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海邊，拉開房間落地窗的窗簾就能看到大海的那種。

　　從前我們這一帶的人都算是比較富裕的，基本上各家一棟別墅，別墅都是建在海邊，背朝大海。

　　我們這里環(huán)境十分優(yōu)美，空氣很清新，居民也都是淳樸善良，友愛互助，是整個國家里人民生活幸福指數(shù)最高的一個地方。

　　不過后來由于旅客的增多，人流的急劇增加和環(huán)境的惡化嚴重影響到我們當?shù)鼐用竦娜粘Ｉ?，我們這里的很多人都離開了這里，他們都帶著所有的家當攜妻帶子地走了。

　　又過了很多年，因為當?shù)鼐用竦倪w移，造成當?shù)厣a(chǎn)力嚴重減少，經(jīng)濟嚴重畏縮，市場滯銷，所以旅客又開始急劇減少，漸漸地，海邊又恢復(fù)回多年前平靜的樣子，只不過環(huán)境已經(jīng)大大不如從前。

　　又幾年，國家實行拆遷政策，我們這一帶除了我們家已經(jīng)沒有其他居民了，于是那些空蕩蕩的別墅一個個被推土機推翻，夷為一片平地，整個廣袤無垠的海邊只剩下我們家這一棟別墅還孤零零地立著。

　　這些事情我都是聽我爸爸說的，我出生的時候，我們這一帶就已經(jīng)只剩我們這一戶人家了。

　　我從小就在海邊長大，家里只有我一個孩子，我沒有任何鄰居，因此我也找不到小朋友和我一起玩耍。

　　我每天都會在沙灘上自己一個人玩耍，盡管沒有小伙伴，但是我還是玩得很開心。我經(jīng)常在海邊散步，有時候觀察一下海里的魚，有時候撿撿貝殼，有時候找找石頭下面的小螃蟹，當然更多的時候我是坐在沙灘上，眺望著海洋的邊際線，想象著那邊會是什么地方，想象著那邊會不會有什么東西過來。

　　隨著時間推移，我逐漸長大成人，雖然我早就不會像小孩子一樣坐在沙灘上玩沙子，但是我還是經(jīng)常會在夜里坐在房間外的陽臺上眺望海洋的遠方，俯視下面的沙灘，看著海面上的波光粼粼，我的心情就會舒暢很多。

　　我沒有母親，母親在我一歲半的時候就因為肺癌去世了。我從小跟著父親長大，父親教會了我許多知識。父親很喜歡大海，他說母親也很喜歡大海，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們家才成為唯一一戶不愿意搬走的人家。

　　我也喜歡大海，我喜歡大海里的水，喜歡大海里的魚兒，喜歡大海里的植物，喜歡與大海有關(guān)的一切。

　　父親還在的時候，我們兩個人常常一起坐在別墅的后門前，看著大海，一起愉快地聊天。父親總喜歡與我講他和母親以前的故事，他們之間的故事總離不開海洋。

　　在父親生動的述說下，我能強烈地感受到父親對母親的愛，以及對大海的愛。

　　有很多時候，父親講著講著，會突然哽咽到說不出話來，通常這個時候我們兩個都會安靜地不說話。父親看著海面想念著母親，我看著海面想象著我的母親是如何的溫柔。

　　然而就在上個月，父親終于再也不用一個人對著大海想念母親想到哽咽了，父親去天上找母親了。

　　父親走后，偌大的別墅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每天白天都坐車離開家到很遠的地方去上班，晚上又坐車回到家休息，盡管只剩我一人，我還是不愿意搬走。

　　我的生活逐漸變得機械化，我的朋友很少，除了平時一起上班的那幾個同事，我平日里幾乎就沒有再與誰有多的交談。

　　日子日復(fù)一日地過去，我從一開始的不習慣，到后來逐漸習慣一個人的生活。我依然會在每天晚上借著月光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和淡黃色的沙灘，一個人想念著父親與母親。

