā)現(xiàn)同學(xué)的可愛；對于唯一與自己相處不錯的同桌，他心懷感激。但這些，他都藏在心里，未曾表現(xiàn)出來。

從側(cè)面表現(xiàn)出的是，他對自己的自我理解不斷加深，從身邊一開始他并不喜歡的人身上，他明白了自己缺失的是什么，于是盡管有所阻礙，他還是在內(nèi)心的強烈驅(qū)使下，與父母提出了想回老家的想法。

他一直以為，家鄉(xiāng)才是他的凈土，但回到家與奶奶交談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錯了。直到去到后山的小木屋，他才知道自己真正的凈土在哪里。能使他內(nèi)心平靜的，是童年的玩伴紀三與他的小木屋，那是他最無憂無慮的童年縮影。

人物小傳：

紀一：

主人公，一個18歲的高三生。五歲時父母離家外出工作，他隨奶奶在農(nóng)村生活，到小學(xué)六年級時被父母接去城市，之后便一直待在城市學(xué)習(xí)生活。在農(nóng)村期間，有個非常好的玩伴紀三，兩人家庭雖有諸多問題，但還是無憂無慮地成長著，而那段時光是紀一一直珍藏的美好。

同桌：

名叫聞乾，與紀一是高二至高三的同桌關(guān)系。聞乾是個很喜歡觀察別人的人，在他發(fā)現(xiàn)紀一的不合群后，就總是不自覺地想要揣摩這個人。憑借著他超強的社交能力和不屈不撓的精神，終于在一年的相處下成為了紀一比較能說得上話的人。他在觀察中發(fā)現(xiàn)紀一看似冷淡的外表下藏著顆敏感且躁動不安的心，他與這個城市這個校園的格格不入，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愿放棄心底的一些東西，而那些東西，讓聞乾感興趣不已。

紀三：

一個初中沒念完就輟學(xué)的19歲少年，是紀一最要好的小伙伴。

紀三與他爸爸一直是相互照顧的狀態(tài)，因為紀三爸爸總是時清醒時迷糊，紀三還沒灶臺高的的時候就能燒得一手好菜了。他的生活是與社會脫節(jié)的，他不用任何通訊工具，但他自己對此并不覺得有什么，只有紀一抱怨這點，但紀一同時也喜歡這點，只是他沒說。紀三對紀一的友情是始終如一的，雖平淡如水，卻細水流長，這也是最讓紀一感覺舒服的關(guān)系，不需要刻意維系，但永遠在那里。

紀三輟學(xué)雖有家中拮據(jù)的緣故，但其實更多的是因為他不喜歡課堂的氛圍，他本質(zhì)是個向往自由的人，他不愿把自己束縛在任何地方，雖然輟學(xué)了，但他小木屋里的書卻只增不少，除開被紀三爸爸撕壞的。這一點，也是紀一內(nèi)心深處所向往的，也是紀三最吸引他的一點。

正文：

1.校園里 ?夜 ?內(nèi)

南方盛夏的夜晚空氣是凝滯的，尤其在晚自習(xí)的教室里。所有人低頭不語，只有頭頂?shù)娘L(fēng)扇機械性地轉(zhuǎn)著，發(fā)出催眠般的嗡嗡聲。

講臺上，戴著眼鏡的女老師形容瘦削，正襟危坐。雖年逾四十，但因身材小巧與過于認真嚴肅的模樣，看起來不像老師，反而更像被老師點上臺負責(zé)監(jiān)督的學(xué)生干部。

黑板早被值日生擦得不染白塵，在日光燈的照耀下反著綠漆漆的光，但若仔細看還是有白天留下的數(shù)學(xué)大題的解題印跡，可見書寫的力度不輕。

黑板靠門一側(cè)，掛著倒計時7天的白底紅字牌子，而靠窗一側(cè)懸于天花板的大屁股電視上，定格著廣播室的畫面，那是白天校長作全校動員發(fā)言的地方，當時高三的學(xué)生們花了第七、第八兩節(jié)寶貴的自習(xí)課時間看電視發(fā)言，當然大部分學(xué)生都陽奉陰違地在做自己的事。

這是2015年，這是高三3班的最后一節(jié)晚自習(xí)，因為接下去的一星期是自由復(fù)習(xí)時間，教室將被警戒線圈起，他們將在宿舍或家中度過最后的沖刺階段。

