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桃花醉引魂夢來（3）

幼娘合上門，卻轉(zhuǎn)身朝著聽雨軒走去。此時天空早已擦黑，新月的光輝依然很是暗淡，回廊上的燈已經(jīng)星星點點的亮起，晚秋的丹桂香氣四溢，浸潤的月色與廊燈的光輝愈發(fā)的朦朧起來，轉(zhuǎn)過回廊，便見一抹淡黃色的身影正憑欄而坐，若有所思。

“這么快，就記起來了么？”

“一口未咽便已梗塞，以公子目前的狀況，不至于一下子全都憶起，但多少怕是多少有所察覺了”

“只是察覺，”梨耀轉(zhuǎn)過身來，黯淡的光線下輪廓只是依稀可見，但幼娘還是從這一個轉(zhuǎn)身看到了她的決絕與無奈，“去我房里取那把玲瓏醉鄉(xiāng)壺來，斟滿桃花醉，爐灶上的熱水怕是要沸了，你去吧?！?/p>

幼娘欠身離去，梨耀看著她漸漸模糊的身影，忍不住一聲長嘆，三尺白練自袖中飛出纏繞在湖邊的船桅上，一抹淡黃似流星拂過，輕盈的落在船頭之上，竟未驚起絲毫漣漪，梨耀挑開簾幕，左右張望了下，便消失在甲板之上。

湖面上靜的死一般沉寂，一只烏鴉從湖面上飛過，繞著畫舫盤旋了幾次，便拍拍翅膀遠遠地飛走了。

此時的幼娘已經(jīng)回到廂房中，蘇燦在幼娘提壺倒茶的那一瞬間捕捉到了空氣中的一絲清香，那種久違了的熟悉感覺頓時涌上心頭，遲疑了片刻，他飲下第一口，并不燙舌，溫度也是恰到好處，似是甘泉水，口感甚是清冽，分明是水，連茶葉沫子也不見一顆，蘇燦心下一驚，莫非是自己思舊心切，出現(xiàn)了幻覺？

“勞煩幼娘再斟一杯，”

幼娘微微一笑，不知什么時候早已將茶壺提在手中，似是料到他必會有此一舉，蘇燦仔細打量著幼娘手中的壺，頂蓋四周一圈星星點點鑿了一圈透氣孔，借著微弱的燭光，這寒冷的冬夜，水壺除了壺嘴淌出的水中冒著氤氳熱氣，這一圈孔洞中似也有絲絲霧氣繚繞，想來這壺本是用來溫酒的器具，今日卻以酒冷水來用，難道是，

還未待蘇燦來得及思索，幼娘卻先開口道：“眼下公子傷口未愈，不得沾酒，還望公子擔待?！?/p>

幼娘接過空杯，轉(zhuǎn)身將溫好了的粥重新盛了一碗，伸手遞過帕子示意他擦凈，一邊坐了下來“公子還是趁熱喝了吧，幼娘笨拙，這粥本是夫人命奴婢取了庫房中陪嫁的上好藥材熬制，末了又親自將祖?zhèn)鞯拿刂铺一ǜc之調(diào)和而成，雖然比不得山珍海味，卻也是費了些許功夫的，還望公子切莫辜負了夫人一番心血?！?/p>

聞及至此，蘇燦心下大駭，攥著的帕子覺得手心發(fā)麻，低頭一眼便驚見帕子上用金線繡的“離殤”，再也忍不住胸中那一口腥甜，全濺在了幼娘的帕子上，一口氣沒喘上來，便暈厥了過去。

幼娘見狀卻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她將盛好的粥放回食盒里，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將蘇燦手中攥著的血帕小心的包好，掖了掖被子，這才將屋外的雛久喊了進來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