　　我以為我的一生就會一直這么度過了，直到那天晚上，我發(fā)現(xiàn)了一頭擱淺在沙灘上的藍色鯨魚。

　　——————————————————

　　月色朦朧，我拿著酒杯站在陽臺上，身體往前靠在陽臺的欄桿上，乘著輕微的海風，我享受著這屬于我一個人的愜意時光。

　　海上風平浪靜，偶爾激起小小的浪花，一切事物都一如既往地存在著。

　　突然，我看到沙灘上靠近海邊的地方好像有一個巨大的東西在搖晃，由于光線不足，我看不清那是什么。

　　好奇心的驅(qū)使下，我回到屋里，披上外套，跑到了別墅樓下，拿起手電筒，走出了別墅。

　　我順著手電筒的光緩緩地在沙灘上走著，四周有些漆黑，我小心翼翼地走著。

　　當我靠近海邊時，我隱隱約約聽到嗚嗚的聲音，我不禁愣住，腳步也放得更慢了，連呼吸也忍不住變得輕微。

　　我能聯(lián)想到與這種嗚嗚聲有關(guān)的便是鯨魚的鳴叫聲。

　　這個時候，我意識到應(yīng)該是有鯨魚在沙灘上擱淺了。

　　明白到事情的嚴重性之后，我又趕緊加快了腳步，順著嗚嗚聲的來源走去。

　　我能感覺到那個嗚嗚聲越來越大，我覺得我應(yīng)該離它很近了，于是我又開始放緩了步伐，擔心自己一不小心撞上它的身子。

　　突然，我的手電筒照到了一個黑漆漆的物體，我停了下來，稍微往后退了一點，終于看清那個龐然大物的真面目。

　　看外形應(yīng)該是一頭藍鯨，它不知道什么原因在這里擱淺了，當務(wù)之急是把它挪回海里，不然它很快就會死掉的。

　　我原先企圖靠自己的力量幫它推回海里，但是很快我就意識到自己的不切實際，于是我立馬打電話報警，向警方說明了情況，然而警方趕過來也要至少一個小時。

　　原先我們這邊是有專門站崗的海軍的，但是后來由于種種原因搬到了另外的地方去了，我找不到可以及時救援的人。

　　為了讓那頭藍鯨的身體保持濕潤，我跑回家里拿了水桶回來，不停地裝海水往它的身上倒，我能感受到它的嗚嗚聲越來越虛弱，身體也逐漸失去了動靜，我急得快哭了出來。

　　“堅持住啊，馬上就有人來救你了！”我邊喊邊繼續(xù)往它身上倒水。

　　這期間我還不斷地嘗試著把它往海里推，可能是沙灘上的沙子被我倒的水濕潤了的緣故，我竟然感覺到它好像稍微挪動了一點點。

　　我喜出望外，于是我又拼命地倒水，還在它身體附近的沙子上倒了許多水。

　　“不要放棄！”這句話既是說給它聽也是說給我聽，我又用盡全身的力氣，拼了命的把它往海里推。

　　“回去?。　蔽掖蠛鹬?。

　　它的尾巴突然開始不斷搖擺，撲打著海面，身體又開始之前的搖晃。

　　我看到有希望，于是更加使勁地往前推。

　　奇跡般地，它的身體開始越來越往海里面挪動，慢慢地慢慢地，不需要我的推力，它已經(jīng)可以靠自身的力量往海里退去了。

　　我感到手上的阻力一空，差點往前撲倒，還好及時穩(wěn)在了原地。

　　它的身軀離我越來越遠，最后終于整個潛入海中。

　　我聽到它啊啊的鳴叫聲，總算松了一口氣，往后退了幾步，遠離了海邊。

　　月光在這時突然格外地明亮。

　　借著這月光，我看到它又將上半部分露出水面，緩緩地往前游著，發(fā)出像是喜悅的啊啊聲。

　　我露出微笑，目送著它離開，直到終于看不見它之后，我才轉(zhuǎn)過身打算回別墅里去。

　　就在這時，警方派來的救援隊趕到了，他們拿著強光手電筒在遠處發(fā)現(xiàn)了我，于是迅速往我這邊跑來。

　　“是你報的警嗎？那頭擱淺的藍鯨在哪里？”第一個趕到我面前的警官立馬問。

　　“沒事了，它已經(jīng)安全了，我把它推回海去了。辛苦你們專門過來了。”我疲憊地站著，對他們說。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鐘。

　　“不好意思，請你不要向警方開這種玩笑。靠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推動一頭藍鯨的，更何況你還是一個女孩子?！闭驹谧钋懊娴哪莻€警官很嚴肅地說。

　　“我沒有騙你們！我真的把它推回去了！”我覺得很委屈，為了把它推回海里我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兩條手臂也因為用力過度而感到十分酸痛，而我卻受到了質(zhì)疑。

　　他們又保持安靜，過了一會兒，領(lǐng)頭的那個警官讓其他警官去搜尋附近是否有擱淺的藍鯨以及查看是否有其他異常。

　　“小姐，目前我們還不是十分了解真實的情況，要不如你先跟我們警方回去做個筆錄，然后再來弄明白具體情況好嗎？”

　　聽到這句話，我又突然有點兒生氣，語氣不善地說：“你這是在懷疑我亂報警嗎？”

　　他猶豫了一會兒，然后又努力地用和善的語氣說：“你說你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把一頭擱淺的藍鯨推了回去，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在夢里。”

　　除非是在夢里。

　　夢里。

　　——————————————————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發(fā)現(xiàn)房間里的光線已經(jīng)微亮了。

