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淵錄(第二章)

祖神

回到了曉村的白子柒,挨家挨戶的拜訪了村里人,說自己去了清遠(yuǎn)觀,請那個十里八村有名的老修士給雷孽檢查過了,確實是個普通孩子無疑。他并沒有回村重建房屋,而是帶著雷孽住進(jìn)了一個他以前狩獵時發(fā)現(xiàn)的山洞中,這山洞在一個離村子約四十里路的山谷底部,主要是為了掩人耳目,而且這閃電要是再來,總不能直接劈進(jìn)這山谷里來吧,在這住下來要安全得多。

之后的幾年中白子柒覺察到,隨著雷孽的長大,閃電在他周圍落下的頻率越來越少了,到了雷孽七歲以后,這種情況就再也沒發(fā)生過,之后白子柒偶爾會帶上雷孽隨他上山打獵,傳授他一些狩獵的技巧,主要是為了讓他多接觸些人,一開始只是一起狩獵的曉村中其他獵人。在白子柒的要求下這些獵人在村中也會和別人聊起他們隊伍中這個名叫雷孽,年齡最小的獵人,當(dāng)然,都是形容這孩子很懂事,很正常之類的……白子柒也會帶著雷孽回到村子去換一些生活用品,雖然早已經(jīng)有這些獵人做過鋪墊,村里部分人對雷孽還是心存芥蒂,很不愿搭理他??呻S著時間一長并沒有什么怪事再發(fā)生,加之這孩子在外人面前顯得頗為木訥,常常被人占了便宜也不會發(fā)作,戒心也就慢慢放下,真正讓這個被一陣冬雷劈出來的孩子融入了曉村。

轉(zhuǎn)眼又是一年近冬。

傍晚時分,山谷旁,一條溪水仍潺潺的流淌著,四周草木枯黃,秋風(fēng)瑟瑟。谷口一個頭發(fā)花白的大漢正靜靜的坐在一塊石頭上,大漢皮膚黝黑,眼眶深邃,有些擔(dān)憂的看著峽谷外。這大漢便是在峽谷中一住就是十七年的白子柒。

不一會,他眼睛一亮,只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便出現(xiàn)在了他的視線里,少年低著頭,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朝著山谷里走了過來,白子柒看到少年的身影,眉頭微微挑了挑,似松了口氣,不過臉色仍是陰沉,待到少年從他身邊經(jīng)過時才淡淡的問道:“臭小子,這幾天哪去了?”

少年步伐一停抬起了頭,露出一張有些黝黑且頗為稚嫩的面孔,一看就是常在戶外干體力活的那種人,這少年便是已經(jīng)十七歲的雷孽。

雷孽有些不好意思,左手抓了抓頭,右手從懷中摸出了一個葫蘆,隨手丟向了白子柒,白子柒一把接住了葫蘆,順手晃了晃,一陣叮咚叮咚的聲音從葫蘆里傳了出來,再打開葫蘆蓋聞了聞,一陣酒香鉆進(jìn)他的鼻子。然后他扭頭看向了雷孽,嘴角一翹有些嘲諷的說道“大英雄,你這一聲招呼都不打的就連續(xù)消失了四天,我還以為干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去了呢,結(jié)果你就搞了這么小半壺酒回來???”

雷孽聽了白子柒的調(diào)侃又把頭低下了,想了想才又些不好意思的緩緩說“老爹,我不是看你好久都沒酒喝了嘛……就想著給你搞點,附近的野獸也都打的差不多了,我跑了百里地才抓了兩只兔子,想賣了給你買些酒,結(jié)果那屠戶也真是心黑,兩只兔子才給了二十多文錢……“。

白子柒一聽這話,心中似是早就有底了,手提著酒葫蘆,雙眼咪成了一條線,一臉關(guān)愛的繞著雷孽走了一圈,突然他臉色一變,舉起手掌一巴掌拍在了雷孽頭上,雷孽沒有料到老爹會出手拍自己,“哎喲”一聲出口,疼的抱著頭蹲在了地上。隨后白子柒一陣風(fēng)似的繞道了他背后,雷孽只覺左邊屁股一疼,又被踢了一腳。

雷孽一個踉蹌,雙手撐地,差點直接趴地上。緊接著身后傳來了白子柒的喝罵聲“你個小王八蛋!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準(zhǔn)一個人去打獵,還好你碰的是兩個兔子!你要是碰兩只老虎,老子這十七年就白忙活了——!”

