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從大連去普蘭店參加三姨大女兒梅二胎兒子的周歲宴。
中午吃完飯,跟梅告辭出來準備順路去看望一下好久不見的三姨。
三姨兩口子多年來為了要兒子一共生了四個女兒——梅蘭竹菊,梅是三姨的大女兒。
當年因為家里太窮養(yǎng)不起加上為了躲避計劃生育生兒子,三姨兩口子到處漂泊東躲西藏。所以梅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奶奶家寄養(yǎng)。
梅只讀到小學三年級就輟學了,16歲就開始打工幫著三姨養(yǎng)家養(yǎng)妹妹們(三姨夫過去幾十年除了喝大酒是幾乎不工作的,更別提養(yǎng)家了)。
后來種種原因,梅跟三姨三姨夫以及幾個妹妹們決裂了。梅生二胎以及給兒子辦周歲宴,雖通知了幾個妹妹,但是誰都沒來,當然三姨三姨夫也沒來。
三姨本身其實是個非常潑辣也非常能干的女人,唯一讓人無法理解的一點就是潑辣又彪悍的她卻非常聽三姨夫的話而且多年無怨無悔的養(yǎng)著三姨夫。
三姨夫重男輕女的厲害,一直想要兒子,三姨就非常聽話的不停生;三姨夫多年來喝大酒不工作不養(yǎng)家,三姨就自己一個人扛起養(yǎng)全家的重擔,無怨無悔;三姨夫跑到廣西搞傳銷被騙好幾萬,三姨砸鍋賣鐵都支持…
我想三姨這真算是無怨無悔的真愛了吧!
小時候我父母曾經收留過三姨一家好幾年,那時候三姨懷著老二,為了躲避計劃生育,賣掉了老家的房子,投奔我家。
我父母把家里另外兩間房子無償借給三姨一家住,還把家里的兩晌土地也借給三姨三姨夫種,父親又托人找關系給他們在村里落了戶。
后來三姨生下來老二蘭就把老大梅送到了孩子奶奶家去了。
那時候我家跟三姨一家住在一個院子的東西兩套房子,大人們都忙著干活,因此每天我上學的時間,老二蘭歸我當時才五歲的弟弟照顧,我放學回家蘭就歸我照顧了。
老二蘭小時候是個非常非常愛哭還愛到處拉尿的娃。在照顧蘭的那兩年里,作為當時只有十歲的我而言,每天真的非常非常痛苦。
那兩年的噩夢,直接導致我后來直到長大后的很多很多年都非常討厭孩子。
甚至于在我的第一次婚姻里,基于小時候那兩年的恐怖的照顧孩子的經歷加上當時的前夫也不想要孩子,我整整丁克了十年都沒要孩子,最后以離婚收場。
跑題了一點兒。
總之三姨在我家那幾年,最后的結局是,三姨的超生被人舉報了,舉報人還特意寫的我爸的名字。因此三姨和三姨夫一口咬定是我爸干的,不論我爸媽怎么解釋都不信。
有一天,三姨闖到我家,直奔廚房拿起菜刀,進屋一個飛刀砍在我爸的頭上,導致父親額頭至今還留著一道傷疤。
而三姨夫因為我爸有兒子嫉妒不已還多次揚言要弄死我弟。
總之當時鬧的天翻地覆,反目成仇了!
