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識】

2016年7月的一個晚上，窗外沒有月亮。

晚睡前，我和遠山躺著聊天。

遠山：“媽媽，如果吃冰淇淋，小精靈會說抗議抗議！”

我：“是的，冰淇淋太冷了，腸胃會感到不舒服?！边h山：“媽媽，你吃過冰淇淋沒有？”

“吃過?！?/p>

“在哪里吃的？”

“家里?！?/p>

“我在哪兒？”

“你還沒有來媽媽家?！?/p>

“那我在哪里？”

“*%$*@……月亮上?！?/p>

“那我是怎么下來的？是誰送我下來的？”

“上帝，上帝爺爺?！?/p>

“他怎么送我下來的？”

“他用神奇的力量?！?/p>

“怎么送？是抱下來還是坐電梯下來?！?/p>

“抱著?！?/p>

“那他穿什么顏色的衣服？”

“藍色和白色?！?遠山很喜歡藍顏色，出于職業(yè)敏感，媽媽自動腦補了點白色。)

“他現(xiàn)在在哪兒？”

“月亮上?！?/p>

“月亮上？他在那里干嘛？”

“他在那里照顧別的小朋友?！?/p>

“他怎么過去呢？”

“飛行，像樂迪?！保ㄟh山最近非常著迷《超級飛俠》里的角色）

“我想看看那個穿藍色和白色衣服的爺爺?shù)恼掌??！?/p>

“我沒有?！?/p>

“你用手機下載一個給我看吧～我想看?！?我總是在遇到無法描述的對象時，用手機找個直觀的圖片給她看，手機查閱資料的觀念隨之植入。)

【別離】

2016年8月的一個凌晨，月亮回家了，太陽還沒有升起，遠山的爺爺從病痛中解脫了。

我在等待遠山醒來的過程中思考該如何告訴遠山爺爺離開的事，因為昨晚在醫(yī)院，她才和病床上對她微笑的爺爺打過招呼。

遠山起床，靠在我的腿上喝牛奶，我抱著她：“遠山，爺爺走了?！?/p>

遠山：“他要去哪里？”

我：“去月亮上。爺爺病得太嚴重，醫(yī)生幫助不了他了，他需要去月亮上找上帝爺爺幫忙?！?/p>

遠山：“上帝爺爺能幫助我的爺爺嗎？”

我：“能，上帝爺爺可以為你的爺爺治療，他會好起來，會感覺很舒服?！?/p>

遠山臉上略過一絲笑意：“那他什么時候回來？”

我：“爺爺以后要住在上帝爺爺那里，上帝爺爺會照顧好你的爺爺，只是我們不能再見到爺爺了?！?/p>

遠山：“怎么這么多爺爺哦，都是爺爺。媽媽，你說的這個事情是真的嗎？”

我?guī)нh山去了殯儀館，遠山隔著水晶棺見到爺爺，爺爺靜靜地躺在那里，一如她每次被奶奶領進房間，故意去吵醒爺爺時的安詳。我想遠山大概以為爺爺睡著了，安靜地看著，很仔細。

出了大廳，她輕聲地問我：“爺爺怎么出來？上帝爺爺來接他的時候，他從哪里出來？”

“……”

“上帝爺爺怎么接他？”

“……”

【思念】

2016年8月末的一個下午。

我同遠山一起看新買的繪本——《爺爺變成了幽靈》。故事最末，那個孩子的爺爺消失在黑夜里。遠山問我：“ 他的爺爺為什么不回來？為什么會死？為什么會生??？為什么治不好？”

看來，故事里的孩子釋懷了，遠山并沒有。我看她揉了揉眼睛，沒能止住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的眼淚，最終任由它們吧嗒吧嗒地掉下來（本想告訴她每個人都會離開，媽媽也會，可我實在開不了口）。我知道她是想起了她去月亮上尋求上帝幫助的爺爺，我摟過她，用輕松的語氣說：“放心吧，他的爺爺也去了月亮上，和你的爺爺在一起下棋?！?/p>

遠山：“……”

隨即，我拿了本《鱷魚怕怕，牙醫(yī)怕怕》繪聲繪色地講，她很快開心起來。

【釋懷】

2016年9月15日，中秋。

晚飯后帶遠山出門散步，抬頭不經(jīng)意間看到一輪圓月，大得不真實。遠山很興奮：“媽媽，月亮上有什么？”

我：“兔子和嫦娥~”

遠山：“有爺爺！”

我：“……， 是的，給爺爺打個招呼吧！他能看見我們，特別是月亮很圓很圓的時候~”

遠山對月亮使勁揮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