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啊,朋友們。
今天我們的文章,是一個24歲女孩寫的。
就在一個月前,她成為了中國第737185名遺體捐獻者。
今天,她想告訴你一些關于遺體捐獻的隱秘細節(jié),并分享給你一點認真生活的勇氣。
如果你最近過得不太開心,看看這篇文章,或許能解開很多心結。
以下為自述:
24歲的我,
怎么想到遺體捐獻?
2019年對我來說,是特別糟糕的一年。我知道,它對很多人來說也是這樣。
在正式決定捐獻遺體前,我其實經歷了三次崩潰——
爸爸生病、學業(yè)受挫、工作不順。
更糟糕的是,這三件事情都集中在幾個月內短暫爆發(fā)了。
而一切的開始,是因為下課后的一通電話。
剛接到電話的時候,我其實根本沒當回事,以為媽媽口中的不舒服,只是小小的不舒服。
直到她找我借錢,讓我買回家的火車票,我才知道,這樣小小的不舒服,竟嚴重到讓我爸躺進了急診室——
勞累過度,腦出血,再晚送來一會兒,人就沒了。
這件事到現在,我也沒敢多想。
我只清晰地記得進病房前,我媽對我說:“你姐剛來的時候,你爸一直拉著她的手哭,我跟他說過了,讓他見你不能哭,你也別哭。”
我爸見我確實沒哭,只不過看著他泛著灰紫的臉,我哭了。
之前,我總覺得我只要還賴在學校,就可以做個孩子。
但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知道,成長從來都是猝不及防的。
回家路上的夕陽
那之后,我在醫(yī)院照顧了爸爸一周,給他辦手續(xù),買飯喂飯,倒尿壺,哄著他讓他絕對不要起身……
然后,為了緩解父母經濟上的壓力,我很快就離開了醫(yī)院,并立即開始著手找工作,找兼職。
那段時間我壓力特別大。
入職大廠的實習后,無縫銜接了一份寫電影文案的兼職。
周一到周五上班,周六周日兼職寫文案。
至于地鐵上的通勤時間,用來讀文獻,完成科研任務。
從東五環(huán)到中關村,時間像是塊海綿被我擠了又擠。
雖然早就知道,明天和意外就像是磨刀石,讓人迅速成長。
但很可惜,在這樣的高速成長下,我沒被磨好,碎了。
從一了百了,
到第737185名遺體捐獻者
這樣的失落感,在秋招接連失敗后,到達了高峰。
我自信滿滿地面試了12家公司,結果全都石沉大海。
三十多頁的文獻綜述,被導師全盤否定。
爸爸那邊,我也感受到了他沖擊性的蒼老:每天都會量好幾次血壓,頓頓都是青菜,至今還會有耳鳴。
而我并沒有辦法照顧他。
我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宿舍床鋪兩平米的空間,是唯一能承載我情緒的地方。
我看著天花板,摸著自己的胸口,感受著胸膛下怦怦的心跳,以尋找自己還活著的證據。
后來,這兩平方再也無法容納我的焦慮。
我開始在宿舍樓的樓梯間徘徊,從十六樓到一樓,再從一樓到十六樓。?
壞情緒,像是一個漩渦,不斷吞噬著生命力。
四月茂盛的核桃林?