我爸媽一氣之下收回了房子和地,三姨全家都搬走了。
后來三姨夫帶著三姨輾轉流浪到普蘭店郊區(qū),租了間民房總算是定居了下來。在這里,三姨又陸續(xù)生下來老三竹和老四菊。
三姨夫在家照顧孩子兼偶爾在路邊給人修理個自行車,但每天修理自行車賺的微薄收入僅夠他自己晚上的喝酒錢。
三姨在服裝廠找了份工作,2005年我大學畢業(yè)的時候曾去看過三姨一家,那時候我父母已經跟三姨一家和解又重新有了聯絡——我父母一直都是非常的不記仇且寬容。
記得當時三姨一天休息都沒有,每天早上八點上班一直加班到半夜十一點才回家,一個月能賺900多元。
當時老二老三老四還都在念書。母親去三姨家串門住了八九天,發(fā)現三姨夫晚上喝完酒就帶著孩子們睡覺,從沒去接過三姨。三姨半夜一個人回來,永遠吃著都是冷飯冷菜。
全家靠著三姨微薄的薪水支撐,后來梅輟學之后打工也幫著養(yǎng)了幾年家。
20歲的時候梅認識了一起打工的剛子,21歲就結了婚并很快有了身孕。自從梅結婚,就不再幫三姨養(yǎng)家了。好在老二老三也陸續(xù)初中畢業(yè)開始工作,三姨終于不必再那么辛苦。
老二老三工作沒幾年就陸續(xù)找了對象,不到21歲都結了婚。
三姨對幾個女兒非常寵愛。女兒們長到十六七歲了,穿臟的衣服還是三姨趁著偶爾休息的時候給洗,飯也幾乎大部分都是三姨在做。
三姨在普蘭店郊區(qū)租住的平房,每月200元的租金,有兩個房間一個廚房。
老大梅生了女兒后,一家三口搬回三姨家住了一段時間,后來跟妹妹們產生矛盾搬了出去另租房子。
老二蘭婚后很快也生了個女兒,一家三口也在三姨租的房子里住了幾年。二女婿是三姨三姨夫親自挑選的,也是最令他們滿意的女婿。
愛屋及烏,三姨對二女婿的弟弟也非常喜歡,在一起住的幾年里,幾乎一天三頓飯二女婿的弟弟都會來吃。
那時候三姨打工的廠子倒閉了,就跟三姨夫在農貿市場租了一個小攤位賣菜,菜賣的不錯,每個月能有微薄的結余。
三姨覺得老二比較愛亂花錢,因此賣菜結余的錢包括老二的工資幾年來一直都交給二女婿保管。
幾年后老二夫妻買了新房搬了出去。
老三竹也結婚了,三女婿大竹七八歲,經常換工作還愛喝酒。談戀愛的時候三姨三姨夫就不太滿意這個女婿,奈何老三愿意,因此慢慢也就接受了。
老三談戀愛的幾年里,三女婿也幾乎是天天在三姨家吃喝。
后來三姨要求三女婿必須買新房并且留一間給他們養(yǎng)老才同意婚事。
因此在三女婿買房跟竹結婚后,三姨三姨夫就退了多年租住的房子搬到了老三家里,菜也不再賣了,三姨夫找了份保潔的工作。
老三婚后生了個兒子,三姨幫忙照顧到兩三歲的時候,因為跟三女婿的家庭矛盾,又重新租了個房子從老三家搬了出來。
老四菊一直在讀書,后來讀了一個大專,畢業(yè)后跟男友在普蘭店找了工作。
去年老四男友靠家里在普蘭店首付了一套60多平的房子。今年老四已經跟男友訂了婚,住進了男友的新房,只是結婚還未提上日程。
談回一下我自己,五年前,我跟前夫離了婚。因為前夫出軌,最后房車存款都歸了我,前夫凈身出戶。
當時老大梅正好在大連市里上班,在最艱難的那段日子里,梅經常來陪我,是她陪著我度過了人生最灰暗的日子。
也是在最灰暗的那段時光里,當表妹梅告訴三姨,我離婚的消息時,三姨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姐像她那個媽,離婚也活該”。
這句話是直到表妹梅跟三姨決裂之后,她才告訴我。
沒想到兩年后,三姨的二女兒蘭跟老公離婚了。
結婚多年,蘭的工資每個月都要按時上交給老公,發(fā)展到后來,偶爾晚交幾天,蘭的老公就大發(fā)雷霆。
所以蘭在身邊出現了新的追求者之后,果斷提出了離婚。
