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妝誤
(一)
傳聞青城袁家的公子出生時天生異象,霞光萬道,瑞氣千條??上Х置魇莻€男兒,卻生了副女兒模樣。
“該不是什么妖孽吧?!?/p>
有人低語,左右環(huán)顧,怕給袁家的人聽見。
“嘿,男生女相,可不就是個妖孽嗎?”
兩人交談著一路走遠。
他們身后,一個孩童從角落里出來,他沉默著,掉頭進了袁府。
“娘親,為什么外面的人都叫我妖孽?”
袁夫人一驚,未追究他獨自偷跑出去,上前兩步把他摟進懷里。
“誰說我兒是妖孽!我兒生有慧根,乃是仙人轉(zhuǎn)世,你別信他們的胡話?!?/p>
“世上真有仙人?”
“如何沒有?你出生那日,天生異象,有仙人駕鶴而來,你的名字便是仙人取的?!?/p>
“我的名字,袁……崇道嗎?”
自那以后,他再未在意他人言論,只是也不愛出門了。
“娘親,書上說,西方佛國有天花悅意,花香迷惑人心,燃之使人昏迷。是真的嗎?”
“這……我也不知,不如問問你爹爹,他一定知道?!?/p>
“我要問了,爹爹又該說我不務正業(yè),盡看些雜書?!?/p>
袁夫人抱著他,眉頭一挑,“雜書又如何?你爹也不是什么時候都對,咱不聽他的。”
袁崇道抬起頭,笑得眉眼彎彎,“嗯!”
(二)
春去秋來,袁崇道長到十四歲,越發(fā)風姿綽約,女兒聞之羞顏,男兒見之不忘。
青城世家子多次邀約,皆被拒。
一人道:“他袁家書香傳世,門風嚴謹,向來看不起我等,自然不會答應。可惜不能與美人兒共飲,實在遺憾?!?/p>
青城有李家,數(shù)日前從皇城遷來。
李家公子李惑平日最是風流,聽聞此言,暗暗記在心中。
某日,李惑于城中游玩,見一女子迎面而來,目如秋水,眉如春山。偏偏著著男裝,舉止談吐一如男兒。
詢問左右,方知是袁家公子。
他上前一步,語帶輕挑,“小娘子好生貌美,不若與我回家,你我親熱一番。”
袁崇道眉頭微蹙,刻意壓低聲音,表明男兒身份。
然而李惑本就存心戲弄,只抓住他的手,前后撫弄,“男兒也無妨,與我一起,定讓你享得女兒之樂?!?/p>
袁崇道回過味,憤怒甩開手,“兄臺自重?!?/p>
李惑見他離開,也不追,只面帶微笑,低聲自語,“機會我給了,只望你莫要后悔!”
袁崇道回去,見父母面帶愁容,仔細留意,才知新來的李家與城中另外三大家族聯(lián)合,一起打壓袁家。
自此,袁家每況愈下。數(shù)日后,袁家主造訪三大家族,無果而返。
同年秋天,袁家主暗地將袁氏母子送往西域。
數(shù)日,袁家主身死。袁母聞訊,臥床不起,又數(shù)日,亦撒手而去。
靈牌前,袁崇道手捧紅裝,明悟道:“袁家的禍患因我而起。不是因為外貌,而是我從來沒有正視過自己。”
說完,他換上紅衣,風華絕代,一顰一笑間,連日月都失掉光彩。
從此,世間再無袁崇道,只有——袁紅衣!
(三)
坊間傳聞,北市聞香樓來了一位名牌。
說她才貌無雙,琴棋書畫無一不通。但最令人驚艷的,還屬其自創(chuàng)的《飛魚登仙舞》。
“靜若游魚停水,動如仙臨凡塵。飛魚登仙,可謂舞如其名。”
茶肆內(nèi)眾人急急問道:“可知其名姓?”
說話的中年男子不慌不忙地呷了口茶,“其愛著紅衣,故名紅衣!”
