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 ? ? 在我面前，巨大的太陽從天空中隕落。
像是銀河中飛梭的彗星，拖著金紅色的尾焰，從遙不可及的高空墜入地面。
我欣賞這盛大的美景，這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壯麗的風(fēng)華。隔開薄薄的一層窗紗，我把整張臉都貼在了上面，能感觸到的這落日時的溫暖，如此親切，如此可愛，如此讓人迷醉。
我沉在窗子上面，就像是渺小的飛蟲沉在蛛網(wǎng)上，唯一的不同之處在于，飛蟲尚還想要去掙扎，而這卻是我心甘情愿的結(jié)果。
【這么想見識的話，不去親眼看看嗎？】
靈體化的伊芙在我的背后出現(xiàn)，似乎是對我貪婪索求的樣子有些不滿，她如是提議道。
然而她的話卻沒能打動我分毫。
【為什么要去呢？遠遠看著就好了。同伴的隕落的確讓人感到悲傷，滅卻的灰燼在空中飛舞，不可一世的生命倒在泥土里，任由蛆蟲啃噬他的血與骨?！?/p>
話還沒說完，我已離開了陽臺窗邊，像是要蓋棺定論般的，我用如下這番話給整件事畫上了句號。
【死，也有一種物哀之美呀！】
伊芙默默跟在我背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但既然已經(jīng)發(fā)表了總結(jié)，我就該把這件事拋之腦后，索性也不去想她。
無論如何，現(xiàn)在的我只是個學(xué)生而已，對這種超凡的東西，我是應(yīng)該敬而遠之的。
【出去喝酒吧！一直到深夜。當(dāng)然是我請客?！?/p>
她沒回話，只是盯著我看，復(fù)雜的眼神能表露出許許多多的情緒，感覺她似乎在嘲笑我的頹喪與口是心非，又似乎在以一種朋友的方式支持我，鼓勵我。
無論如何，她還是同意了我無理的要求。
不過有一件事，那時的我還沒意識到。
在一瞬間，在那被凍結(jié)的時光里，不管我提出什么樣的要求，她大抵都會同意吧。
第一篇·器的功用
第一幕·小說與弱女子
【王安逸同學(xué)，喏，如你所愿，你要的東西我給你帶來了！】
我的名字是王安逸，青陸學(xué)園電氣工程專業(yè)的大二生，目前在學(xué)生會里擔(dān)任要職，品學(xué)兼優(yōu)、相貌上佳、交友廣泛、單身，夢想是成為一名正常的學(xué)生，遠離奇奇怪怪的世界，過普通人的生活，過去現(xiàn)在以及將來，都將為這一夢想展開不懈努力。姑且就是這樣吧。
坐在我旁邊剛剛說話的這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是廣告專業(yè)的凌揚同學(xué)，就普遍理性而言也算是我的朋友。
【凌揚同學(xué)，盡管我們也相處有一段時間，你這個說話的風(fēng)格我還是習(xí)慣不了。在拜托別人幫忙的時候不能再客氣一點嗎？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現(xiàn)在是上課時間吧，你這樣真的沒問題么？】
我從凌揚接過一沓不很厚的稿紙，捂著腦袋對他說道。
然而凌揚同學(xué)顯然沒有理解我的真意。
【不會啊！你忘了我們不是一個專業(yè)的了吧！我這個時間可沒有課，專程跑過來找你的?！?br>
【不不，你可能對我的話有一點誤會。我意思是我認識的人很多，老師也跟我比較熟，然后……】
凌揚同學(xué)還是一副惑然不解的樣子。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現(xiàn)在過來找你，知道你平時很忙，其他時間來很可能撲個空，這樣也不會打擾到你，給你額外添麻煩?？瓤取贿^嘛，我得承認我有是點迫不及待了?！?/p>
你這樣打擾我上課就已經(jīng)很是添麻煩了！
當(dāng)然我并沒有這樣吐槽，因為我們的關(guān)系還沒有好到那種地步。于是我細聲細氣地向他解釋道。
【你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但有件事情你可能不明白。這個老師其實認人很準的，你這個生面孔很容易會引起他的注意，然后呢，你又是知道的，我嘛，不是我吹牛，說一句朋友遍天下也不為過，一旦被發(fā)現(xiàn)就很有可能……】
這時，一道洪亮的聲音打斷了我們夾纏不休的對話。
【王安逸同學(xué)，有那個閑工夫嘮嗑，不如起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我從最后一排面不改色地站了起來，同老師的視線一道射過來的無數(shù)熟人如老父親般慈祥和藹的目光。
