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十多年前的一個上午,他一高興一把把我抱起來,那一刻我卻特別的憤怒,在我從他的懷里滑下來的時候,我的一個指甲狠狠摳住他胸口皮膚,當(dāng)它劃過你的胸口的時候,瞬間出現(xiàn)一道血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的時候說:“熊東西,你那么恨我的?”
聽見他的話的那一刻,我低著頭紅著臉看著指甲蓋里從他的胸口抓下來的皮膚,確實感受到內(nèi)心對他的恨,但我也是懵的:沒有意識到恨從哪里來,甚至有點自責(zé),覺得自己還壞,居然對這個對我這么好的丈夫下狠手。
是什么讓我無意識篩掉了他的黑暗面,把他在在我的內(nèi)在過濾成一個“好丈夫”?? 一個讓我容易愧疚自責(zé)的“好丈夫”。
我想起了這一幕:他拿著一塊木頭對著地上一邊敲打,一邊罵自己,把自己罵成一個最卑微的人。
他的罵,讓我感到很羞愧,只要我覺得自己對他或者對孩子有一點不好,我就開始自責(zé)。
昨天站樁的時候,他爸指著站在我前面的大嫂鼻子罵,他媽媽邊掃地邊罵罵咧咧的畫面跳出來,還有一些和我的沖突畫面出來。
看著那些畫面,我心里出來一句話:太欺負(fù)人了,欺負(fù)的理直氣壯。
另一個畫面是我和他吵架,他發(fā)瘋一樣打完摔完,憋著一肚子氣的我無處發(fā)泄,只好選擇用罵來發(fā)泄情緒,誰知剛罵出一聲,他怒目圓睜伸手指直直地指著我的腦袋氣勢洶洶快步朝我走過來:敢再罵我一聲,我叫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個當(dāng)下我雖然為著面子嘴里硬說照樣敢罵,但我的聲音小了下來,吐出來的話變成文縐縐的道理:我的內(nèi)心已經(jīng)嚇懵了,腿已經(jīng)在顫抖了。
這一幕幕讓我看見那個當(dāng)下那個倔強的我,把一肚子的怒氣憋了回去的同時,做了一個決定:把對他和他爸媽的恨深深地藏在心里。
而我的潛意識里又覺得人的靈魂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所以,當(dāng)他爸去世后我就特別恐懼。
原來,我恐懼的是我怕他爸的靈魂發(fā)現(xiàn)我藏起了對他們的恨。
而這藏起的恨,讓我和他呆一起的時候,心里特別有壓力,總是害怕被他抱怨指責(zé)。
這個選擇也讓我無意識地做了另一個選擇:表意識上做一個通情達理的人。
但那被壓在“地下室”里的恨,它并沒有因為我藏起它,就不再露面。反而是扭曲成一個想像:當(dāng)我覺得危險的時候,我躲在一個黑暗的地方,從背后偷偷伺機偷襲對方;或者對方躲在黑暗的地方,伺機偷偷從后襲擊我。
它,變成了我內(nèi)在最陰暗的角落。
當(dāng)我探索著內(nèi)在的這些感受的時候,身體不停地打著嗝。
當(dāng)這個被藏起來的恨,被我看見的那一刻,被我承認(rèn)我就是恨他恨他爸他媽的時候,我感覺我的心里沒有那么恐懼了,昨天晚上再見到他,心里也沒什么壓力了。
我是這樣表達對他的恨的:我恨我的月子里,你明明就在離家一里外的田里麥場里干活,可你卻像消失了一樣,直到還有一天就滿月,你才回來。
第一次當(dāng)媽媽的我,每天照顧自己照顧孩子,心里都是害怕緊繃的,好不容易把你等來,我說:“你給我做頓飯吧?你翹著二郎腿冷著一張臉,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冷冷地甩出一句:自己做!
我還是沒留意到你的冷,又上前去手扶著你的膝蓋求你:給我做頓飯吧?
你一樣的表情一樣的語氣一樣的話丟給我,我只好識趣離開自己去做飯。
直到現(xiàn)在,我才意識到你對我不僅沒心,而且你怕把我慣壞了。
是的,曾經(jīng)我怨過你媽,怨她把你拐去給你哥家干活,也不照顧我月子,我覺得都是她不好。
直到現(xiàn)在我才意識到,但凡你對我有一點點的心,就算你媽媽時刻看著你,你也會找個機會來我們娘倆床前看看我們。
這也就算了,你最狠的是你可以霸道地吼我羞辱我,哪怕那句話那件事和我沒關(guān)系。
發(fā)完脾氣的你,卻不允許我媽一聲,生生的要我把氣憋在肚子里。
我恨你爸媽總是拿著長輩的身份排擠我,仗著自己有養(yǎng)老金高高在上的壓制我,對我的不屑一顧羞辱幾乎沒有文字可以形容,對我這么不屑,還常常騙我給他們做飯,十幾口人的飯,騙我一個人做,可恨可憎令人發(fā)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