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天地翻了個個兒。
我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有些人懷疑是因為我們犯了錯,或者拜錯了神靈,或者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但其實沒什么原因,世界就是翻了個個兒。
幸存下來的科學家們認為重力并沒有消失,而是倒轉過來了,就好比地球一瞬間失去了所有重量,繼而被某種龐大的物質包圍了。
大多數人要么死在這一刻,要么掛在石膏天花板的破洞上茍延殘喘。幸存者則一臉迷茫地壓在他們上面,試圖理解剛剛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屋外的人們就更慘了。天地翻轉的那一剎那,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飛離地球表面。
而我呢?
我當時只是靜靜地躺在沙發(fā)上,什么都沒干。我沒在看書也沒在看電視。即使世界末日來臨,我都不會注意到。
我只是盯著手機,等你打來電話。
對于我來說,這是兩天來的第二個世界末日。昨天,當你低垂著眼簾對我說“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時,我的世界就崩塌了。這是我們之間的最后一個謊言,或者說,是你我變成路人后的第一個謊言,因為你已經不要我們在一起了。這份被我視作今生最美的感情已經變成你的累贅。不要我了,你已經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我的心碎了。鉆心的疼痛和無邊的震驚吞沒了我。我怎么會想到,你竟能如此平靜地吐出這句話。要是放在從前,你絕不會忍心,甚至寧愿死千百次也不會對我說出口。你是我一生的摯愛,我從未想過你竟會從我這里將這份愛帶走。我努力假裝可以理解,假裝不去怪你,不再堅持,假裝我的傷痛不及你的傷痛。我甚至無法對你生氣,因為我太愛你。
我們站在走廊上,我哽咽著問:“你真的、真的確定嗎?”
“不……是的?!?/p>
“你說‘不’了?!?/p>
“不,我確定。”
“那我們不能……”
“不能?!?/p>
“那我們就不能……”
“不能,托比,我很抱歉?!?/p>
那一刻安靜了。我聽得到自己顫抖的呼吸聲。你焦急地翻著手袋,尋找開前門的鑰匙。走廊還真是一個尷尬的地方,介于離開與留下之間。終于,我鼓起所有勇氣問道:“那我們就不再……”
你終于看向我,眼中還含著淚水,然后輕輕搖了搖頭。我強忍著眼淚,但它們還是奪眶而出。你強裝的平靜也終于崩塌。我們緊緊相擁,遲遲不愿松開,就好像這是我做過最困難的事情一樣。接著你松開了手。
我含淚笑了。
你也一樣。
收到你的短信時,夜已經深了。我半夢半醒地躺在沙發(fā)上,那一瞬間,居然感到破碎的心臟猛地撞擊了一下胸膛。
“泡泡還在你那邊。我明天過去取?!?/p>
就只有這兩句而已。
——托馬斯?奧爾德?赫維爾特《雷沙革村的讀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