因而教室里的桌上再不是小山高的書本教輔和試卷，它們都被“愚公”們移到了別處，只一人除外。在靠走廊后門一側(cè)的窗戶邊，桌子上的山還是那座山，山后頭藏著一個頭，正睡得昏天黑地，好似永遠也醒不來一般。哪知九點半的晚自習(xí)音樂一響起，他便一下從座位上彈起，那一刻的反應(yīng)堪比離弦之箭。

紀一（迷迷糊糊）：下課了？

同桌：下了下了，真佩服你，班主任的課也敢睡。

紀一：不睡干嘛呢？

同桌（豎起大拇指）：就服我紀哥，永遠這么淡定！

紀一（指指桌上一堆書）：幫個忙？

同桌（翻白眼）：你就好好珍惜這最后奴役我的時光吧，也不知道白天干嘛去了，現(xiàn)在這么多，得跑兩三趟了。

紀一：請宵夜。

同桌：得嘞！紀大公子隨便吩咐，小的絕無半句怨言！

紀一：傻吧你。

高三教學(xué)樓與宿舍和食堂都是挨著的，呈向右旋轉(zhuǎn)90°的“品”字形，單個的口是食堂，兩個挨著的是教學(xué)樓和宿舍。于是就這么來來回回幾趟，紀一兩人穿梭于教學(xué)樓與宿舍間，最后奔向食堂二樓吃了一碗面線糊才算結(jié)束。

再回宿舍后就是排隊等洗澡，十一點半熄燈。紀一躺在自己的鋪位上，磨砂窗戶透進白光，分不清是樓下路燈還是天上的月亮，只是照得紀一在黑暗中的瞳孔發(fā)起光，像個夜貓子，若此時舍友起來看見，定能嚇一大跳。

紀一知道今晚他再不能沒心沒肺地入眠了，他怔怔望著頭頂?shù)拇舶澹伎甲约涸摵稳ズ螐?。高中這三年于別人而言是奮斗的三年，于他卻不過是混混噩噩，得過且過。

他想起自己剛進入這所重點高中時的僥幸與雀躍。第一天報道，也是坐在如今坐的位置，只是樓層不同，走廊上還有兩個他的死黨等著他，和他坐在一起的恰巧是同一個初中升上來的，一切陌生中又帶著一絲熟悉，叫他心潮澎湃不已，那是他在這個學(xué)校惟一一次笑得那樣燦爛。之后再沒有過。

最好的不一定是最合適的。他是定向生，學(xué)校剛好有名額，而他分數(shù)剛剛達標，其他比他考得高的因為顧忌沒敢報這學(xué)校，于是他陰差陽錯地得了便宜。在新班級里是按成績排號數(shù)的，他排在最后一名，一開始不覺得什么，慢慢呆久了，再加上他數(shù)學(xué)總是學(xué)不好，跟不上這些尖子生，他心里忽然產(chǎn)生了一種對學(xué)習(xí)的抗拒，他不知道這抗拒來源于他的自卑，或者說是他知道而不想承認。

之后便是成績的滑鐵盧，數(shù)學(xué)從來沒及格過，時常被數(shù)學(xué)老師找去談話，導(dǎo)致他一見數(shù)學(xué)老師便如洪水猛獸般避之惟恐不及，發(fā)下來的卷子除了語文和政史地其他全是空白，到要講解或上交的時候就拿同桌的過來亂抄一通，還得注意著不能完全雷同。這與他看似無所謂的態(tài)度形成了矛盾，可見他不是真的無所謂，而是因畏懼而無視而退縮。

也許因為他太不上進了吧，高中并無深交之人，又或是他們原本就不是一路人。他還是和初中同學(xué)玩在一處，對高中同學(xué)卻不抱什么希望。

就這么自暴自棄了三年，一直覺得麻木了就好，不用想太多，除了吃其他都是妄想。但現(xiàn)在，在快要結(jié)束高中生活的當口上，紀一卻開始思緒翻涌，高中那些模糊的回憶如走馬燈般在他心里過了一遍，越來越清晰，也叫他越來越迷茫。

