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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諾言深許（58）

第59章：：愛恨無邊界

兩周后，田心愿又奇跡般地好轉了。人的生命很脆弱，但生的渴望又會讓它變得堅韌異常，即使曾經歷過一千個呼吸困難的瞬間，可但凡有一絲寶貴的氧氣，她都不會放棄拼命地去吸。

這不僅源于本能，也源于信念。

田心愿知道自己又可以出院了，所以前一晚，她特意換上西瓜紅的連衣裙下樓去散步，不得不說她的氣質真的非常適合紅色，而且那種鮮活也可以為她蒼白的臉色染上紅潤。

她特意避開了電梯最擁擠的時段，一個人走在路燈初放的小徑上。初夏的風溫婉舒適，放逐發(fā)絲拂在臉上，癢癢的。

她看到了不遠處的湖邊有人坐在那里，身姿俊秀，從容安定。

“你來了?！彼谒澈笳f。

他轉過頭，微微燈光里看見她一襲紅裙，低首莞爾。他還是第一次見她穿夏天的裙子，恰到好處的胸部，不盈一握的腰枝，纖長的腿，完全就是為夏裝的飄逸而生。

他想起那次和江航聊起的只有他領略過的美，他似乎很幸運，總能看到她各種各樣的美麗時刻。

當然，他也見過她憔悴的時刻，虛脫的時刻，暴躁的時刻，甚至垂死掙扎的時刻，這些時刻對于一名醫(yī)生來說再正常不過，他們正是天天與這樣的時刻打交道。不過，奇特就在于，她那么多美如畫的瞬間，總是在出奇不意的情況下闖入他的視線，就算他再淡定，震撼也可想而知。

比如此時，她站在月光與燈光交映的夜幕里，像一朵盛放的紅玫瑰，不由分說地點亮了他的眼睛。

他希望她能盡快說點什么，這樣他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很好，她如心有靈犀般開口，“江遠，”這次她沒叫他“江醫(yī)生”，“我不是有意利用你的?！?/p>

“我知道?！比绱藴厝岬囊股屗雌饋砀訙厝?。

“這么說你什么都清楚了?！彼Z氣淡淡的，好像并不意外。

“嗯。江航都告訴我了。你和許諾之間的故事，還真是，出人意料?！?/p>

“也好?！彼π?，“這就省得我再說了。那么，我有個問題想問你?！?/p>

“問吧。”

“如果我死了，你會想我么？”

“會?！?/p>

“是對朋友的那種想念？”

“比對朋友的想念要深?！?/p>

“是對親人的那種想念？”

“比對親人的想念要美?！?/p>

她便不再問了，怔怔地凝視著江遠，最后她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她飛快地轉了個身，紅裙隨著那個美妙轉身突然飛起來，宛若在江遠眼前揚起一片霞光。

江遠下意識地伸手去撈，卻什么都沒有，只有她清婉的聲音透過那蒙蒙紅霞傳近他的耳畔，“我不想知道更多了，我們也無法再得到更多。不過，我生命里最美的那份回憶是你給的，謝謝你，江遠。祝你好運，江遠。”

他聽著她的聲音融化在花草淡淡的芬芳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于小路蜿蜒的盡頭，他又默默地坐了一會兒，仿佛要故意記住這一刻并不是夢境。他忘了從什么時候起，愛之于他，就如鏡花水月的幻覺，讓他覺得遙遠而無力，讓他永遠都不能像對付工作一樣得心應手。

但是，偶爾，他也會想念這種感覺，以及帶給他這種感覺的人。想想她們過得好不好，又愛上了誰，該得到幸福了吧？當然，他會祝福她們不要在他的工作領域與他不期而遇。

他不敢想像未來的某一天，在突然懷念她的時候，竟要問候一下她在另一個世界好么。他是醫(yī)生，是不相信有什么另一個世界的，他清楚人死了就是死了，清醒讓他更加難過和孤獨。

至于到底有沒有愛過，或者被愛過，在命運之流里終將成為一個懸念，艷麗的懸念，也許連自己都說不清答案。

而有些答案，對于許諾來說也是不可揣摩的，比如自己對田心愿的感情。

如果她能一直活下來，她們的關系又會有怎樣的進展呢？

許諾設想過，但她知道某些東西終是無法強求。她們相見太晚，很多情緒已經在各自的思想里根深蒂固。如果她堅持要恨，那就讓她恨吧，或許恨也是一種讓生命堅持的理由。

但是她很快發(fā)現(xiàn)她們的關系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tài)，這讓她始料未及。

