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今天讀書時,觸文生情,想起一些事情來。

很小的時候,狠著姐姐去知青們點玩,我總是眼饞的:眼饞她們有漂亮的衣服穿,眼饞她們有手風(fēng)琴,唱我們沒聽過的歌、跳我們沒見過的舞……當時我不知道什么叫氣質(zhì),只覺得漂亮,洋氣。更讓我眼饞的是她們能吃上吃白白的大饃饃,村里給她們的優(yōu)待,是我一年也吃不上幾回的奢侈。

而我家,我和姐姐哥哥們穿著媽媽親手種棉花防線織布做成的衣褲;農(nóng)村的學(xué)校里沒有正規(guī)的音樂課、體育課;主要的吃食只有地瓜面和高粱面的黑窩窩頭,金黃的玉米面窩頭也是就是我們最好的飯。有兩年,小小的我因吃多了熱性的高粱面窩頭,晚上睡著覺經(jīng)常鼻子口里流出血來。那時,我剛剛記事,只記得黑黑的夜里,父母手忙腳亂地幫我收拾,而我,每每困的睜不開眼皮,一點兒也不知道他們有多心疼,多焦急。

當時的我什么也不懂,只是眼饞的看著知青們,看著他們成群結(jié)隊地走過,青春靚麗的晃了我的眼。我沒有看見她們流淚,也沒有看見踏們手上的血泡,更不能體會她們內(nèi)心的痛苦,以至于很久以后,我都是這么想的。甚至長大以后,每當看到電影、電視或書上說知青有多么多么苦,我的心里都是不平的:他們苦,有我們苦嗎?他們吃的是白面饃,而我們吃的是黑黑的高粱窩窩;他們穿的是“洋布”,我們穿的是“土布”,甚至連“土布”也沒得穿;他們坐過車進過城,而我們呢,我們多少年,甚至一輩子都呆在一個小小的村子里。多少次,我都在心底里吶喊:誰,誰能為我們農(nóng)村的孩子,為最底層的農(nóng)民代言?誰來展現(xiàn)農(nóng)村的艱難和困苦?我總覺得,誰再苦,也沒有農(nóng)民苦,誰再善良,也沒有農(nóng)民善良,誰的胸懷再寬廣,也沒有農(nóng)民的胸懷寬廣。

我的認識的女人當中,三姐是干活最多、最苦、最累的一個人。但是,三姐是憐憫、同情知青的,三姐是和知青們在經(jīng)常在一起干活的。她說:知青嫩不容易,他們不是干力氣活的人,手上腳上都磨起了泡,累得大哭。這在我少年,甚至青年的時候是無法產(chǎn)生共鳴的,直到有一天……

那天,我和姐姐們相聚在父母家里,一起包餃子時候,三姐說起她小時候和年輕時候的事,說自己每天在生產(chǎn)隊里干活,工余時間還得起早貪黑挖野菜,拔草,拾柴火,紡線織布,說她上樹摘榆錢從樹上摔下來,老大一會兒沒緩過氣來……又你對我說:你看你多好,沒吃過什么苦,還上班,風(fēng)不打頭雨不打臉的……正在搟餃子皮的我不合時宜的說了一句:“那是你沒趕上好時候,你要是和我們一樣晚生十來年就不會這樣累了?!比憧蘖?,我慌了,急忙說好話哄她。

有時候我在想:姐姐們有她們的的苦,我有我自己的苦,沒她們沒干的活多,可我在上學(xué)的路上,我比別人受的苦都多。我的自卑有多深,有多難愈合,誰也無法體會。

年歲漸長,閱歷日深,我才真正能體會到:我和姐姐,和知青們的苦是不一樣的。我們各有各的苦。我們不是沒有同情心、同理心,只是不能感同身受的體會,互不理解罷了。于是,我終于釋然了。等歲月?lián)崞搅诵念^的傷痛,稀釋了心里的苦酒,讓結(jié)了痂的心獲得了新生,這就是成長,無論長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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