他再也維持不住那一臉面無表情的淡然，痛苦地皺起了眉，因為越想頭腦越混亂，頭也越痛。最后，情緒一股腦地從胃里涌上頭，叫他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紀一慌得一下捂住眼睛，狠命擦拭，生怕夜空中有無形的眼睛盯著他，叫人看了去。

此時的他，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話：想回老家。

但也只限于想想，畢竟馬上高考了。

一個禮拜的時間一晃而過，紀一收起了所有的情緒，最后蠻看了一些復(fù)習(xí)材料。

2.校園里 ?日 ?內(nèi)

一大清早，高三的同學(xué)們就都在校友樓的會議廳里集合了，樓上樓下都滿滿坐著學(xué)生，各班的老師守在自己班級的同學(xué)旁，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反觀即將上戰(zhàn)場的學(xué)生們，看起來卻更為淡定自若。

紀一坐在會議廳的角落里，這是他第一次帶書包，高中三年書全放在教室里，他都快忘記背書包的感覺了。

他還是一副死氣沉沉、沉默寡言的模樣，其實只是因為腦袋放空的緣故，周圍同學(xué)卻覺得他這是高冷。

同桌是唯一能跟他說上話的，常常告訴他班上有幾個女生總是偷偷議論他，還給他冠名高嶺之花。

現(xiàn)在莫名回想起來，突然覺得這些人有時也挺幼稚的，幼稚得挺可愛的，僅限于特定時候的某些方面。

同桌（偷偷地）：欸欸欸，紀哥，后面又有女生在偷偷盯著你看呢，你說你今天不穿校服是不是就是為了引誘無知少女誤入歧途的？

紀一：大家都沒穿。

同桌：可是就你收拾得一副少年獨風(fēng)流、公子世無雙的裝逼樣好嗎！

紀一（嘴角不自覺上揚）：多謝夸獎。

同桌：我去，能再厚臉皮點嗎！

其實并沒有同桌說的那么夸張，但是紀一高中三年發(fā)育良好，身材頎長，平時穿校服還只是清雋的，如今白襯衫加淺藍牛仔褲，就是個衣服架子，難免讓人多看兩眼。加上那短短的碎發(fā)微微蹭起，看似堅硬實則柔軟細膩，微風(fēng)吹過時，頭發(fā)像田野里的麥浪般翻涌。除了沒有燦爛的笑容，他妥妥就是青春的代名詞。

同桌偷偷打量著這樣的紀一，內(nèi)心不無艷羨，而紀一無知無覺。

臺上，年段長正在給大家做最后的心理建設(shè)。

年段長：今天，是個意義非凡的日子，大家一定要意氣風(fēng)發(fā)地進考場！不用緊張不用焦慮，雖說十年磨一劍，咱們?nèi)赀€磨不好一根筆桿子嗎？我在這里提前祝大家金榜題名！

臺下響起熱烈掌聲，年段長轉(zhuǎn)臉看向身旁的畢業(yè)班教師群體，比了比話筒，老師們一個個都或揮手或搖頭地拒絕了，想來是該交代的都已經(jīng)交代完了，現(xiàn)在個個又都緊張得沒思緒了。同學(xué)們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帶著調(diào)侃，帶著感激，也帶著敬意。

年段長：奇了怪了，以前讓發(fā)言一個個有說不完的長篇大論，今天卻都害羞推辭了，你們說有趣不有趣？

同學(xué)們：有趣！哈哈哈?。?！

待氣氛活躍了起來，年段長看著底下一張放松的笑臉，才最終宣布大家可以準備上場了。同學(xué)們魚貫而出，待到門口看到站成兩排歡送他們的班主任時，又都慢下了腳步。

班主任今天都穿了帶紅色的衣服，看起來格外喜慶，同學(xué)們一個個走過，他們一聲聲地說：旗開得勝。

紀一經(jīng)過那群可愛的老師時，看著自己慣常不茍言笑的班主任也露出了笑容，突然就有點恍惚，好像自己真的成了上戰(zhàn)場的將士般，并且突然有了一種不畏萬難的感覺，這叫他心里漲漲的滿滿的，于是忍不住說了聲“謝謝老師”，班主任聽到這話，帶著驚訝的表情看著他，然后釋然地笑了下。

