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前行多遠,才敢忘卻青春

? ? ? 細窄的巷子并不很深,卻承載著我對于童年的全部記憶,在日漸消逝的天真歲月里,那兒的一切漸漸成為我最熟悉親切的東西,踏著時間前行的我啊,終也只得站在稚氣的青春的彼端,將他根深蒂固的印刻在我的眼眸里。在日后無限多個悲傷地夜晚里,在我山重水復(fù)近乎絕望的迷茫中,帶我回到那個讓我感到幸福溫暖的夢鄉(xiāng)。


? ? ? 巷子里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是老北京時代里無法抹去的記號,不知道從哪朝開始擱置在家家戶戶門口的上馬石,依稀還可以看到雕刻在上面的生肖圖案,精美的浮雕還是一副栩栩如生的樣子。弄堂兩側(cè)隨意的倚靠著清一色兒的二八自行車,能發(fā)出清亮悅耳的“鐺啷啷”的聲音。等到冬天下了雪,如果你能早早的起來,趁著朦朧的明兒,天上地下一片白茫茫的情景,你還以為自己穿越進了童話國度里。臨近春節(jié)那幾天,家家戶戶門梁都會掛上兩串兒紅燈籠,門對兒也是紅的,孩子們手里拿著的糖葫蘆兒也是紅的,配上鋪天蓋地的白雪鋪蓋兒,再放起裹著十幾層紅紙的炮仗來,別提有多好看了。

? ?緊湊卻溫馨的巷子連接著老宅和北京城,連接著我少年時代的開頭和末尾,連接著一整個時代的變遷,目睹了難以言盡的人間冷暖、四季更迭,陪伴了無知少年們的成長,嘆惋了懷志青年的揮淚別離。

? ?如果時間曾愿意停留一刻,讓我在那個擔(dān)心遲到的午后多睡一會兒,會不會改變了后來的諸多事情?會不會少了許多的愧疚與悔恨?

? ?中學(xué)時某天下午的體育課,趁著溫暖和煦的陽光,趁著老師打盹兒的空當兒,你跑到操場邊的樟樹下祈愿,之后又偷偷摸摸的回到人頭攢動的班隊里,深信不疑日后的自己,會成為比他們幸福許多的人。風(fēng)兒拂過嫩綠草芽從磚縫中伸出的腦袋,溫柔的陽光永遠暖的讓人發(fā)困,甜美的言情文學(xué)讓每個情竇初開的男女學(xué)生情愿溺死其中。然而不知覺,時間的火車一刻不停地載著我們向前飛馳而去。后來我們畢業(yè),和熟悉的伙伴們慟哭道別、天南海北四散紛飛。各自在孤獨感傷的懷舊日子里中,開始了嶄新的生活。

? ? 那些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笑了的人,你們終究還是會笑的沒心沒肺;那些發(fā)誓自己再也不會去愛的人,你們又一次付出的徹頭徹尾。時間總想盡了辦法讓人忘記過去,懷疑那些曾經(jīng)看似篤定的事實。滄桑為人,幾多風(fēng)雨,渴望回到最初的我們,已經(jīng)走得太遠了。

? ?校園里遮天蔽日的梧桐枝葉,是上學(xué)時休憩納涼的好地方。在樹下斑駁舞動的光影里,我把一個又一個美好的愿望深嵌進一圈圈的年輪里,后來也終究成為不攻自破的一笑了之。青春如同一場吹亂了頭發(fā)和衣領(lǐng)的大風(fēng),肆虐的灌進我們的嘴巴,鼻子和耳朵里,鉆入籃球場上每一個迸發(fā)著出激情活力的毛孔中。風(fēng)停了,一切還維持著原來的樣子,僅剩下被颶風(fēng)洗禮、近乎窒息的那種深切感受,慣性的延續(xù)在每個夢醒時分的滄桑倦容里,人生到了這個年紀,已經(jīng)不再有什么像這般似夢非夢的美好記憶。

? ? ? 我想起住在巷子里的老鞋匠,笑容可掬,弓腰駝背。膝下沒有兒女,老伴兒也早早的走了。歷經(jīng)磨難的臉上溝回著數(shù)不過來的皺紋,每天坐在巷口“叮叮當”的敲打著街坊鄰居們送來的鞋子,粗茶淡飯,朝夕往復(fù)。倘若人終究要蒼老孤獨成這般,那余生能做的只有日復(fù)一日徒增傷感,腐朽的身體站在記憶的狹長隧道里,為了肆無忌憚?chuàng)]霍時間的自己,深感無地自容。

