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002 肖曉文
《繪本之力》是一本日本學(xué)者河合隼雄、兒童文學(xué)作家松居直、紀實文學(xué)作家柳田邦男合作的著作，一次繪本研討會演講、對話的材料匯編。覺得新鮮有趣，不時發(fā)現(xiàn)精辟獨到的見解，許多地方直接顛覆了自己多年來對繪本閱讀的錯謬理解。
繪本不僅要用眼看，還要用耳朵聽
河合隼雄，臨床心理學(xué)家，同時關(guān)注日本的文化宗教。他演講的題目是《繪本里的聲音和歌聲》。
依據(jù)常識，繪本就是有文字說明的圖畫書，是用眼睛看的。河合隼雄卻告訴我們，繪本里有聲音，有歌聲，有音樂，需要用耳朵聽。
“乘著干燥的風(fēng)，從什么地方傳來了鼓聲?！?/p>
“把樹掏空，做成鼓身，在上面蒙上一頭山羊的皮。死去的山羊留下的皮，變成了聲音，還在活著?！?/p>
“干燥的風(fēng)，載來大鼓的話語，大鼓的話語搖動著綠葉，傳到遙遠、遙遠的地方?！?/p>
——《非洲的聲音》
這是顯性的聲音?？粗嬅?，讀著文字，你就能聽到那“咚咚咚”的聲音，震撼人心。
那是生命的聲音。山羊的生命，綠葉的生命，生活在這片干燥的土地上的人類的生命，都從畫面中滾滾襲來，令你震顫、振奮，呼吸急迫，血脈賁張。
“我們，我們，都是樹芽。春天來啦，發(fā)芽、開花。”
——《冬芽合唱團》
這是隱性的聲音。漫長的冬天即將過去，一個個樹芽漸漸鼓脹，像一群胖乎乎的娃娃，耐不住寂寞，你呼我喚，嬉笑著，歡叫著，呼啦啦涌到春天里來，發(fā)出啪啪啪的生長的聲音。
“啦啦啦，聞到了春風(fēng)的氣息，我要耕種，在小小的園地?！?/p>
“蹭蹭蹭，不停地伸展的綠色。這美麗的庭園，是我的創(chuàng)造。”
——《蹭蹭蹭》
也是隱性的聲音。不僅有不斷伸展著的滿園綠色，還有滿地歡快地生長著的孩子。
夜晚的幼兒園，萬籟俱寂。但喧鬧來了——
“靜悄悄探出頭來，靜悄悄轉(zhuǎn)動大眼睛四下看?！?/p>
——《夜晚的幼兒園》
一個想象中的人物猛然出現(xiàn)，打破了靜寂。接著呼啦啦跑出一大群：唰——，嗖——，不動彈，不知道，慢吞吞，慌張張，好有趣的人物名字。靜寂的幼兒園一下鬧翻了天。
讀繪本是需要講述的，一邊看，一邊講，你就是畫面中的人物，你在跟畫面中的人物說話。
我兒子小時候就是這樣讀的，一個人抱著書邊看邊說，烏哩哇啦，興高采烈，一個上午都不帶疲倦的。
他一定是聽到了里面的聲音吧。
聽顯性的聲音，聽隱性的聲音，在沒有聲音的地方聽出聲音！這樣才能讓想象敏感起來，鮮活起來，豐滿起來。
繪本是大人讀給孩子聽的書，不是寫給孩子自己看的
松居直，日本著名兒童文學(xué)家，福音館書店編輯。他從自己幼兒時期繪本閱讀的體驗講起，介紹了自己繪本閱讀與創(chuàng)作的體會。
幼兒時代，松居直的母親常常為了哄他睡覺，給他讀《兒童之國》圖畫雜志，讀里面的童謠。他想聽什么母親就讀什么，同一個地方反反復(fù)復(fù)地讀，讀四遍讀五遍，直到他睡著為止。
就是這段經(jīng)歷，讓他體驗到用耳朵聽繪本的重要性：
“與閱讀相比，耳朵的傾聽更能迫近語言的本質(zhì)，而我在幼兒期，通過耳朵真正獲得了快樂的語言體驗?！?/p>
由此得出結(jié)論：“繪本不是讓孩子自己閱讀的書。繪本是大人讀給孩子聽的書。哪怕他是小學(xué)生、中學(xué)生?！薄凹词故谴髮W(xué)生，自己讀繪本和別人給他讀，會得到非常不同的印象?！?/p>
這觀點的確令我驚訝。
假如再回到課堂，我要多帶著孩子讀繪本，讓他們翻著畫面看，我讀給他們聽。也讓他們自由地讀，讀給同伴聽，一起欣賞研究畫面細節(jié)，一起傾聽畫面里的聲音，一起扮演畫面里的人物說話，一起經(jīng)歷畫面里的情節(jié)和喜怒哀樂。不為識字，就為了體驗繪本閱讀的快樂，享受自己生命成長的愉悅感覺。
越是大人，越應(yīng)該讀繪本
柳田邦男，一位紀實文學(xué)作家。中年喪子的痛徹經(jīng)歷，使他對繪本閱讀有著獨特而深切的感受。對亡子的懷念，使他神差鬼使地回歸了繪本，開始了對繪本閱讀價值的“重新發(fā)現(xiàn)”。他一再強調(diào)：“繪本是大人為自己閱讀的作品”，“正是大人才應(yīng)該讀繪本”。他認為，人“一生要讀三次”繪本：
第一次，自己是孩子的時候；
第二次，自己養(yǎng)育孩子的時候；
第三次，自己進入人生后半期的時候。
“特別是在人生的后半期，意識到了衰老，身患了疾病，或者回顧人生的波折，這時候，會出乎意料地從繪本中讀到不少可以稱之為新發(fā)現(xiàn)的深刻意味。要生存下去的話，最為重要的事情是什么，這樣的問題已經(jīng)寫在繪本中了。”
想想也對，這是從成人自己如何生活的角度講的。從兒童教育的角度看，柳田邦男提出的問題更發(fā)人深?。骸霸谧x給孩子聽之前，大人自身能以怎樣的深度進入繪本之中？對繪本能理解到什么程度？自己是不是真的對繪本感興趣，從中獲得感動，對其中的各種問題感同身受？我覺得，這些問題沒有很好地解決，再怎么對孩子講，也不能進行真正的傳達?！?/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