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貓，貓貓，你不要睡著了，你答應過要陪我浪跡天涯！

01

初冬的夜，已經(jīng)有了些許涼意。熟睡的家家蜷縮在橋頭的一個角落，至少那里可以擋擋風。

“喵~”

隱約中，家家似乎聽到了貓叫。似嗚咽，似委屈。突然感覺懷里一片溫熱，好暖和，好像母親的懷抱，家家下意識勒緊了手。

早上醒來，一雙白色的瞳孔放大在眼前。是的，白色，沒有眼珠。家家驚恐之余立馬爬了起來，站定，這才注意看清是一只貓，一只純黑色的貓，一只沒有眼珠的純黑色的貓。雖然黑毛已經(jīng)粘在一起，但絲毫不影響貓的獨特的美。

“喵~”家家起來的動作太快，黑貓被摔了下來，許是摔疼了些。

家家有點不忍。想到自己露宿橋頭靠乞討為生，還怎么養(yǎng)只貓。咬了咬牙，沒有管黑貓，抬起腳就走了。

“喵~喵~”

家家沒有往后看一眼，即使后面一直傳來貓叫聲。家家要穿過三條街道去西邊的菜市場，那里經(jīng)常會剩些吃的，也許還會遇到一兩個好心人。

穿過第二條街道的時候，耳邊已經(jīng)聽不到貓叫聲了，家家松了口氣。

走到菜市場的時候，正巧看到一個水桶腰的中年男子將吃了一口的炒面丟進垃圾桶，嘴里念念有詞：“真他媽難吃！”然后扶著自己的老腰離開了。

家家欣喜地跑向垃圾桶，一雙漆黑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拿出那碗幾乎滿碗的炒粉，裂開了嘴。世界上沒有什么比吃飽更加的幸福的事情了吧！

家家不知道這一幕恰好落在了等待多時的馬哥眼里。馬哥算是這一塊排的上號的乞丐了，誰見到了不叫一聲哥，然后雙手奉上自己手中的食物。但是，家家這個外來者顯然不在此列。

媽的，一個小屁孩也敢跟老子叫板。馬哥對旁邊人使了個眼色，立馬就有人向家家走去。

家家正準備吃，就被一雙大手拎小雞似的拎了起來，然后一把搶過裝著炒粉的紙盒子。家家抓的有點緊，來人一下子沒有搶過來。

“放手！”來人大喝一聲。

家家被喝得一陣瑟縮，卻死死咬著牙也不放手。來人一個用力過猛，就將紙盒子扯破了，一碗粉全掉在了地上。家家松了一口氣，想著待會還是可以吃。

來人垮著臉，小心地朝馬哥那邊看了一眼，見馬哥把玩著自己的手指，顯然馬哥不滿意了，自己要倒大霉了。都怪這個臭小子。一巴掌就狠狠朝家家扇去。

家家本就瘦弱，年齡尚幼，一巴掌下去右邊臉頰立馬腫得老高，嘴角溢出鮮血。

“喵~”突然，一只黑貓像來人臉上撲去。

“?。∧膩淼囊柏?！”一直被鉗制的家家終于得到自由，立馬撒開腿死勁朝自己落腳處跑去。

見同伴被貓抓了，另外幾個蠢蠢欲動，馬哥擺了擺手，直接指著一個人吩咐道：“你去看看他的落腳點在哪，直接趕出去就好了，一個小崽子翻得起多大的浪?！?/p>

02

“喵~”黑貓朝家家的腿蹭了蹭，很是親昵。

“貓貓，謝謝你，謝謝你……可算我連自己都養(yǎng)不起，怎么養(yǎng)的了你……”說著說著眼淚刷刷往下掉，咸澀的眼淚流到腫起的臉頰與唇角，一陣刺痛。

當天，家家沒敢再出去找吃的。肚子咕嚕咕嚕叫，他也只能喝水，將肚子裝得滿滿的。他也給貓貓弄了半碗。

已是冬日，天剛黑路上就已經(jīng)沒了人煙。整條街道顯得凄清而落寞。家家躺在破衣服和報紙搭就的小窩里，抱著貓貓，還很暖和。

“喂，那小子，給你三秒時間趕緊滾蛋！這里老子征用了！”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對著橋頭大喊，這自然針對的是家家。