　　我從床上坐起來，恍惚了幾秒鐘，突然意識到剛剛所發(fā)生的一切全都是一場夢。

　　我伸手去拿床頭邊的手機，打開屏幕，屏幕上父親的笑容陽光燦爛。

　　今天是父親離開的第四十五天。

　　我走下床，拉開落地窗的窗簾，屋子內(nèi)的光線一下子明亮了起來，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我打開落地窗，走進陽臺，靠在欄桿上，情不自禁地朝昨天夢里發(fā)現(xiàn)的那頭藍鯨擱淺的地方望去，然而除了海水和沙子之外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沒有。

　　我嘆了一口氣，又轉(zhuǎn)過身回到了房間里。

　　吃完早餐之后，看到今天外面的陽光特別燦爛，于是我打算洗一下自己昨天還沒有洗的臟衣服。

　　走進浴室，我習慣性地往洗臉臺下面伸出手想拿自己洗衣服的水桶。

　　然而我撲了個空。

　　我疑惑地低下頭查看，卻發(fā)現(xiàn)我那只專門用來洗衣服的水桶不見了。

　　我又在其他的地方四處尋找，然而還是沒有找到。

　　恍惚間，我的眼前浮現(xiàn)出在月色下有一只水桶漂浮在海面上的情景。

　　好像在我的夢里，我把水桶帶到了沙灘上，然后它后來好像被沖到海里去了。

　　可是那不是在夢里嗎？

　　好奇怪啊……

　　因為找水桶耽誤了許多時間，我發(fā)現(xiàn)自己上班快要遲到了，于是我也就不再繼續(xù)想下去，趕緊收拾好東西離開了家。

　　到了公司之后，我很快就將這個奇怪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凈，投入繁忙的工作里去了。

　　忙碌了一天之后，回到家時已經(jīng)很晚了，我簡單地吃完晚餐之后，便趕緊去浴室洗澡了。

　　剛走進浴室時，我就總感覺哪里不太對勁，但是又說不出來是哪里不對勁。

　　可能最近太累了吧，這么想著，我便安心地洗起了澡，不再多想。

　　然而這種狀態(tài)僅僅維持到我洗完澡的那一刻，當我洗完澡準備洗衣服時，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我的水桶不知什么時候又放在了洗臉臺的下面。

　　我又安慰自己，可能是自己早上沒看清楚，不過顯然這個借口根本敷衍不了我自己。

　　但是也沒有什么辦法，我只好強迫自己不要想太多，于是趕緊洗完衣服，早早地上了床準備睡覺。

　　“最近真的是太累了，趕緊睡吧。”我告訴自己，于是閉上了眼睛，放緩了呼吸，準備入睡。

　　夜靜悄悄的，房間里只能聽到外面輕微的海浪聲和我自己的呼吸聲。

　　夢里，我仿佛又看到了那頭藍鯨，它自由地在海里游來游去，喜悅地發(fā)出啊啊的聲音。

　　我站在沙灘上笑著朝它揮手，同時不斷地往靠近海的方向走去。

　　我一直走一直走，海水先是蓋住了我的腳，緊接著又涌上了我的大腿，我還是繼續(xù)往前走，海水不斷從我的身體往上蔓延，逐漸涌到了我的胸膛。

　　盡管再往下走我就會徹底淹沒在海里，可是我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不停地向前走著，海水環(huán)繞在我的身旁，我感覺自己的身軀像被籠罩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海水已經(jīng)到達我的脖子處了，我已經(jīng)逐漸無法正常地行走了。

　　可是我還是停不下來，我的身體開始在海水中飄蕩，我感覺到自己像是被什么壓抑著，身體有些僵硬，極其不舒服。

　　海水涼涼的，我的身軀在海水里上下沉浮，我拼命地想將頭部露出水面，卻總感覺身體好像被人牢牢抓住了一樣，無法動彈。

　　我感到越來越難受。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還好是在夢里，我突然松了一口氣。

　　不對，怎么整個身體好像還是有一種被罩住的感覺？

　　我是側(cè)著身子睡覺的，總感覺自己身上有什么東西。我低下頭，突然發(fā)現(xiàn)有一只大大的手環(huán)在我的腰上。

　　我嚇了一跳，稍微轉(zhuǎn)頭往身后看去，果然，我發(fā)現(xiàn)有一名陌生的年輕男子正閉著眼睛緊貼著我安靜地睡著，他用他的手將我籠在他的懷中。

　　他的呼吸輕輕地打在我的頭發(fā)上，我有些恍惚，又開始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愣了幾秒后，我又趕緊起身，推開他的手，從床上爬了起來，迅速拿起枕頭邊的手機，退到離床兩三米遠處的地方。

　　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朝床上照去，發(fā)現(xiàn)那名男子依舊睡著，呼吸十分平穩(wěn)，絲毫沒有被我的動靜影響。