? ? 十幾年的巷子生活,在彌漫著早餐香味的街坊鄰里之間,笑著聊著就度過去了,小伙伴們趕著去上大學(xué)的前夕,最后的聚會,大伙兒一言難盡的談著彼此,在朦朦朧朧的醉意里紅了眼眶。

? ?"昨夜是為誰不成眠?今天是誰吻了誰告別?誰偷偷在我窗臺上放了玫瑰花瓣?我把誰寫進日記里藏在書桌最里邊?"絢麗斑斕的北京夜幕,華燈初上的霓虹首都,我和我的伙伴們就要道別。你仍舊以夢為馬?或者滄海桑田,疲憊不堪。

? ?天上的飛機劃出長長地尾跡,我拖著如心思一樣沉重的行李箱,和互相依靠在一起的父母道別,空蕩蕩的巷子里已經(jīng)沒了老式的自行車,門前的古老的大石塊也早就被搬了出去。原來一直依依不舍的東西,早就悄悄地和我說了再見。我以為永遠不會離開我的事物,也真的永遠的活在了我的記憶里。

? ? ?A市的空氣比北京濕潤很多,氣溫也提升了好幾度,我勉強調(diào)整身體機能來適應(yīng)這里的氣候。這里的天空相對于北方顯得更清明透亮,不用再擔(dān)心那么多的霧霾困擾。在來來往往的人群和車輛之中,仿佛可以感受到一種不可名狀的力量,是這個城市不竭轉(zhuǎn)動的軸力,為每個人注入加速度的能量源泉。他閃爍在每個奔波忙碌的人的瞳仁里,流動在供人呼吸的空氣中。

?懷著呼之欲出的一腔熱血和按耐不住的好奇心,地鐵公交出租車,我馬不停蹄的從機場趕往心中如夢似幻的未來,沿途鱗次櫛比的高樓林立、四周纏繞著錯綜復(fù)雜的高架公路。一路上,我的思想完全淹沒在了喧嘩的車輛穿涌之中,雖找不到北京那般陳年古都的深厚底蘊,卻彰顯了后起之秀不可斗量的長遠前景。這個城市帶給我震撼和激動,同時也給了我迷茫和孤獨。

? ?客居他鄉(xiāng),我小心的和新的伙伴們相處在一起,相敬如賓,井然有序的過著集體和各自的生活,卻沒有真正要好友之間的情感流露。雖然大家互相迎合著彼此的喜好,卻誰也走不進對方的心扉。大概只有那幾年,涉世未深的那幾年,遇見了幾個人,什么都不去考慮,每天沒完沒了的絮叨著瑣碎的幼稚事情,勇敢的替對方打抱不平。些許時日后,你當真有了一言難盡的漫長故事,卻不能擺脫唇齒的沉重羈絆。

? ? ?沿路旅程,如歌蛻變。十幾年的時間,我們追過S.H.E,迷戀過周董。喜歡過JJ,崇拜過黃家駒,而現(xiàn)在打開手機的播放器,聽到的全是林夕的故事。旋律從急到緩,歌詞也從輕飄的故事漸變成沉穩(wěn)的自白。經(jīng)受過多少滄桑的磨礪,才能顛覆了對美好事物的認知,這之間長遠的跨度,就像巷子里面和外面的世界。邁出一步,便是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沒有撕心裂肺的控訴,也沒有凄凄切切的埋怨,看透了地動山搖的海盟山誓,也無懼于天涯海角的遙遠。即便胸口雷霆萬鈞,唇齒間依然云淡風(fēng)輕。

? ? ?與老鄰居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大家仿佛也習(xí)慣了這樣的疏遠,在一次次不置可否的再見里,我對北京的那種難以割舍的情懷也漸漸流逝。唯獨老弄堂依然是我茶余飯后的思牽,我的家,我的父母。當你們思念起我,心中是否感覺落寞難過?

? ? ? 那些生死相許愛過我的人,匆匆離去來不及擁抱的朋友,在吞噬了蒼茫天幕的混混黑云下,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無盡夜空里,你可曾看到了感受到我如巖漿炙熱的目光,從輾轉(zhuǎn)反側(cè)的輕淺夢境中清醒。依靠著堅硬冰冷的墻壁,哽咽出潸然滑落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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