那些情緒崩壞的日子,眼淚、失眠、暴食、增長的體重紛至沓來。
走在馬路上,時不時冒出的“如果來個車直接撞死我就好了”的念頭,成了我2019最深刻的回憶。
我甚至覺得,自己特別像一個正在腐爛的水果。
直到我的低沉終于被父母發(fā)現了,我媽笨拙地組織語言安慰我:“生你的時候,貓崽子都比你大,可你還是健康長大了?!?/p>
我爸也湊過來說:“你可是爸爸的驕傲,爸爸什么時候想到我閨女,都是開心的,所以你不要不開心了?!?/p>
談話被我匆匆切斷了,但我聽明白了他們背后的意思——
之前他們將所有對“美好”的希望,都投射到了我身上。
但當他們發(fā)現這些希望成為枷鎖時,他們所希望的,不過是我能平安。
面試一整天后的留影
這樣的轉變,讓我想要試圖走出泥濘。
于是我聯系了學校的心理醫(yī)生,打了防自殺的熱線電話,跟朋友去坐超快的過山車,去追星,去寫生活日記,記錄生活中的美好事物,努力增加自己與這個世界的連結。
但真正的轉變,是我在網頁上搜索“那件事”時,看到的一個評論:“車禍自殺的人,連遺體都捐獻不了。”
當時我好像猛地被提醒了一下:我不想做一個一點價值也沒有人。
而捐獻遺體這件事,既能讓我的生命有價值,又能滿足我把身體交出去的愿望。
只不過和“那件事”比起來,捐獻遺體幫我把交出身體的時間,推遲到了幾十年后。
而中間的這幾十年,我可以試著去認真生活。
想通了這一點,幾乎沒有什么猶豫,我就順著網頁找到了“中國人體器官捐獻”的公眾號。
點進去,志愿登記一欄,頁面上寫著?“只用10秒鐘即可完成志愿登記”。
遺體捐獻的進入頁面
角膜、組織、器官、遺體。
深夜,睡眠模式昏暗的屏幕下,我指尖稍作停頓,點擊了這四個選項。
十秒鐘后,我就完成了人體器官捐獻注冊流程,成為了中國第737185名遺體捐獻者。
遺體捐獻的志愿登記頁面
說實話,那一瞬間,我并沒有特別激動。
就像是提前按下了人生的終結鍵,也沒什么了不起的。
直到3天后,我收到了一個快遞,打破了我本來的平靜。
快遞是一封遺體捐獻的感謝信,在拿出卡片的一瞬間,我一下子感受到了如釋重負。
那種感覺,就像是瞬間抽出了自己所有的負面情緒,雖然周圍的一切都是原來的模樣,但我知道,我可以釋然了。
卡片上的話也很應景:“我們對生命的愛,沒有什么能夠約束。
遺體捐獻感謝信和實體卡
回想起來,那個午后真的很輕快,我拿著卡片,像是完成了一場儀式,跟一度崩潰的自己輕聲告了別。
然后回到寢室,把寢室好好收拾了一遍,把衣服重新疊好,把地掃完又拖了兩遍,把床上的用品換了一遍,給已經要枯萎的綠蘿澆水,還去樓下買了一束小雛菊,插好放在桌面上。
最后坐下來,認認真真地寫下了2019年的年末計劃。
“好好生活,認真過每一天,不跟自己較勁了。”
我明白我為什么不快樂了,
因為我總是期待太多
捐獻遺體之后,我的生活逐漸走上了正軌。
雖然你可能很難想象,我只用了10秒鐘,就從焦慮中抽身。
但我想告訴你,在這個抽身的過程中,我想通的一些道理。
我終于明白了,為什么之前的我,總是那么不快樂?
因為我非常害怕自己犯錯。
我把人生的容錯率想得很低,好像稍微踏錯一步,以后就全毀了。
但我又總是犯錯。
——想做一個好學生,可研究被否定了。
?——想做一個好員工,可即使加班也不能讓領導滿意。
?——想讓自己在求職市場奮力一搏,可投出的簡歷了無音訊,筆試失敗,群面失敗,復面失敗。
?——想做一個好女兒,可父母生病無力照顧,而且未來的時日里,也依舊不能保證好好地照顧他們。
我很長時間里,都沒有從這種挫折感中走出來。
但捐獻完遺體后我發(fā)現,雖然前面那些事我通通都搞砸了,但我的人生其實并沒有變得很糟糕。
甚至我還能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被否定的論文,我重新寫完了;12個面試都涼了,但又有一家新公司接納了我;工作上犯了錯誤,但同時也被肯定了。
至于父母,我盡全力在關心和照顧他們。
你看,我以前只是習慣性地忽略了正在發(fā)生的好事,又習慣性地揪住了自己的錯誤不放。
這樣的生活狀態(tài),讓我活得很擰巴、很沉重,每天都在擔驚受怕。
而改變這種生活狀態(tài),我只做了一件事——開始學著不期待結果。
不期待做一個好學生,但是會認真把學業(yè)完成。
不期待成為一個優(yōu)秀的員工,但是會把每篇文章寫好。
不期待成為一個好女兒,但會每天跟父母分享自己的生活,讓他們不再擔心。
做完這些事,我發(fā)現我從頭到腳,都輕松了很多。
我想告訴你的是,當我們不再期待結果,就不會焦慮明天,才能過好今天。
二十三歲的我,連獻血都不想去。
二十四歲的我,經過了低谷的一年。
我不期待二十五歲能過得更好了,但是我會認真地等著二十五歲的到來。
#今日說說:哪一刻你決定好好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