　　他看上去很年輕，身材很高大，五官端正，睡覺時蜷縮著身體，像個小孩子一樣。

　　我無法解釋清楚眼前的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是什么人，又是怎么進來的，他要來干什么，為什么睡在我的床上，我覺得自己的腦子很混亂。

　　關(guān)掉手電筒，我剛準備打電話報警，夢里那個警官不信任的眼神突然在我的腦海閃過。

　　算了吧。

　　我站在原地想了想，又看了那個男人幾眼，最后走出了我的房間。

　　客廳的鐘顯示著現(xiàn)在是凌晨三點半，我覺得整個人渾身肌肉特別酸痛，估計是最近工作太累了，于是我又走進了家里的備用房間，躺在里面的床上打算繼續(xù)睡覺。

　　不要去管他了，我要么是還在做夢，要么是累到出現(xiàn)幻覺了，先好好休息吧。

　　我又不停安慰自己不要想太多，慢慢地，我感覺意識越來越模糊，再一次入睡了。

　　我睡得并不安穩(wěn)，迷迷糊糊總感覺身體特別不舒服，但是又不想睜開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自己的鬧鐘響了起來，我緩緩地睜開眼睛，剛想伸出手將枕頭邊的手機鬧鐘關(guān)掉，卻感覺自己的手被什么東西壓著。

　　我驚了一下，一下子精神了起來，發(fā)現(xiàn)昨天那個男人居然依舊睡在我身旁，手緊緊地抱著我。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鬧鐘依然在響，就在這時，我感覺身旁的男人稍微動了一下，我用力地將他的手推開，然后坐了起來，往后看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還有點睡眼惺忪。

　　“你是誰？”我努力地讓自己保持冷靜。

　　他呆呆地坐了起來，頭發(fā)睡得有點亂糟糟的，表情依然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你是怎么進來的？”我用更加大聲的聲音說道。

　　他終于意識到我在跟他講話，撓了一下頭，露出一個傻傻的笑容，用小孩子一樣的口氣說：“我，喜歡，你?！?/p>

　　說完，他甚至還想伸出手抱住我，我猛地將身體往后縮，用手擋住了他伸過來的手。

　　什么情況？

　　“你是誰？”我再一次問道，盯著他的眼睛。

他愣住，然后又開始傻笑，說：“你，救了，我?！本o接著他突然發(fā)出了像鯨魚一般的啊啊聲。

　　我愣了好久，說不出話來。

　　趁著我在發(fā)愣，他再一次伸出手來緊緊地抱住了我，這下輪到我變得呆呆的，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只是任由他緊緊地抱著。

　　到底哪邊是夢，哪邊是現(xiàn)實？

　　我愣了幾分鐘之后，又緩緩地將他推開，看著他的臉，認真地問：“你來找我做什么？”

　　“一起?！彼杆俅鸬?，同時一直露著笑容，“我，要，跟你，一起?！?/p>

　　我再一度陷入沉思，過了許久，我突然想起來我還要上班，一下子從床上爬了下去，急急忙忙地跑回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他也跟著從床上下來，一直跟在我身邊，呆呆地看著我匆匆忙忙地跑來跑去。

　　我刷好牙，整理好著裝，帶上我的包包，剛準備踏出家門，突然想起家里現(xiàn)在還有那么一位奇怪的存在。

　　“你乖乖的，不要亂碰家里的東西，等我下班回來，晚上我們再來討論一下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用較為嚴肅的語氣對他囑咐道。