雷孽此時雙手撐地,還沒緩過勁來,但仍是倔強(qiáng)地打斷了白子柒的話,咕噥道:“老爹,要是這附近真的還有老虎,咱們現(xiàn)在也不至于這么窘迫吧?”白子柒一愣,確實,按道理這附近肯定是不可能有什么大型動物了,邊境動亂一鬧就是六年,曉村附近的士兵比起以前多了數(shù)倍,不少雇傭兵,蘊(yùn)靈師也到這附近來準(zhǔn)備撈一筆。

這人一多,周圍山上的資源自然就變得稀缺起來,現(xiàn)在別說動物,尋找些山茅野菜都比以前難得多了。

雷孽察覺到白子柒被他話噎到了,正有些小得意的時候,突然覺得右邊屁股再次中招,又是一腳直接把他蹬趴在了地上,隨后聽到白子柒喊道:“你個小兔崽子懂什么,凡事就怕意外!就算沒老虎,那要是碰到那些雇傭兵呢,那些家伙可是為了錢財什么事都干得出來,更別說混跡其中的蘊(yùn)靈師,可比老虎可怕得多!”

此時的雷孽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紀(jì),白子柒說的他自然也是明白,不過他卻暗自在想“這干什么事情沒風(fēng)險???怕摔難道就不走路了?怕噎死難道就不吃飯了?在家躺著都可能碰地震呢……”不過想歸想,他也沒敢說出口。

雷孽揉著屁股,雖然心里還是很不甘心,不過嘴上還是露出一個有些勉強(qiáng)的笑容說:“老爹教訓(xùn)的是,是我考慮不周,這附近幾年來局勢確實挺兇險的,以后不敢了?!?/p>

這么多年的相處,白子柒知道,這小子嘴不對心,不過這凡事都得講個度,過了,反而容易適得其反。

他輕哼一聲,轉(zhuǎn)身徑直向山洞走去,走到洞門口他突然回過頭,板著個臉來對雷孽喊了一聲“進(jìn)來,陪老子喝酒!",然后自顧自的便進(jìn)了山洞,雷孽趴在地上嘿嘿一笑,雙手撐住地面一個前翻,雙腳落地,隨后喜滋滋的也朝山洞跑去了,他本就知道白子柒不是生氣,只是擔(dān)心自己而已。

這個季節(jié)的夜晚總是來的特別早,夜也特別靜,山洞口一個小火堆不斷發(fā)出劈劈叭叭的響聲,火堆邊上并沒人,這火堆只是用來警戒野獸罷了。畢竟就如白子柒說的一樣,凡事都有個萬一,加上隨著冬天臨近,很多動物都在尋找地方過冬,山洞也變得很搶手,警惕心是不能少的。

山洞中“咚”的一聲脆響打破了周圍沉寂的氣氛,一個葫蘆從山洞口緩緩滾了出來,正是雷孽白天用來裝酒的那個葫蘆,此時葫蘆中已經(jīng)空空如也。

白子柒和雷孽在山洞中對面而坐,雷孽手中拿著一塊肉干正緩緩的嚼著,而白子柒則坐在對面的木床上,他一手拿著塊肉干,一手在床板下摸索著什么,嘴中還嘟嘟囔囔:“這田寡婦,真是越來越不厚道啦,村里就這么多人,整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她也好意思弄些兌了水的假酒來忽悠人,真是世道黑暗,人心不古哦——!”

“而且你小子也真是傻啊,兩只兔子??!是我去怎么都得賣他個八十文錢吧,這物資越是緊張的時候,東西才應(yīng)該賣的更貴啊,你個傻子可倒好,還越買越便宜,老子當(dāng)年是讓你在村里表現(xiàn)的憨厚點,不是表現(xiàn)的傻,是憨厚點懂嗎?”