一切要從她登錄了自己很久沒去的空間開始，那里是她悄悄收藏情緒的網絡基地，曾在那兒進進出出了四年多，現(xiàn)在去得不那么頻繁了，偶爾想起來才去一次。

那天，她剛剛進去就發(fā)現(xiàn)了一條留言：我已經以潛水方式關注這里很久了。

當然這次不是潛水，留言的用戶名上有清晰的兩個字——心愿。

許諾回了簡單的兩個字：歡迎。

第二天，心愿回復：有時間來我的地盤。后面跟著網址。

許諾打開后，看見了一個與她的空間極為相似的頁面。一樣的模版，一樣的版式，一樣的字體。

“以恨的名義，去愛?！?/p>

許諾靜靜地看著這句簽名，苦苦地笑了。不過，她知道，這是她想與她交流的開始。

這座北方城市，總是有著漫長無聊的冬季，稍縱即逝的春光和一閃而過的秋色，至于夏天，不長也不短，怕熱的人覺得難挨，不怕熱的則戀戀不舍地咋摸著夏的美好。

而對于許諾來說，這個夏天比以往任何一個夏天都甜美可愛。戀情在夏日里也最容易生長，除了偶爾出差、加班、陪父母吃飯、和朋友聚會，其余那些下班后舒適的晚上真的沒有和江航不見面的理由。

整整一個夏季，似乎過得飛快。

然后，暖黃色的秋天就來了。

當銀杏粲然地鋪滿地面時，秋天的婚禮更是像極了童話。

在那個時陰時晴的周日，江航帶許諾去參加婚禮，劉曉楠的婚禮。

許諾原是不想去的，她知道這樣的婚禮是另一種同學聚會，她不在的話，他能玩得更盡興。但江航說，也到了該把自己的幸福昭告天下的時候。

說實話，她還不太敢想像他們更長遠的未來，但他好像很篤定地計劃著他們該做什么，一步一步，不急不緩。

他在他所有同學面前介紹許諾，“這是我女朋友?！?/p>

有個久未見面的哥兒們調侃他，“喲，換人啦？”

他尷尬地承認，“啊，是換了?！?/p>

許諾在一旁笑，他悄悄捏她的手，提醒她不要跟著幸災樂禍。

她湊近他耳邊，調皮地說，“看來今天不白來，能聽到不少內幕哦。”

“哪有什么內幕。”他咬牙切齒。

她笑得狡黠，“江航同學，你對自己的風流史很緊張么？”

“哼，隨便怎么說，咱影斜不怕身子正。”

“嘿，聊什么呢？”江遠遲到半小時，這會兒匆匆趕來，直接坐在了弟弟身邊。

未及得到回答，就見新人入場了，白紗禮服下的新娘子美輪美奐，整個儀式更是如夢般華麗。

同學們都感慨這哪是上學時做假小子打扮的劉曉楠，早知道她這么女人，真該近水樓臺啊。

江遠默默地看著臺上，想起那天曉楠跟他說過的話，不禁微微感慨，但愿她能夠幸福，嫁給一個適合的人，或許是明智的吧。接著他又看了一眼江航，這家伙正樂呵呵地聽婚禮司儀插科打諢。那些他所不知道的故事，或許真的要被時光掩埋了。

在大家都喝得差不多時，一對新人終于來到這桌點煙敬酒收紅包。其中有個頑劣的男生站起來，對新郎說，“我們也就不過分為難你倆了，咱們就想跟新娘子喝個交杯酒，你看你同意不？”

新郎笑道，“我和她還沒喝呢?！?/p>

“你們急什么，等晚上紅燭暖房的慢慢喝唄?！?/p>

新郎只好看曉楠，曉楠嘻嘻笑著，“拜托了拜托了，那邊還等我們過去，要不我們敬完那桌酒再過來？”

“著急?。恳渤?，那就喝一杯吧。劉曉楠同學，你在這桌男生里隨便也好不隨便也好，挑一個，只跟他喝一杯，大家的紅包都奉上?！?/p>

?。?/p>

這比挨個喝還難吧……

“快快快?！毕旅娌恢灰蝗似鸷?。

曉楠躊躇不已，眼睛不由自主地向江航那邊望去。即使知道是玩笑，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交杯酒，她真希望跟心里深愛的那個人喝，想到這兒，心都怦怦地亂跳起來。

那一刻她忘記了自己是新娘，忘記了身邊的新婚丈夫。她好像還是那個十八歲的姑娘，坐在江航自行車的后座上，蕩出一派青春的萌動。

她的沉默超過了十秒鐘，她熱切的目光甚至讓一旁的許諾都感覺到了。許諾悄看江航，他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但表情坦然，好像一切都和他沒有關系。

然而，讓曉楠意外是，沉寂中，江遠卻突然站起來，指了指自己，“是我么？”

曉楠微愣，旋即笑了，“沒錯。必須是你呀，咱得先和醫(yī)生拉拉關系，萬一以后看個病——”

“得，我可不希望在醫(yī)院里見到我的老同學。”江遠離開座位，端著酒杯走向曉楠。

手臂相交的瞬間，江遠說的是“祝你幸?！?，曉楠說的是“謝謝”。

暗藏玄機的對答。

祝你幸?！改阍缛胀裟莻€不屬于你的人，過好今后實實在在的人生。

謝謝——感謝你幫我守住了那個秘密，感謝你解救我于不知所措中。

{ 未完待續(xù)，感謝閱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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