　　他傻笑著點點頭，沒有說什么其他的話。

　　就這樣，我離開了家，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車來到公司。

　　然而今天的我上班狀態(tài)很差，總是走神，情不自禁就會想起那個男人的臉以及他燦爛的笑容。

　　我的白天就這么在不斷的發(fā)呆與走神中過去了，晚上，當我推開家門時，我先是聽到了啊啊的鯨魚的鳴叫聲，然后才看到昨晚的那個男人正一臉開心地站在門邊，對著我笑。

　　我呆了幾秒，然后也對他露出一個由衷的笑容。

　　——————————————————

　　做完晚飯后，我準備了兩雙碗筷，盛了兩碗飯，將其中一碗放在了他的面前，說了一句“吃飯吧”，然后便拿起我自己的碗開始吃了起來。

　　然而他卻坐著一動不動，只是看著我吃飯。

　　“怎么不吃？”我說完，雙手停住，愣愣地看著他。

　　結(jié)果換來的是他也愣住的表情。

　　兩個人沉默地對視了一會兒之后，我放下碗筷，伸手端起他面前的碗，塞到他的左手里，然后又拿起筷子，塞在他的右手里，示意他拿好。

　　等他拿穩(wěn)之后，我又拿起自己的碗筷，用對小孩子說話的語氣對他說：“像我這樣子拿?！?/p>

　　他慢慢地調(diào)整了一下拿碗筷的姿勢，拿好之后又傻傻地看著我。

　　“筷子是用來夾菜的，像這樣子……”我邊說，邊伸出右手，用筷子夾起了一塊肉。

　　然而他只是呆呆地望著我，并不動。

　　“你試一下?！蔽冶M量用溫柔的語氣對他說。

　　他先是看了我手中的筷子一眼，然后慢慢地模仿我的姿勢將拿著筷子的手向盤子里的肉伸去。

　　果不其然，他根本就夾不起來。

　　像三四歲的小孩子還在學習如何使用筷子一樣，他很努力地想要把那塊肉夾起來，肉卻總是從兩只筷子中間滑落。

　　試了幾次之后，他終于放棄了，表情有些氣餒，委屈巴巴地望著我。

　　我不知道是要笑還是要嚴肅點，看著他委屈的小眼神，我嘆了一口氣，放下碗筷，起身回到廚房，給他取了個勺子出來，然后遞到他的手里。

　　“勺子你知道怎么用嗎？”

　　他毫不猶豫地搖搖頭。

　　我伸出手抓住他的手，然后控制著他手里的勺子向他的碗里舀起了一勺飯。

　　“就像這樣子做就好了?！闭f完，我放下手，剛準備繼續(xù)吃我的飯，卻發(fā)現(xiàn)他依然是手懸在半空中拿著盛有米飯的勺子，一動不動。

　　“啊，張嘴，然后把勺子放進嘴巴里。”我覺得自己的耐心快要到極限了，但是我還是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語氣。

　　聽到我這么說，他果然將勺子放進了嘴巴里，雖然動作有些遲緩，但是起碼還是做對了。

　　我松了一口氣，于是又繼續(xù)吃我的飯。

　　隔了一會兒，當我再次將眼光往他那邊瞟時，我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將碗里的飯不小心舀到桌子上很多勺了。

　　我終于失去耐心，放下我自己的碗筷，幫他收拾了一下他那邊的桌面之后，端起他的碗，往他碗里夾了幾塊肉，然后舀了一勺飯，將勺子伸到他的嘴巴前。

　　“啊——”我示意他張大嘴巴，他很乖巧地張大了嘴巴接住了我伸出去的勺子。

　　于是，我們的晚餐就這么在我一勺他一口的節(jié)奏中結(jié)束了。

　　解決完晚餐，我決定先和他好好坐下來聊一聊。

　　“你有名字嗎？”我盯著他的眼睛問，他的雙眸明亮，眼睛炯炯有神，像發(fā)著光一樣，十分好看。

　　他搖搖頭，露出微笑，又重復(fù)那句話：“我，喜歡，你?！?/p>

　　“那…我就叫你鯨吧，可以嗎？”我無視他牛頭不對馬嘴的話，用平和的語氣說。

　　他高興地點點頭，發(fā)出喜悅的啊啊聲。

　　“所以你是打算跟我一起住嗎？”我回憶著鯨早上說的話，認真地問他。

　　“嗯?！彼舐暤鼗卮?，同時像是怕我不答應(yīng)似的，伸出手就想抱住我。

　　我趕緊稍微往后退了一點，用手臂擋住了他的手。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他的衣服并不是很合身，我想這衣服他穿在身上應(yīng)該不是很舒服。

　　于是我起身走進了父親的房間，從衣柜里找了一件看上去應(yīng)該會比較合身的衣服，先是將衣服在他身上比劃了一下，然后再遞給他。

　　看著他傻傻的樣子，我突然愣住。

　　“你應(yīng)該會自己換衣服吧？”

　　好在他點了點頭，于是我領(lǐng)著他到浴室去，教他怎么用花灑。

　　“順便洗個澡吧?！蔽矣帜昧嗣斫o他，走出浴室時還隨手幫他關(guān)上了門。

　　在鯨洗澡的時候，我開始在腦子里清理最近發(fā)生的事。

　　所以，那個并不是夢，我真的救了一頭擱淺的鯨魚？

　　如果那個不是夢，那么我昨天早上找不到我的水桶也就情有可原了……

　　等等，那為什么昨天晚上水桶又出現(xiàn)在浴室里了？

　　那個水桶按理來說應(yīng)該是在海里的，誰把它拿回來了？

　　就在這時，鯨從浴室里出來了，身上穿著父親的衣服，手里還拿著我正想著的那個水桶。

　　父親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剛剛好，他看上去也更加秀氣了幾分。

　　“這個?！彼蝗惶鹗掷锏乃埃荒樑d奮地向著空氣不停比劃著舀水和倒水的動作。

　　我回想起我在那個夢里不停地舀水倒在他的身上。

　　“你，這樣?！彼廊徊煌５刂貜?fù)著舀水和倒水的動作。

　　這個時候我才反應(yīng)過來他是在模仿我當時的動作。

　　隨后，他停了下來，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很慢地說：“我，很高興?！?/p>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好，看著他溫柔的眼神，尷尬地笑了笑：“我當時很著急，所以…”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扔下水桶走上前緊緊地抱住了我，我先是嚇了一跳，然后也慢慢地微笑著伸出手抱住了他。