黑板上是一道熟悉而陌生的極限求解問題，熟悉是因為我知道自己曾學(xué)過極限，陌生是因為我不會做。
每當(dāng)在這個時候，我總會記起大一時那位親切善良的高數(shù)老師教給我的不破法門，遇到極限就……
【洛，洛必達法則！】
老師揮手示意我坐下，其他人則紛紛露出無瓜可吃的遺憾表情扭回頭去。
我擦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珠。
好險！果然蒙混過關(guān)。
【抱歉??！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p>
凌揚同學(xué)用極低的聲音悄咪咪地對我說，我也用同樣大小的聲音回答他。
【沒事，幸好安全過關(guān)了?！?/p>
接下來的半節(jié)課里，我一直在默不作聲地翻看凌揚同學(xué)遞給我的稿紙，看完之后又把紙塞進桌膛，用手支臉思考起來。凌揚同學(xué)也不催促，只是等待著我發(fā)話。
看著他一臉期待的神情，嘴邊盤亙已久的真心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直到下課鈴聲響起，我也沒想好該怎么敷衍，只好先盡力扯開話題。
【你給沐紫看過了嗎？】
凌揚同學(xué)迷惑的表情，驚異的神態(tài)，再次讓我認定了他果然什么都不知道這一事實。
【奇怪，我為什么要給她看？她平時冷冰冰的，老是不愿意開口，我拿去求教也只會被她無視吧?！?/p>
那是對我冷冰冰！如果是你的話肯定不會！我心里腹誹著這遲鈍的笨蛋，又揚起那沓稿紙——嚴謹一點說，是凌揚同學(xué)費盡心力創(chuàng)作的小說，肅然正色道。
【故事本身還是不錯的嘛，想象力也很豐富，就是劇情展開太慢熱了點，不少細節(jié)也有點自說自話，不太符合邏輯的樣子。總而言之是優(yōu)秀作，但想要出版還是很困難的?！?/p>
嘛，這種通篇都充斥著年輕人對社會不切實際的幻想的作品，放到平臺上跟別人競爭的話會被揍到體無完膚吧。盡管如此，我也不打算批評凌揚同學(xué)，更不愿意消磨他好不容易激起的創(chuàng)作熱情，畢竟，誰還沒有個青春的時候？
憑著一腔熱血創(chuàng)作出來的自以為完美的作品，時隔多年之后再拿起來重看，宣紙已然泛黃，然而其中蘊藏的記憶卻更加活色生香，這么想想還真是一段值得為之付出的美好回憶。
另外，我也覺得這也是一個讓凌揚同學(xué)和沐紫培養(yǎng)相同興趣的好機會。說實話，我是有點想撮合他們倆的，一冷一熱非常搭對。
【總而言之我的意見就是這些。不過呢，我還是希望你去找沐紫點評一下。她和你一個專業(yè)，現(xiàn)在也應(yīng)該沒有課吧，那你在圖書館應(yīng)該能找到她，二樓東側(cè)休息廳，她沒事的時候一般都在那兒?！?/p>
就這樣，若有所思的凌揚同學(xué)拿著稿紙離開了。雖然對他是否會聽從我的意見這件事有八成把握，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悄悄跟上去看看吧。
絕不是我想看沐紫那個冷面女怎么在凌揚同學(xué)面前害羞的哦！絕不是這樣哦！
【不是的話就不要去好了?！?/p>
【??！你是人是鬼？！】
我剛收拾好東西想要悄無聲息地離開，冷不防有人在背后把我拽住，仿佛能讀心一般，說出口的話令人毛骨悚然。
緊窄的黑色短褲露出白嫩嫩大腿，寬大的淺綠色襯衫下遮掩不住的身材呼之欲出。會長用她的小手拉住我向外拐的胳膊，眼睛瞇起來，笑吟吟地盯住我。
【你覺得呢？】
【哦哦，原來是江璃江會長，失敬失敬！哎呀！今天天氣真不錯呀！你看這萬里無云、繁星滿天、烈日中懸、狂風(fēng)暴雨的，真是好一個大雪天！會長，我眼下還有點急事要辦，就先溜啦！撒油娜拉！】
大腦已然短路的我不知道自己胡扯了些什么，把包往江璃臉上一扔就想借機逃跑。卻沒想到……
拉住我的手不放，會長大人勢若奔雷般用另一只手地拽住包上的吊帶，身子朝前一探一進就已經(jīng)把書包背在了背后，同時也擋在我面前。她臉上的笑意不減半分，眉宇間卻能看出些許的慍色，想必是已經(jīng)開始生氣了吧。
于是，不等她主動興師問罪，我已經(jīng)低下了自己驕傲的頭顱。
【我錯了?！?/p>
【乖，乖，這才是好孩子！】
我拉開她想要摸我腦袋的罪惡的右手。
男孩子被摸頭是會長不高的，不知道嗎？這個笨蛋，果然還是我更聰明一點。
在已然確立的精神勝利法的激勵下，我又重新鼓起勇氣。
【會長來找我有何貴干呀？事先說好，我只做我職務(wù)范圍內(nèi)的事情，臟活兒累活兒什么的別想一口氣全推給我！】