班主任：加油，紀一。

紀一點點頭，就這樣踏入了考場。

也許是心上沒有掛礙的緣故，紀一覺得高考和平時的考試并沒有多大差別。他有時候總擅長在天大的事情面前沒心沒肺，別人越是表現(xiàn)得重視，他就越不加理睬。誰都不知道，這不是酷，只是太過敏感脆弱的心需要自我麻痹與自我保護。

(淡出)

3.教室 ?日 ?內(nèi)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同學(xué)們最后一次聚在教室里。

有些人已經(jīng)開始對答案了，全都一副商討國家機密的模樣，紀一就在一旁觀摩著，他從來不參與此類討論。

同桌在旁邊嘰嘰喳喳個沒完，紀一不勝其煩。

同桌：班上決定要一起去唱歌，你參不參加呀？

紀一：沒興趣。

同桌：去吧去吧！你不去那幫女生非撕了我不可。

紀一：就是這樣，我才不想去。

同桌：哎呀放心啦，本大仙會為你保駕護航的！

紀一無言以對，翻了個白眼。

4.KTV夜 ?內(nèi)

當晚他們就去了KTV，還向老師發(fā)出了邀請，老師一個個微笑搖頭，說不打擾年輕人的雅興，等謝師宴再把酒言歡。

全班57個人，去了45個，有些是其他事耽擱了，剩下的都是或一心扎在學(xué)習(xí)上，或性格內(nèi)向，或獨來獨往的，這樣的大型聚會他們從不見出席。紀一原本也是不參加的，他與這個班級總是疏離的，從不與人親近，別人亦不會主動與他交往，他原本就對這些人不抱希望，但是耐不住同桌軟磨硬泡。

他的出現(xiàn)引起了許多人的側(cè)目，似乎覺得不可思議。這樣的眼神讓紀一不怎么舒服，于是找了個角落坐下，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這次聚會因為人沒到齊的緣故，沒有用班費支出，而是去的人AA制，提前把錢轉(zhuǎn)給班長的。班長訂了個豪華大包廂，但是45人還是顯得擁擠，坐得滿滿當當，話筒只有五個，又找服務(wù)員多拿了才讓麥霸們唱盡興。大部分人都只是坐著聽歌，吃些小零食，小團體自己聊得很開心，班長想組織全員互動也顯得有點力不從心。

紀一冷眼旁觀，覺得甚為無趣，身旁只有同桌不停蹦跶，和其他男生耍寶的同時還不忘逗他說話，忙得團團轉(zhuǎn)，紀一看他這樣才稍稍緩了神情。

同桌與他對坐，身旁是一群女生，嘰嘰喳喳推推搡搡總往他這邊望，紀一刻意與她們拉開了距離，想得些清靜，卻終有人耐不住踏入了他的領(lǐng)地。

一個平時在班上非常能活躍氣氛的女生越過好幾個人湊到他旁邊。

女生：紀一，難得你今天來，唱首歌唄。

紀一：不會唱。

女生：哎呀隨便唱首簡單的沒關(guān)系啦。

(伸手想拍紀一，被紀一躲過)

紀一：我五音不全。

女生：你看臺上吼得歡的有幾個五音全的？就是和大家一起瞎玩嘛！再說我可是帶任務(wù)來的（瞥了一眼女生聚集的方向），你不能讓我為難啊。

紀一說不過她，忍不住看了同桌一眼，同桌聳了聳肩，面對一群女生的眼神殺，他選擇了賣友求生。

紀一狠狠嘆了口氣，他完全可以選擇拒絕，但是拒絕了他就再不能在這里待下去，謝師宴的時候也會更尷尬。雖不喜歡，也沒必要端著架子，他告訴自己。

他走到立麥前的時候，臺下形成兩個極端，女生殷切切地望著他，男生卻興趣缺缺，除了他同桌。

他右手握著麥，左手不著痕跡地攥了攥校服褲縫。他是耳機黨，且涉獵廣泛，所以什么流行歌都能哼兩句，但論最擅長的，還是陳奕迅的歌。且他唱歌時，嗓音總比說話時低沉，唱EASON挺合適的。