　　可能是因為我救了他，我總覺得他特別依賴我。

　　可是對于他的這種依賴感我并沒有感覺到很反感。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父親，想起自己小時候總是喜歡黏著父親，父親走到哪我就走到哪，父親在廚房做飯我就坐在廚房的地板上玩我的玩具，父親在客廳看電視我就趴在沙發(fā)上看我的連環(huán)畫，父親躺在床上午睡我就在他的床上翻來覆去，擾得他睡不著覺。

　　可是父親現(xiàn)在不在了。

　　我現(xiàn)在是一個人了。

　　“不要哭。”鯨突然松開我，但是手還搭在我的腰上，看著我的臉，緩緩地說。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覺掉下了眼淚。

　　“我沒有哭，只是突然想起來一些事。”我用袖子趕緊擦了擦眼睛，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有我在?！宾L仍舊用十分認真而又溫柔地眼神望著我，“我陪你?！?/p>

　　你才不是一個人。

　　——————————————————

　　醒來時發(fā)現(xiàn)鯨緊緊地貼在我的身上時，我已經(jīng)不是很驚訝了。

　　我輕輕地將他推開，走下床拉開了窗簾。

　　春暖花開，陽光燦爛，天氣剛剛好。

　　今天是周六，不用去上班，我準備好早餐時，發(fā)現(xiàn)鯨已經(jīng)醒過來了，正睡眼惺忪地站在一邊看著我。

　　“你先去刷個牙？”我放下手里的盤子，試探性地問道。

　　他先是點點頭，然后又突然搖搖頭。

　　我思考了一會，估摸著他應(yīng)該不知道刷牙是什么意思，于是抓著他的手來到了浴室。

　　“站好。”我像命令小孩子一樣說，然后拿起漱口杯和牙刷以及牙膏，接了一個杯子的水，遞到了他的手里，“拿好了，小心別灑出來?！?/p>

　　他小心翼翼地握緊了漱口杯。

　　接著我又幫他把牙膏擠到了牙刷上，“你先漱一下口?！蔽抑噶酥杆掷锏谋?。

　　他將杯子抬高，然后喝了一口水。

　　真的是喝了下去，并沒有吐出來。

　　“不是要你喝下去呀…”我哭笑不得，然后又拿起另外一個漱口杯，裝了一杯水，給他示范了一下漱口的正確做法。

　　他愣住，然后模仿我的樣子，漱了一下口。

　　“啊，張嘴?！蔽沂疽馑麖堊?，然后伸手剛想把牙刷放到他的嘴巴里，結(jié)果他突然閉上了嘴巴往后退去，露出驚恐的表情。

　　“不用怕，這個不會疼的?！蔽矣悬c無奈地說，然而他還是一臉害怕的表情，于是我只好親自示范了一下刷牙的動作。

　　“像這樣子做就好了。”刷完我的牙之后，我又給他換了一把牙刷，重新擠上了牙膏，然后把牙刷遞給他。

　　他總算是沒有表現(xiàn)出害怕的情緒了，接過牙刷模仿我剛才的樣子刷起了牙。

　　好不容易刷完了牙，圍著餐桌坐下來時，我又想起來鯨還不會用筷子和勺子。

　　我朝他望過去，發(fā)現(xiàn)他雙手搭在大腿上，直直地坐著，很自覺地等著我喂他吃飯。

　　明明我還沒有結(jié)婚，怎么感覺先有了一個孩子呢？

　　我嘆了一口氣，開始耐心地喂他吃飯。

　　“我，喜歡，你?！?/p>

　　他邊吃還邊像個小孩子一樣傻傻地笑著。

　　“好好吃飯，不要講話。”我模仿我小時候父親對我講話的樣子對他說，同時自己先笑出了聲。

　　你好可愛。

　　——————————————————

　　由于我還有一些工作要弄，吃過早餐之后我便拿出電腦還有一堆資料，開始整理我的文案。

　　鯨很安靜地在一旁看著我，乖乖地坐著，沒有亂動，也不講話。

　　過了良久，當我在寫我的工作報告時，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他一臉困倦，眼睛幾乎就要閉上了。

　　“你去睡會吧?！蔽彝Ｏ鹿P，輕輕地搖了他一下。

　　然而他固執(zhí)地搖搖頭，坐直了身。

　　我知道他是不會肯離開我身邊的，于是我想了一下，從我手里的本子中撕下一張紙，放到他面前，然后又給了他一支筆。

　　“你可以畫畫，或者隨便寫點什么?！?/p>

　　他點點頭，笨拙地拿起筆開始在紙上涂涂劃劃。

　　我回過頭繼續(xù)做自己的工作。

　　過了一會兒，鯨突然湊過頭來，看著我正在寫的東西，說：“教我，寫字。”