“喵喵喵！”家家還未出聲，貓貓就已經(jīng)炸起來全身的黑毛，白色的瞳孔在黑夜中顯得格外詭異。

“喲，就是你這只破貓抓了我兄弟的臉？”大漢看著白色的瞳孔有點發(fā)憷。

傳說，黑貓，尤其是白色瞳孔的黑貓代表著不祥，但是究竟如何大家都說不出所以然來。

大漢抄起旁邊的棍子就向貓貓打去，貓貓觸不及防被打中了一只后腿。

“喵~”貓貓一陣慘叫。家家連忙跑出來抱起貓貓，大聲說道：“你別動手，我們這就走！”聲音有點激動。

“喵~”貓貓叫了一聲，似乎在說自己沒事，又舔了舔腿腳的傷口。

這一夜，突然刮起了北風。凜冽的風打在家家臉上，生疼生疼的，但是家家心里暖暖的，因為他和貓貓在一起。他不是一個人！

你給我一時溫暖，我伴你一世綿長。動物的世界從來都是如此簡單。

03

自打那以后，貓貓變成了三條腿，第四條腿無力地在地上拖著，跑起來慢了很多。漸漸的，那條受傷的腿拖出了厚厚的老繭，這下應該不會疼了吧，家家心想。

“貓貓，我們去下一個城市吧，聽說下一個城市叫**，聽說那里的人都特別……”家家沒有讀過書，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想了半天，吐出后面兩個字“美好”。

“喵~”貓貓歡快地應了一聲。

和所有的城市一樣，這里遍布最多的就是拔地而起的高樓，人們在車流間來來往往，行色匆匆。少有人注意帶著一只三腿黑貓的家家，即使注意到了，也裝作沒看見。畢竟這樣的行乞團伙日益增多，利用人們的善心大肆斂財，沒有人喜歡做這樣的冤大頭。

來到這座城市之后，家家很快就想走了。因為他和貓貓經(jīng)常饑一頓飽一頓，比以往更甚，貓貓瘦得都只剩皮包骨了。家家打算明天乞討最后一天就離開這座城市?？墒?，他卻遇到了一個如此讓人暖心的小女孩。

“媽媽，你看這位哥哥好可憐啊，咱們幫幫他吧？”一位四五歲左右的小女孩穿著雪白的公主裙渴望地望著她的母親。

母親略有猶豫。

“媽媽，你不是說我們應該助人為樂嗎？”小女孩渴望地望著母親。

“好！”母親臉上露出了會心地微笑。

女孩一定是人間的天使，她的笑容那么純凈，她的心靈那么善良，他是家家內心里那束溫暖的光。

“媽媽，你看那只貓貓好可憐啊，咱們帶回去養(yǎng)吧！”小女孩看著瘦得皮包骨的貓貓將頭放在家家的腳上，升起憐憫之心。

那位母親看見貓貓臉色微變，黑貓不祥，白色瞳孔更甚，怎么能帶回家養(yǎng)？

“那是人家的貓貓，你怎么能說要了要呢？這樣不禮貌?！蹦赣H耐心地勸說小女孩。她是不愿的。

“喵~”貓貓豎起了耳朵，不滿地叫了一聲。

小女孩可憐兮兮地望著母親，一雙大眼睛里滿是哀求。

母親一時心軟，想著女孩過幾天就會把黑貓忘記了，到時候再扔掉。于是溫柔地說道：“那你也得看哥哥同意不同意??？”

家家腦海里一晃而過貓貓毛色發(fā)亮，體態(tài)豐盈的形態(tài)。貓貓去了她們家，肯定再也不會餓著肚子了吧。想到這幾年和貓貓一路走來，又有些不舍。我的伙伴，你應該擁有更好的生活，即使，我不能陪在你的身邊。

貓貓被小女孩抱走了。貓貓的喵叫聲，好似就在耳邊，又好似已經(jīng)遙遠。

04

沒有貓貓的夜晚，家家失眠了。昨天，一人一貓還相依而眠，今天卻已各自在天涯。想起自己遇險時貓貓的拼命相搏，想起被驅時貓貓的挺身而出，想起貓貓常常將頭放在自己腳上的親昵，家家抬起自己的腳在鼻尖聞了聞，一股臭味嗆得五臟六腑都要出來。

“喵~”

家家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幻聽了。

“喵~喵~喵~”貓貓的叫聲有點急促，那是看見伙伴的欣喜。

“貓貓，貓貓，貓貓……”家家緊緊抱住了貓貓，一陣哽咽，淚水浸濕了貓貓的毛發(fā)。

“喵~”貓貓?zhí)蛄颂蚣壹业哪槨?/p>

“貓貓，以后咱倆浪跡天涯，再也不分開！好不好？”

“喵~”

“那我們說好了！”

“喵~”

有貓貓在，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

后來，他們走過農(nóng)間，走過海邊，走過沒有人煙的荒林。餓了，乞討，渴了，掬一把河邊的水，一人一貓在時間的縮影里逐漸成長。家家長大了，而貓貓卻老了……

05

貓貓，貓貓，你不要睡著了，你答應過要陪我浪跡天涯！

他等了一天，都沒有等到貓貓的回應。

遇險時的拼命相搏，被驅時的挺身而出，饑餓時的不離不棄，他的貓貓一直陪伴在他的身邊。

噓，貓貓只是睡著了！

春姑娘，請你腳步輕一些；黃鸝鳥，請你歌聲小一些；大公雞，請你打鳴晚一些。

不要打擾了我的貓貓。

它只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