他沒有唱《十年》，沒有唱《你的背包》，唱的是并不熱門的《苦瓜》。

他覺得再好聽的歌如果爛大街就變成耳朵的災(zāi)難，所以總是從冷門歌曲中淘金。

“共你干杯再舉箸

突然間相看莞爾

盤中透著那味兒

大概今生有些事

是提早都不可以

明白其妙處

就像你當日痛心她回絕一番美意

怎發(fā)現(xiàn)你從情劫亦能學(xué)懂開解與寬恕

也像我很糾結(jié)的公事

此際回頭看原來并沒有事

真想不到當初我們也討厭吃苦瓜

今天竟吃得出那睿智愈來愈記掛

開始時捱一些苦栽種絕處的花

幸得艱辛的引路甜蜜不致太寡

青春的快餐只要求快不理哪一家

哪有玩味的空檔來欣賞細致淡雅

到大悟大徹將虎咽的昇華等消化學(xué)沏茶

至共你覺得苦也不太差

下半生竟再開學(xué)入迷的終于醒覺

移走最后的死角

用痛苦烘托歡樂讓余甘彰顯險惡

如藝壇杰作

就像我一直聽香夭從未沾濕眼角

仔細地看神壇里木紋什么精巧也不覺

卻在某蕭瑟晚秋深夜

忽爾明了了而黃葉便碎落

真想不到當初我們也討厭吃苦瓜

今天竟吃得出那睿智愈來愈記掛

開始時捱一些苦栽種絕處的花

幸得艱辛的引路甜蜜不致太寡

青春的快餐只要求快不理哪一家

哪有玩味的空檔來欣賞細致淡雅

到大悟大徹將虎咽的昇華等消化學(xué)沏茶

至共你覺得苦也不太差

做人沒有苦澀可以嗎

真想不到當初我們也討厭吃苦瓜

當睇清世間所有定理又何用再怕

珍惜淡定的心境苦過后更加清

萬般過去亦無味但有領(lǐng)會留下

今天先記得聽過人說這叫半生瓜

那意味著它的美年輕不會洞察嗎

到大悟大徹將一切都昇華這一秒坐擁晚霞

我共你覺得苦也不太差?”

歌詞寫得實在好，紀一亦唱得忘情，娓娓道來的嗓音讓他的堅硬外殼化冰，沐浴在暖黃舞臺燈下的他時而閉目陶醉，時而直視虛無，拿同桌的話說，就像個很有故事的男同學(xué)。一曲終了，臺下安靜了許久，爾后如夢初醒地喝了彩，女生眼睛亮晶晶的，男生一個個臉上也緩了下來。

其實紀一唱歌并不如何，但是他唱陳奕迅的歌時就特別得心應(yīng)手，也許是音域相近的緣故，他唱起來輕松很多，有時能稱得上好聽。

其實只要紀一愿意，他可以是校園風(fēng)云人物般的存在。但他總覺得人的精力有限，在群體中像織網(wǎng)般締結(jié)關(guān)系的過程是一種自我消耗，若沒有足夠強大的精神支撐，遲早迷失在庸庸碌碌的物質(zhì)世界與盤根錯節(jié)的社會關(guān)系中。這是一次與同桌深夜長談他忍不住吐露出的心聲，應(yīng)是那晚月色太過朦朧，叫他忍不住放松。

而今站在眾人視線下，望著那一張張臉，他又迷茫地想，他是否過于苛刻他人，也過于苛刻自己了？

那晚后來的記憶紀一是沒有的，因為他生平第一次自我詰問，第一次喝了酒，在所有人感慨他“放飛自我”的時候，把自己灌醉了。

自然是同桌任勞任怨地把他架回宿舍的，當時眾人玩得太晚，早過了門禁，還是在門衛(wèi)大爺?shù)臄?shù)落聲中竄回宿舍的。這都是酒醒第二天同桌告訴他的。

紀一挺好奇自己喝醉的模樣的，問了同桌，同桌說他喝醉了就是呆呆坐著，也不說話也不倒下，癡癡呆呆地跟個木頭一樣，班上女同學(xué)還爭相拿他當模特拍照留念了。講這些的時候，同桌是笑著的，紀一卻苦了臉。

謝師宴，拍了很多照片，紀一總是在別人的手機相冊里，他自己的相冊空空如也。所有人與老師一一碰杯，像朋友一樣的。

而后就是學(xué)生生涯最漫長的暑假。

4.紀一家 ?日 ?內(nèi)