她猶豫了。
【怎么會呢？】
很明顯的，她又猶豫了。
【學(xué)生會里的事務(wù)都是大家共同承擔(dān)的，把自己的工作全甩給別人這種事，任是誰也干不出來。大家也好、我也好，都不會容忍這種壞風(fēng)氣在學(xué)生會里滋生不是嗎？】
話倒是說的冠冕堂皇，但我心里明白她是個說一套做一套的偽君子。
【那上次你把我一個人關(guān)在檔案室里，說不整理完文件就不給我開門那是怎么回事？】
對于我的控訴，這個惡毒的女人顯然早已想好了說辭。
【那是賭注啦，賭注！真是不可愛啊！愿賭服輸你還不明白嗎？】
【愿賭服輸?shù)脑捨耶?dāng)然承認，但關(guān)鍵是我也不愿賭呀！是你強拉著要我陪你玩的好吧。明明說好了只是普通的游戲，贏了以后就騙我去干白工，你知道那一上午我是怎么過來的嗎？那個小檔案室里連個廁所都沒有你知道嗎？！】
聽完了我的血淚控訴，鐵石心腸如江璃也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好啦，好啦！算我錯了還不行嘛。這次真不是啦，真的只是普通的游戲而已喲！】
【我不信！你在我面前已經(jīng)沒有信用可言了。這樣吧，你也別藏著掖著了，我們事先把賭注說明白，要是我輸了，我任你處置，要是你輸了……】
為了配合語境，我換上了一副陰惻惻的笑臉，從背包里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道具。
【就把這500ml的礦泉水一口氣喝完，然后去檔案室里呆一上午?！?/p>
簡簡單單的要求，卻嚇得江璃一陣花容失色，但她很快鎮(zhèn)定下來，充滿了自信的，她咬著嘴唇答道。
【你這是挑戰(zhàn)我嗎？好了不要再說了，我接受你的挑戰(zhàn)。既然如此，游戲的內(nèi)容就用我事先準備的這個?！?/p>
這個家伙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副撲克牌，拍在桌上不無挑釁地對我說。
【神經(jīng)衰弱，你知道的吧，那個神經(jīng)衰弱！】
神經(jīng)衰弱，就是將五十四張撲克牌背置，每人每次任意翻兩張，若兩張牌點數(shù)相同，則計一分，此時仍然可以繼續(xù)翻牌，直到翻到的牌點數(shù)不同，回合結(jié)束，由下一個人翻牌，如此往復(fù)，直到撲克牌被翻完為止，分多者勝。
并不是什么困難的游戲，規(guī)則也很容易理解，說實話，這種三分靠運氣七分看記性的游戲我還是很有把握的。
江璃也知道我的短期記憶力很好吧，主動選擇這種明知不利的游戲，會長大人究竟打的什么心思呢？
很快——我這里說的很快是真的很快，具體地說，就是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我就知道了答案。
【大王和小王，好耶！你輸了！】
會長大人極為少女的聲線在我耳邊回響，她把桌上僅剩的兩張鬼牌展示在我面前，示意自己已經(jīng)獲得了游戲的勝利。
這種壓倒性的失敗讓我無話可說，不過……
【你作弊了吧。】
【誒，為什么這么說？】
帶著惡魔般的微笑，她似乎還想對我的話提出抗議。
【即便是像我這樣的弱女子，也不能容忍被人栽贓哦！】
我搖搖頭。
【你放心，愿賭服輸，都是事先說好的，我不會反悔，只是比較好奇你究竟用了什么辦法作弊?！?/p>
撲克牌當(dāng)然是沒問題，這種關(guān)鍵道具我自然要先檢查一遍才放心，放牌的課桌是我隨意挑的，理應(yīng)不該有機關(guān)才對。
【所以說啦！為什么一定要以我作弊為前提呀！就不能是運氣好嗎？運氣好而已！】
嗯，果然是戴了什么有透視功能的隱形眼鏡吧，雖然沒有聽說過這種東西，但考慮到牌是她帶來的，說不定是背面涂了什么粉末，能在眼鏡下顯示出特定數(shù)字什么的。
【喂，王安逸，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呀？我真沒作弊哦！】
【少廢話啊混蛋！運氣好什么的騙鬼去吧！一副牌二十七個對子你刷刷刷全翻完了，牌我都還沒碰一下就輸了！你這不是作弊是什么？！】
宣泄完情緒，沒給江璃在我面前得意的機會，我近乎是搶走了她在腰間掛著的學(xué)生會室的鑰匙，逃也似的飛奔而出。
【這個王八蛋，到底有多長時間沒去上班了，怎么能積下這么多事來？】
等我忙完工作，在副會長的歡送下離開學(xué)生會的時候，天已經(jīng)全黑了。海濱學(xué)校清爽的夜風(fēng)吹拂在我耳畔，給人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半天忙碌所積累下來的壓力也消解了不少。我掏出手機，已經(jīng)是過去晚飯時間了。