“——唉?找著了!”隨著話落,白子柒從床下摸出了一個葫蘆,比此時躺在洞口那個葫蘆赫然大了一倍,白子柒隨手搖了搖,葫蘆里發(fā)出了沉悶的咕咚咕咚聲,葫蘆塞子一拔,一股酒香瞬間彌漫了整個山洞,白子柒一臉得意的看了看雷孽:“嘿嘿,臭小子看見沒~?你老爹的酒用得著你操心?可能嗎?這猴酒可是從你七歲就開始釀造,珍藏啊——,十里八村估計也就我這一壺~,本來想在你小子娶媳婦的時候喝的,看你這么孝順,今天先給你嘗嘗~“說著,便起身把雷孽面前的小碗斟滿后自己直接對著葫蘆喝了起來。

雷孽看著臉色微紅的白子柒,抬起了裝滿酒的小碗輕抿了一口,嘗不出好壞,其實他并不懂酒,不過看著白子柒這模樣,明顯心情不錯,他心里也是有股暖流在回蕩。

“老爹,再給我講講蘊(yùn)靈師的事情吧”,雷孽把手中的碗放下說道。

“呵呵,怎么~?又想聽故事啦~?“白子柒已經(jīng)喝開了,他眼睛瞇成了一條線,笑道:“也對~也對啊~,哪有人會對蘊(yùn)靈師沒興趣呢,人都是希望自己可以過的更加精彩,活得更加長久啊……”

這言語中似乎帶著些感慨……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看著雷孽繼續(xù)說道:“想當(dāng)年你老爹小的時候也曾經(jīng)非常憧憬蘊(yùn)靈師,十歲的時候參加過的啟靈祭,但失敗了,啟靈的時候靈力運(yùn)轉(zhuǎn)到了最后一周天時自覺勝券在握,結(jié)果這一大意,全身靈脈燒毀了,那之后才去了西北,當(dāng)了個普通步卒”雷孽聽了,明顯是一怔,一副你又唬我的表情。

白子柒看到雷孽的反應(yīng),哈哈笑道“現(xiàn)在信不信都隨你,反正我可沒唬你啊?!彼e起葫蘆又是一口酒下肚,接著說道:“我知道的故事嘛——,其實也跟你小子講的七七八八了,既然你這么有興趣,我今天就給你講講別的,就說說這啟靈祭吧?!?/p>

“這天地山河大川之間有五行靈脈運(yùn)轉(zhuǎn),五行相生相克,故而可以生生不息。人體其實也恰似山川大河,天生擁有屬于人體的靈脈,不過人體內(nèi)能自行誕生的靈力與天地相比卻微弱的可以忽略不計,所以無論是哪種蘊(yùn)靈師都必須要從天地中吸收靈力改善自身才能逐漸變強(qiáng)。這——就和我們吃飯喝酒吸收營養(yǎng)是一個道理,靈脈就似是人的血管、腸胃?!?/p>

雷孽聽著點了點頭。

“不過——人在出生時靈脈卻是屬于一種休眠狀態(tài),你可知為何~?”白子柒笑著問道。

雷孽搖了搖頭。

白子柒嘲諷的看了雷孽一眼,說道:“哎,我現(xiàn)在都覺得你小子應(yīng)該不用裝,是真的笨。我們?nèi)税,出生的時候靈智開啟就極慢,若是出生時時靈脈就處于運(yùn)轉(zhuǎn)狀態(tài),體內(nèi)靈力根本無法控制,靈力四處亂竄,輕則殘廢,運(yùn)氣不好的直接會爆體而亡,一出生就非死即傷啊——。所以啊,這個時候靈脈必須處于休眠狀態(tài),這也算是種自我防御機(jī)能吧?!?/p>

當(dāng)白子柒細(xì)說起這人體靈脈的事情時,雷孽眼中時不時會有一股不甘閃現(xiàn),白子柒自然是發(fā)現(xiàn)了,他知道為何,但對于雷孽那天生殘廢的靈脈也是無可奈何。

其實靈脈對于白子柒一樣的普通人真的算是可有可無,就算一生也無法激活也不會影響正常生活。不過俗話說,缺什么想什么,對于靈脈天生殘疾的雷孽來說能夠成為一名蘊(yùn)靈師自小便是他的夢想,所以無論白子柒把成為蘊(yùn)靈師說的多不容易,修煉之路說得多么艱辛、危險,雷孽這深埋心底的愿望都從未動搖過。

?“羽國每個宗門每年都會在九月舉辦一個名叫“啟靈祭”的祭典,說是祭典,其實就是招收篩選門徒的一個儀式,一般想要成為蘊(yùn)靈師的人,在八、九歲的時便得參加這啟靈祭。過程說來也簡單~,就是那些宗派中的蘊(yùn)靈師,會在參加祭典的小孩頭頂,百會穴處注入一絲靈力,讓這些小孩自己拉扯著這一絲股靈力在體內(nèi)運(yùn)轉(zhuǎn),激活休眠的靈脈?!?/p>