放假在家的紀一看似無所事事，其實正計劃著一件大事。他沒有打算去旅游，沒有打算去做暑期兼職，也沒有打算學(xué)車學(xué)游泳學(xué)樂器。他打算回老家一趟。

這個城市，是他父母的工作地，并非他的故鄉(xiāng)。他的故鄉(xiāng)在另一個城市的農(nóng)村里。那里有他的爺爺奶奶，有他的小伙伴，還有家里無論多久未見都能認出他的狗。

吃完午飯，幫母親收碗的間隙，紀一提出了自己的暑假安排，紀媽媽并沒有什么表示，紀一心下黯然，知道母親與奶奶婆媳間有嫌隙，每次他提出回老家都是一場艱辛的攻堅戰(zhàn)。

如今母親沒有直接反對，紀一不動聲色，怕多嘮叨造成負面影響。此番就當打頭陣，等午后父親回來再正式開場。

這是個擁有著亞熱帶氣候的城市，這個城市的夏天比冬天更讓人難熬，而且漫長到連秋天與冬天的時間都要染指。

午后的陽光像高溫探照燈般掛在穹頂，蟬鳴一聲高過一聲，又在快要高到極限時戛然而止。如此循環(huán)往復(fù)，催得人昏昏欲睡。

當然紀一除外，因為心中有所掛礙，他在房間里聽著窗外的蟬鳴聲，聲聲都像在催促著他直面母親，鬧得他書看不下去，手機玩不下去，電腦也不想打開。他煩躁地將自己摔向涼席，本想滾兩圈，又覺得這么做幼稚且毫無意義，于是再度坐起，就那么呆坐著放空自己了。

不多時，紀一的父親下班歸來。玄關(guān)處開門關(guān)門的聲音以及母親的細碎念叨聲一下子將差點打起盹的紀一驚了起來。他悄悄來到臥室門邊，豎著耳朵仔細聽著門外的動靜，待確認父親已經(jīng)在餐桌就座吃飯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一下擰開了門把。

紀一父親此時看見他出來，臉上帶了點驚訝。

紀父：今天怎么舍得離開你那小天地了？

紀一（嚴肅地）：平常也出來的。

紀父：上洗手間？

紀一無言以對，他的父親什么都好，就是說話有時候總叫人接不上。

紀一拖著身子磨磨蹭蹭坐到了餐桌旁自己常坐的位置上，然后看了眼刻意無視他低頭吃飯的紀父。

紀一：爸。

紀父：干嘛？

紀一：媽呢？

紀父無語地看了一眼正在陽臺曬衣服的紀母，放下碗筷，轉(zhuǎn)臉對著紀一。

紀父：想干嘛直說。

紀一：有事拜托你。

紀父：就知道你這德行，沒事能在這個時間點出現(xiàn)在我面前？

紀一：我想回老家。

突如其來的話，讓紀父頓了一下，而后沉默。他們家的婆媳問題于紀父而言，實在是頭疼到碰都不敢碰的，畢竟他是夾在中間的那個。

紀一不是會看眼色的人，或者說他不愿退縮，于是他接著話題。

紀一：老爸，我想奶奶和爺爺。

自從初中的叛逆期之后，與父母產(chǎn)生了太多的摩擦，紀一對父母就總是淡淡的。性格所致，他無法像別人一樣粘著父母，他總是特別獨立，從不會主動給父母打電話，在學(xué)校住宿也不會天天想著回家。相對的，父母其實也不知如何與他相處。

但今天，破天荒地，紀一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表現(xiàn)出自己的需求，這讓紀父不得不動容。