最后蘭以凈身出戶為代價,把婚徹底離了,三姨三姨夫曾經最喜歡最信任的二女婿只要房子車卻不要孩子。
離婚后蘭帶著女兒和新任男友搬到了三姨租的房子
昨天吃完了表妹梅的宴席,下午我買了點水果和牛奶去看望三姨。
三姨租的房子離普蘭店火車站不太遠,是老舊的居民樓三樓。50多平的兩室一廳,月租金才600元。
三姨很熱情的接待了我,三姨夫老二老三都上班去了,孩子也上學了。進門后,看到主臥門關著,三姨告訴我是蘭的現男友在主臥睡覺。
后來無意中聽三姨說,我在樓下一時找不到單元門的時候,曾給蘭打電話。當時蘭又打電話給男友讓男友接我一下。
蘭的男友透過窗戶看到我在樓下,就叫三姨到窗口喊我,自己又進主臥去睡覺了。直到我走了也沒出來。
在次臥坐下后,跟三姨聊天才得知,老三竹正在鬧離婚,已經搬到三姨這里住了半年了。
問起原因,原來最近兩年,竹屢遭丈夫酒后家暴。
年前,竹的丈夫又辭了工作,在家天天邀幾個狐朋狗友喝酒,竹下班回來看到念叨了幾句就被丈夫一啤酒瓶砸在了頭上。到醫(yī)院封了好幾針。
這一次竹下定決心離婚,一個人搬回了三姨家。
晚上,老二蘭、蘭的女兒和老三竹住主臥,三姨、三姨夫和蘭的男友住次臥。次臥除了一張雙人床,側面還擺了一張單人沙發(fā)床,蘭的現男友晚上就住在沙發(fā)床上。
我問三姨,老三都拖了快半年了為啥還不離婚?
三姨說,老三竹愿意什么都不要凈身出戶,但是三女婿不肯離,所以只好拖著。反正老三才29歲,離三十四五歲遠著呢(因為我離婚的時候就是34歲了,大概三姨是拿我作對比了),所以不著急離。
三姨還頗為自豪地說,老三竹目前有好幾個人在追,有一個搞房地產的富二代,還有一個年薪十五六萬的小伙子都在追老三。就是老三不想再找罷了。
三女婿偶爾會帶著八歲的兒子來道歉,基本上每次都被三姨趕了出去。
我勸三姨,如果竹非要離婚不可,堅決不能同意凈身出戶,不行就去法院起訴,而且也不能一直拖下去,要么和好要么徹底離婚,拖下去最后吃虧的一定是女方。
三姨哀嘆道,她也勸不了女兒們,如今能做的也僅僅是給女兒們提供住的地方,每天給做做飯洗洗衣服。
三姨夫如今打掃街道,每月能賺1800元,加上每月還有六七百的退伍兵補貼收入,勉強夠跟三姨租房加生活費支出,當然老二老三偶爾也會買菜回家。
去年老四菊曾帶著男友到我家串門,說自從老二離婚,三姨三姨夫的存款都交給了她保管,加上自己工作收入,手頭也存了幾萬元。
普蘭店老舊小區(qū)的二手房,小戶型大概十幾萬就能全款買下來。因為老四讀大學,三姨三姨夫在老四身上花的錢是最多的,自從他們從老三家搬出來,就把養(yǎng)老的希望寄托在老四身上。
因此母親當時還問老四是否有給父母買套房子的打算?
老四當時看看男友說,雖然手里的錢夠付首付,但是一是付完了自己就一點積蓄都沒有了,二是男友是獨生子,未來的公公婆婆只能靠男友和她來養(yǎng)老,壓力也很大。
聽完老四的話,母親也沒再問下去。
老四跟男友走了之后,母親很感慨地對我說,三姨三姨夫至今沒有自己的房子住,本指望老四工作了能幫忙買房,沒想到還沒結婚,老四倒首先考慮的是未來公婆的養(yǎng)老問題。
老大梅和三姨一家的矛盾由來已久,我跟母親在中間調解多次,都于事無補,彼此怨懟極深。
梅始終無法原諒的是,在跟三姨講述兒時不在父母身邊又曾差點被親人侵犯的事情的時候,聽到的不是三姨的安慰而且一句活該。
三姨甚至說出,梅不孝順,她一家早晚會有報應,她反正還有三個女兒可依靠,就當沒有這個大女兒了。
對自己的親生女兒說話都如此之狠,讓我竟然覺得五年前三姨說我活該離婚的那句話還尚可原諒。
但是不論怎樣,如今的三姨對另外三個女兒依然疼愛有加,每日樂在其中地照顧著女兒女婿和外孫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