　　我立馬放下手頭的事情，重新拿了兩張紙，一張給他，一張留給自己。

　　“筆是這樣子拿的?！蔽夷弥P示范給他看。

　　他邊看著我邊調(diào)整好自己拿筆的姿勢。

　　“寫什么好呢…”我想了一會，“我教你寫你的名字吧。”

　　我緩緩地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出“鯨”這個字。

　　他模仿我，歪歪扭扭地在紙上寫出一個有點像是“鯨”的模樣的字，但是寫得十分奇怪。

　　“稍微寫慢一點，不著急。”我又一筆一劃地寫給他看。

　　他跟著我很慢很慢地寫，總算是把“鯨”寫得有些像樣了。

　　“再多寫幾次?！蔽矣謱懥藥讉€“鯨”字給他看。

　　寫了好幾個“鯨”之后，他寫得越來越順暢了，寫出來的“鯨”雖然還是有點不好看，但是已經(jīng)能辨認出來是個“鯨”字了。

　　“你的名字?！彼蝗惶痤^，看著我。

　　“我的名字？”我也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眼睛，“哦對了，我好像還沒有向你介紹我自己。”

　　我坐直了身體，說：“我叫譚青海，因為媽媽喜歡綠色還有大海，所以給我取名叫青海，意為綠色的大海?！?/p>

　　然后我在紙上寫出自己的名字，他也趕緊跟著我在紙上寫出了我的名字。

　　“不對，這里是這樣子寫的…”我又開始認真地教他。

　　落地窗外的陽光正好，樓下的沙灘上是金閃閃的一片，海風微微地吹過來，海面上波光粼粼。

　　青，是綠色，海，是大海，青海，是綠色的大海。

　　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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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靜，我躺在床上，不知為什么睡不著。

　　身旁有一個安穩(wěn)的呼吸聲，鯨依然緊緊地靠著我入睡。

　　我轉(zhuǎn)過身，開始第一次仔細觀察他的臉。

　　眼睫毛長長的，臉上肉肉的，睡覺的時候還一直咂吧著嘴，看上去真的有點像個小孩子。

　　感覺這一切有點不太真實。

　　我伸出手摸摸他的臉頰，軟軟的，暖暖的。

　　你真的是真實存在的嗎…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看著他的臉，不自覺地微笑起來。

　　是存在的吧。

　　我收回了手，將身子往他那邊靠了靠，然后閉上了眼睛。

　　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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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天氣都挺好的，當我提議到沙灘上去走一走的時候，鯨很高興地點了點頭。

　　出去之前，我在房間里先扎了一下馬尾，然后開始涂自己的防曬霜，鯨在一旁好奇地望著我。

　　“這是什么？”他指著我手里的防曬霜。

　　我咧開嘴笑了笑，然后多擠了一點防曬霜出來，在鯨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時就先往他臉上抹了上去。

　　他慘叫一聲，猛地往后退了一下。

　　“不用害怕啦，這是可以防止你的皮膚不變黑的東西?！蔽铱此艔埖臉幼?，趕緊笑著解釋道。

　　他顯然還是沒有聽懂，依舊委屈巴巴地望著我，臉上的防曬霜還堆在那里。

　　我只好走上前去，踮起腳尖伸出手幫他把臉上的防曬霜抹勻，他也很乖地看著我的眼睛沒有亂動。

　　當我?guī)退ㄍ旰?，我看向他的眼睛，對上了他溫柔而天真的眼神，時間突然定在了這一刻。

　　“你真好?！彼f。

　　我微笑著退后了幾步，說：“好了，我們走吧?！?/p>

　　外面的海風格外地大，剛走到外面就迎面吹來一股海風，十分涼爽。

　　鯨高興地發(fā)出啊啊的鳴叫聲，跑到了海邊。

　　我緩緩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像是在跟海里的魚兒對話一樣，不停地鳴叫著，同時手舞足蹈地跑來跑去。

　　看到他這么開心，我也不禁變得心情愉悅，跟著他走到了海邊，踢掉了鞋子讓雙腳浸泡在海水中。

　　腳下的沙子軟軟的，踩上去很舒服，海水時而沖過我的腳，時而又往下退去。

　　鯨也學著我將鞋子脫掉，跑到了我的身邊。

　　“真舒服?！蔽腋吲d地轉(zhuǎn)過頭對鯨說，然后閉上了眼睛，享受著這愜意的陽光和海風。

　　耳朵里回響著海浪的聲音，我感覺自己仿佛擁抱著整個世界。

　　“青海，我，喜歡，你。”