紀父：唉，上一次回去還是初中吧？

紀一：嗯，家里狗都生小狗了。

紀父：算了算了，你回屋去吧，我和你媽說。

紀一：謝謝爸。

紀父：說什么謝……在這邊待了這么多年，怎么還是不習(xí)慣呢？

紀一：家里，不陌生。

說完這句，紀一就回了自己的房間，紀父望著兒子沉默的背影，有那么一刻想落淚。

紀父（喃喃自語）：我知道，我們給的從來不是你想要的……

傍晚時分，紀母敲開了紀一的門，紀一從電腦桌前站起，無聲地望著母親，紀母一臉復(fù)雜地回看著他。

紀母：就那么想回去？

紀一：還好。

紀母：那別回了。

紀一：想。

紀母：想你奶奶？

紀一：想爺爺和小黑。

紀母：什么時候回？

紀一：明天……

紀母：真的這么想回啊。

紀一不敢表現(xiàn)得太明顯，于是默默無言。紀母看他這樣，沒再多說，帶上門出去了。

門一關(guān)上，紀一就落實了下午沒做的事，在床上打了兩個滾。他第一次這樣發(fā)自內(nèi)心地感到滿足。

那晚，在家從來沒胃口的紀一吃了三碗飯，許是紀母釀的苦瓜味道恰到好處，格外下飯。

5.長途汽車上 ?日 ?內(nèi)

紀一不喜歡坐車，因為他嚴重暈車。從這個城市回老家的車就一班，且還是隔天，他不能不趕。他是一旦決定了就要行動的人，不然沖動會讓他寢食難安。

早晨七點多，紀父將紀一送至車站，叮囑路上小心后就趕著去上班了。

8：10檢票，一上車紀一就強迫自己入睡。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身邊不是可以倚靠的人，于是車一上路，他的頭就與車窗不停地相互問候。

到老家需要大半天，紀一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兩耳不聞窗外事，在一片汽車發(fā)動機的雜音里半夢半醒，思緒浮浮沉沉。

（淡出）

6.老家 ?日 ?外

下午一點，汽車到達縣上車站，紀一還沒緩過神來就聽到去鎮(zhèn)上的車馬上要開了，廣播里說那是經(jīng)過他們村的最后一輛車。拖著行李和紀母硬塞的水果，紀一向著即將駛出車站的小巴飛奔而去。

又經(jīng)過兩小時的奔波，最終穿著白球鞋的那雙腳終于踩在了老家濕潤的泥土上。

路邊田野里依稀可見忙活著的村里人，大都還是記憶里的模樣，面前扛著鋤頭經(jīng)過他的是紀一的一個叔輩張叔，他不確定地頻頻回頭看，最終停下。

張叔：是紀家小子嗎？

紀一（邊拖行李往前走邊轉(zhuǎn)頭）：張叔，是我。

張叔：哈哈哈好久沒回來了，都快認不出了，越長越周正啊！

紀一：沒變啊，叔我回啦。

張叔：好嘞，你奶奶見你回來肯定高興！

張叔這么一說，紀一忍不住笑了起來，一路的風(fēng)塵仆仆雖然遭罪不少，但他此刻的腳步卻無比輕盈。

一路走回家，見到許多熟悉的面孔，都熱情地與他打招呼，紀一一一應(yīng)了，稱呼也一個不落地對上了，這費了他不少精力。待到家門口，紀一忍不住擦了擦額角并不存在的汗滴。

紀一：奶奶我回來啦！

聽到門口動靜，紀奶奶腳步匆匆地從后廚趕了出來，說話聲高亢。

紀奶奶：啊哈哈哈，是我孫子回來了嗎？

紀一：嗯！

紀奶奶：回來也不打電話說！我還是聽你爸昨天講的！怎么突然回來啦？

紀奶奶一臉嗔怪地接過紀一的行李，將紀一往里帶，臉上的笑帶動著眼中的光在晃。

紀一：回來看看。

紀一望著奶奶一頭未染風(fēng)霜的黑發(fā)，覺得一切都沒變，剛剛好。

把行李放到臥室，紀一隨著紀奶奶到后廚。在要坐下前，紀奶奶拉住了他，拿抹布仔仔細細地把椅子擦了又擦，才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這讓紀一眼神黯了一下，又不著痕跡地微笑掩過。