白子柒喝了口酒接著說道“雖說這些宗門招收弟子時并沒有什么身份限制,只要是羽國之人,且年齡不超過者皆可,不過這看似簡單的牽扯靈力,實則確實兇險極高,只能依靠那些孩子自己完成,別人是插不上手的……。”

一口濁氣呼出,白子柒有些感慨“你自己想想啊,這些孩子也只能憑借感覺來運(yùn)轉(zhuǎn)那一絲靈力。對于一個第一次運(yùn)轉(zhuǎn)靈力的人來說,你覺得成功幾率能有多高?打個比方,就像第一次教小孩子用筷子吃飯就要求他就必須成功。而且這一絲靈力至少要運(yùn)轉(zhuǎn)一百零八個周天才有可能激活自身靈脈,這對身體和精神上都會造成很大的負(fù)擔(dān)。”

“靈力運(yùn)轉(zhuǎn)出錯的話,輕則靈脈受損,重則內(nèi)臟受損,四肢殘廢,有些身體都會爆炸一命嗚呼,所以每次這啟靈祭結(jié)束的時候,整個場地上都是血淚交融……哭喊震天啊……”白子柒嘆口氣。

雷孽聽完,他知道白子柒告訴他這些事的意思,是告訴他雖然他少了份選擇,至少也多了份安全,心中確是暖意更濃。

這峽谷中雖說食物和水源都不成問題,但只要一入深秋,夜里山中寒氣確實會讓人不舒服,幾口酒下肚,雷孽和白子柒便早早各自上床休息了。

可畢竟兩人居住環(huán)境特殊,隨時都要提防野獸,所以即使睡覺的時候都要留個心眼,不會睡得太熟。

雷孽躺在床上,正覺睡意上涌,意識有些模糊之際,突然聽到遠(yuǎn)處轟隆隆一聲,那聲音似乎是從極遠(yuǎn)之處的天空傳來的,雖然極遠(yuǎn)但卻非常清楚,起初他還以為是雷鳴,可隨著一陣破空聲由遠(yuǎn)及近,卻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向山谷方向疾速而來。

雷孽心中一驚,翻身便從床上一躍而起,還沒等到他站穩(wěn),巨物撞擊聲與巨石滾動聲就再次傳來,同時他覺得似乎整個山谷都震顫了一下,猶如地震。雷孽稍一猶豫后走至洞口,露出半個腦袋向外望去。

月光皎潔,雷孽看到此時他們居住的山洞對面,那崖壁上,已經(jīng)崩出一個豁口,碎石正不斷地向下滾落,崩塌處灰塵彌漫間,卻能隱約看到有一只巨型鳥獸趴伏在地上。

這鳥獸全身羽毛赤紅,頭上有三根淡金色羽毛高高翹起,雙眼半閉,一只翅膀伸展著,鋪在地上約有五丈長,另一只翅膀不見蹤影,只留下一個泛黑的傷口,像是被火器所傷,全身其它位置汩汩地向外涌著鮮血,把周圍地面染的鮮紅。

山崖上的落石不斷落在鳥獸身上,逐漸將它掩埋,可它卻一動也不動,看起來像是死了。

鳥獸的血液逐漸流近了洞口,雷孽這時才注意到,散落在那血液周圍的枯枝落葉蹦出小火苗,發(fā)出了呲呲之聲,隱約間有陣陣的熱浪襲來,周圍的溫度都開始緩緩上升。

雷孽從沒見過這種鳥獸,好奇心瞬間涌出,想過去一探究竟,剛踏前一步,突然一只大手從他背后伸出捂住他的嘴,緊接著往后一拖,雷孽瞬間感覺腦后勺撞到了一個人的胸口上。

“白癡,不要命啦???”一句緊張且低沉的話在他耳邊響起,原來由于雷孽看的太入神,竟連白子柒何時走到了自己身后都渾然不知。

“老爹,這是什么東西?”雷孽雖然嘴被捂著,支吾著小聲問道。

“不清楚,我也沒見過,不過看起來很像祖神……“白子柒聲音有些顫抖,嘀咕道。

“祖神?”

雷孽心中一愣,他對這名諱可談不上陌生,羽國祖神圣凰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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