　　耳邊突然傳來鯨的聲音，我睜開眼睛，扭過頭，對上他的視線，然后笑了笑。

　　“我，喜歡，你?！彼终f道，同時開心地笑著。

　　“你能不能換一句話呀？”我調(diào)侃他。

　　他低下頭，似乎是在認真地考慮我所說的話，想了想，突然從口袋里掏出來一支筆。

　　“青海，閉上，眼睛?！彼弥P傻傻地笑著對我說，我雖然有點不理解，但是還是乖乖地聽他的話，閉上了眼睛。

　　我感覺到他拉起了我的手，然后打開我的手掌，好像用筆在上面寫字。

　　手心癢癢的，他的手的溫度暖暖的。

　　寫完之后，他又將我的手掌握住，然后說：“可以了，手，先，不要，打開?！?/p>

　　我用力握住手掌，睜開眼睛。

　　“寫了什么呀？”我十分好奇，但是并沒有打開手掌來看。

　　“先別看?！彼荒樥J真。

　　我點點頭，對他露出一個笑容，他也回應(yīng)我一個燦爛的笑容。

　　太陽在他的身后，陽光透過他的身軀照射在我的臉上，我感覺到有些刺眼，便半瞇著眼睛。

　　恍惚之中，我好像聽到了父親的聲音。

　　“小海?！?/p>

　　是父親！父親在叫我？

　　我猛地回過頭，驚訝地發(fā)現(xiàn)父親站在我身后不遠處。

　　“爸爸！”我喜出望外，向他跑過去，可是跑到一半，我又突然停了下來，“爸爸不是已經(jīng)……”

　　父親依然站在那里，笑著，用他向來那慈祥的目光看著我，似乎是在等著我走過去。

　　“小海，該回去了?！彼f。

　　“回去？”我不明所以，愣在了原地。

　　父親卻不說話了，只是看著我，微笑著。

　　我突然開始懷疑自己是出現(xiàn)了幻覺，于是我轉(zhuǎn)回身，向鯨站立的方向望去。

　　可是，那里卻什么都沒有。

　　“你總是這樣，小海?！备赣H的聲音再次響起。

　　然而此時的我已經(jīng)無法聽清父親的話了，我瘋了一般往回跑，企圖尋找鯨的身影。

　　“你總是逃避現(xiàn)實。小時候，當你知道別的小朋友都有媽媽而你卻沒有之后，你卻依然固執(zhí)地認為這個世界上的小孩子都是沒有媽媽的?！?/p>

　　“每當你發(fā)現(xiàn)有些事情超出了你的預(yù)想之后，你總是企圖用幻想來逃避現(xiàn)實。”

　　“包括我的離開也好，你依然還是像以前一樣，走不出去?！?/p>

　　“小海，爸爸很擔心你，爸爸也想再多陪你一會，可是你不可能一輩子都跟著爸爸啊，你要學會面對現(xiàn)實中的種種無力的現(xiàn)實?！?/p>

　　“比如眼下，鯨已經(jīng)離開的事實?！?/p>

　　海浪聲還在，父親和鯨卻都已不在，整個世界開始崩塌，我踩在沙灘上，抬起頭，伸出手，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盈。

　　海風，暖暖的。

　　鯨的臉頰，暖暖的。

　　我的心，也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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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似乎快要到了尾巴，天氣逐漸炎熱起來，窗外的風都是燥熱的。

　　在一間安靜的病房里，安穩(wěn)的呼吸聲在房間里響著。

　　時間也仿佛是安靜的。

　　病床上睡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她面色有些許蒼白，可能是久未運動的緣故。

　　病床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本病歷本，病歷本上面寫著病人的基本信息。

　　病人名為譚青海。

　　登記的住院時間是四天前。

　　不知為何，病歷本旁邊還疊著一張報紙，報紙向上露出來的那面記載了一條新聞報道。

　　新聞的標題是“擱淺藍鯨救援未果不幸去世，海邊女孩傷心欲絕昏迷不醒”。

　　報道時間為四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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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只是夢里發(fā)生了什么我都不記得了。

　　覺得渾身無力，似乎睡了很久。

　　房間里的光讓人感覺到很不真實。

　　哪邊是現(xiàn)實，哪邊是夢？

　　我瞇了一下眼，坐了起來，發(fā)現(xiàn)身上穿著病號服。

　　我記起自己暈倒在了沙灘上，記起那頭沒有了呼吸的藍鯨，記起我的父親前不久剛?cè)ナ馈?/p>

　　現(xiàn)實總是讓人感覺到無力。

　　我嘆了一口氣，伸出手，剛想拉開被子，突然發(fā)現(xiàn)手心里好像有什么臟東西，黑黑的。

　　仔細打開手掌一看，原來不是臟東西，是用墨水筆寫上去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好像小孩子寫的字一樣。

　　我辨認了好久，才看清那幾個字，上面寫著：

　　“青海，謝謝你?！?/p>

　　謝謝你在我生命最后的時刻陪伴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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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鯨魚與水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