紀一看著奶奶用柴火灶熬著大鍋的草藥湯，就那么盯著，時不時地給灶膛添添柴。

紀奶奶：下午你叔叔剛處理的整鴨，晚上多吃點知道嗎？外面的東西都沒滋味，他們那些出去的回來不知道多愛吃家里的菜呢。

紀一：是啊，外面的肉不香，蔬菜還帶著苦。

紀奶奶：瞧瞧瞧瞧，可把我孫子苦著了！回來就盡情地吃！

紀一：知道啦。爺爺干嘛去了？

紀奶奶：那個死老頭子能干嘛，不是在田里就是菜園子里吧。

紀爺爺是上門女婿，比奶奶大了十二歲。奶奶雖操勞，但那頭發(fā)一根銀絲也沒有，爺爺卻已經(jīng)是滿頭白發(fā)，身軀也早已佝僂。爺爺與奶奶兩人不算合拍，經(jīng)?；タ床豁樠郏蟛糠謺r候是奶奶看爺爺不順眼，總要數(shù)落他幾句，爺爺大多時候不作答，偶爾反駁，紀一也早已習(xí)慣了他們的相處方式。倒是爺爺和叔叔，總是動不動就掐起來，這讓紀一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

紀一：小叔呢？

紀奶奶：摘花菜去了，今晚市底下的運菜車會來，多摘些就多賣些，省得長過了爛在地里。

紀一：噢，這樣啊。那我的同伴們，都回來了嗎？

紀奶奶：那些小孩子啊，總嫌村里無聊，出去念書了就不愛回來了，放假了也是我們這些老頭老太太，寒假過年才能熱鬧些呢。

紀一：這樣……嗎？看來家里變化也挺大的。

紀奶奶：可不是在變化嘛！你看好多家都在建新房子啦，土房換水泥房，兩層換三四層，還有在縣里買房住出去的嘞。咱們家這個房子，臺風(fēng)一來就漏水，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換。

紀一：總能換的吧……奶奶，我去紀三家看看。

紀奶奶：一回來就惦記著那小皮猴，你就不能少跟他玩嗎？那么野又不愛讀書，你別跟他學(xué)壞！

紀一（偷偷低語）：很遺憾，我沒機會學(xué)壞……

紀奶奶：你說啥？

紀一：沒，我去啦！

紀奶奶：別忘了吃飯！

紀一：知道啦！

紀一到屋里換下了白球鞋，穿上人字拖，迫不及待地往后山而去。

紀三是紀一從小到大的玩伴，兩人小時候可以說是村里大人最頭痛的問題小孩，很多家長不讓自己小孩跟他們玩，但他們太會玩太會野，總能吸引一堆迷弟迷妹，因此三不五時就會有家長到紀奶奶面前告狀，紀奶奶是個護孫子的，總把家長的怨氣望紀三身上引，說都是紀三帶的頭，紀一小時候沒少因為這個和紀奶奶作對不吃飯。

紀三家里就紀三和紀三他爸兩個人，紀三媽媽在他出生沒多久就跑了，自那后紀三他爸精神就變得不太正常，鬧出許多讓村里人頭疼的事。紀三七歲時，紀三爺爺奶奶實在受不了閑言碎語就跟紀三伯伯到城里生活去了，眼不見為凈。紀三爺爺奶奶本想帶著紀三走的，但是紀三爸爸死活不肯，差點為這事發(fā)瘋，于是就不了了之了，剩紀三和紀三爸爸兩人相依為命。紀三爸爸死活不住在村里，對村后山的獵戶屋情有獨鐘，那原本是個廢棄的屋子，村里人看不過，只好幫他們重新蓋了，而他們村里的屋子則當了公共倉庫。

7.后山木屋 ?日 ?外

紀一來到后山，看見小木屋升起的裊裊炊煙，看見門口正在劈柴的紀三，才發(fā)現(xiàn)真正讓自己不停回憶不住向往的，一直都是這個小木屋。

紀一慢慢走向紀三，輕輕地開口，帶著些歡快。

紀一：紀三，我回來了！

紀三正專注劈柴，冷不丁跳出個聲音，斧頭差點劈歪。他停下動作，望著紀一。

紀三：白了不少。

紀一：沒！是你黑了！

紀三：怪太陽。

紀一：怪你自己——為什么就是不用手機？

紀三：沒錢，也用不著。

紀一：我常常想給你打電話，總打不成。

紀三：打電話干嘛，見面實在。

紀一：我叔呢？

紀三：山里玩呢。

紀一：你呢？

紀三：劈柴，你不是看到了？

紀一：不是問這個。

紀三（停頓一陣）：我挺好的。

紀一（放松地笑）：那就好。誒，接下來三個月，帶著我玩吧。

紀三：你奶奶會讓你來我這？

紀一：放心吧，我有辦法。

紀三：什么辦法？

紀一：秘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