聞香樓的紅衣,青城各世家公子亦有耳聞。
有人邀眾公子前往,言其才情還高于袁家公子。
且說這李家聯(lián)合各世家逼死袁家主,袁氏母子不知所蹤。李家公子知曉后茶飯不思,鶯燕環(huán)身也無甚滋味,此時聽了他的話,竟也起了幾分心思。
眾人紛擁而至聞香樓。
樓中老鴇意為眾公子安排姑娘,卻聽一人道:“若不是為了紅衣姑娘,誰來你這犄角旮旯!”
老鴇面露難色,有小廝上前耳語。
她聽完,轉(zhuǎn)而笑道:“既如此,是該讓紅衣前來,只是公子們?nèi)硕?,紅衣若有怠慢,還請各位見諒?!?/p>
眾人無有不應。
不多時,一女子前來,紅裝似火,腰上掛著香包,縷縷清香縈繞。
其人姿態(tài)絕美,飄然若仙。卻是連相貌都未看清,就讓一眾男兒眼神迷離,如墜夢中。
李惑對此感覺尤甚,只見那仙子走來,柔夷輕撫,清香彌漫,竟險些讓他泄了身。恍恍惚惚間,連何時歸的家都不知。
(四)
這日,李惑午睡于床上,夢至紅衣,底下一泄如注。醒來后心里一陣失落,只恨不能時時與真人歡好。
若將她贖來——
這念頭一起,就再也消不下去。
他急急沖到聞香樓,“紅衣,我贖你回去可好?”
話出口他才冷靜下來,以紅衣的才情,怎會無人想贖?患得患失間,卻見對面掩嘴一笑,一時間天地變色,物換星移。
她說:“好。”
李家公子斥萬金為名妓贖身,一時轟動青城。無數(shù)女兒為之傾倒,亦有世家公子捶胸頓足,大叫李惑不厚道!
且說袁紅衣進了李家,未受到什么刁難,只院里那群女流頗有微詞。
李惑母親早逝,父子二人向來共用美人。在他贖身的第二天,便被送到李父房間。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辦法,不止未被識破,更是左右逢源,將李家父子都牢牢抓在手里。
“看她那狐媚樣子,父子齊上,虧她受得住?!?/p>
“合該是只狐貍精?!?/p>
一眾鶯燕心頭發(fā)酸,難得沒勾心斗角,聚在一起說著話。
一名黃衫女子捻著花莖,懶懶開口:“我們怎比得人家,這不,嘴上說喜歡什么悅意花,這才幾天,園里就給種滿了這花。”
“你可小心了,她平日最緊這花,我們靠近都不能,若讓她知道你摘了——”
“還怕她不成!”黃衫女嗤笑一聲,深深嗅了一口花蕊,“別說,這花香卻是特別,當真讓人有種愉悅之感?!?/p>
眾女無不贊同,這幾日悅意花開,花香撲鼻,讓人迷醉,若非看得嚴,她們早摘了去。
這會兒見黃衫女開了先例,心頭意動,紛紛想著回去時偷偷順她兩朵。
(五)
眾女如何偷摘悅意不提。
當夜,李惑推開門,熟悉的花香彌漫出來。屋內(nèi)紅衣身著男裝,李父仰面躺著,似已睡著。
紅衣看見他,心情很好,“你看我今日像誰?”
李惑覺著她這幅樣子是有幾分熟悉,但腦袋一片漿糊,如何也想不起來。
紅衣招他過來,喂了一杯茶水,又問:“你再看我是誰?”
茶水下肚,李惑頭腦莫名一清,聽見她的話語,偏頭看去。
“你,你是——”
他雙目暴睜,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撲哧一聲,一把利刃插進他的心口。
袁紅衣笑著接口,“我是袁紅衣,也是袁崇道?!?/p>
他拾起一旁的紅衣,遮住身上的血跡,又上前兩步,打翻簾邊的燭臺。
不多時,外面響起人聲,似是發(fā)現(xiàn)此處異狀。
他看向張家父子,暢快一笑。
那日,張府突然失火,數(shù)百口人無一幸免。也有人說看到一人影從府中逃出,往北而去。更有人曾言,隱約見火中有人起舞,紅衣翩翩,跳的正是冠絕一時的《飛魚登仙舞》。
作者 |?鯨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