聊天軟件像往常一樣平靜，除了一些日常的通告以外，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凌揚同學(xué)發(fā)來的消息了。其內(nèi)容如下。
凌揚：王安逸同學(xué)，你說的實在是太對了。
凌揚：沒想到沐紫同學(xué)那么熱情那么大方，跟在你面前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不僅主動幫我修改劇情，還送了一支筆給我。我感覺我快要愛上她了！
凌揚：真的！不騙你！而且我現(xiàn)在感覺自己靈思如泉涌！
凌揚：不說了，我要去寫作，請安心期待神作的問世吧！
總感覺我錯過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呢。
我回了一句【哦，這樣啊。】給他，表示已經(jīng)收到了他的消息，并且對他的話題毫無興趣，盡管是出自我本人的撮合，但這兩個人的關(guān)系發(fā)展的如此神速也是讓我驚訝不已。
一邊思考著什么時候才能喝上他們的喜酒，我打開了家門。
客廳的燈還亮著，伊芙鬼鬼祟祟地貓在廚房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阍趺椿貋砹?？咳咳，沒有不歡迎的意思哦，我是說，我還以為你今天不回了呢？】
態(tài)度也很可疑啊，盡管是值得注意的情況，但眼下還有一件事必須優(yōu)先解決，即便已經(jīng)躺在了柔軟的沙發(fā)上，這種事我也絕不會忘記。
【伊芙，我餓了，做飯給我吃。】
收拾好儀態(tài)，伊芙款款朝我走來，她用一種很淑女的姿勢坐在我身邊，又用一種很不淑女的表情朝我翻了個白眼。
【你是我大爺?。○I了，自己做去。】
粗魯?shù)恼勍抡涞蒙纤拄數(shù)男袨?，我也已?jīng)見怪不怪了，但至少在今天，我沒有向她屈服的意思。
【區(qū)區(qū)使魔還敢這么囂張！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滅了你再找一個更聽話的來？！勸你不要不識好歹，乖乖去做飯的為妙！】
盡管我的言語間威勢十足，但是把頭全埋在沙發(fā)里的滑稽樣子實在讓人提不起尊重之心，伊芙大概也是這么想的吧。
【好啊！來呀來呀！你倒是滅了我呀！我先說好啊，那個地方只有我一個女的，你要不介意找一個聽話的糙漢子天天服侍，就動手??！我才不會抵抗呢！】
這樣啊，那還真是糟糕透頂。當(dāng)初召喚的時候也只是隨便挑了一個，沒想到還有幸中得頭彩了嗎？
威脅不成，我也只好找別的辦法。
【這樣吧，伊芙，你現(xiàn)在給我做飯，一會兒我請你去喝酒怎么樣？雙贏！】
老實說，我覺得自己的提案還是很有誘惑力的，卻沒想到……
【不要！我才不去喝那種東西，上次陪你喝了一夜，第二天我整個人都不好了。酒是渣滓！垃圾！絕對不可以！你也不準去喝！】
你這樣說未免也太過了吧，在我心目中，酒可是僅次于青樓的，人類第二偉大的發(fā)明。
盡管我很想這么說，但考慮到事后伊芙會連續(xù)好幾天擺出一種看人渣的表情，思索了一下還是就此作罷。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招了。
【伊芙，拜托了，看在咱們多年主仆情義的份兒上，答應(yīng)我這個微不足道的請求吧，沒有你的話我一定會餓死！你能眼睜睜地看著我餓死嗎？你不能，換我我就忍不了?。 ?/p>
【嘖！麻煩！】
哎，有戲！
果然，受不了別人請求的伊芙神色逐漸兇暴，然而我卻知道這是因為她必須要去做某件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事情時候的必然結(jié)果，換言之，她已經(jīng)被我給說服了。
看著伊芙走向廚房的婀娜背影，得意忘形的我把原來只應(yīng)該心里想的話嘟囔了出來。
【就是因為你有這樣那樣的弱點，才只會永遠在我手掌心里打轉(zhuǎn)??！】
于是，那天晚上，我如愿以償?shù)貨]吃上飯。
第二幕·涼風(fēng)與夜景
輾轉(zhuǎn)反側(cè)。
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
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一閉上眼睛就是那些令人厭惡的畫面。
干脆起來走走吧，就當(dāng)是為城市的安保工作做些貢獻好了。
我給自己找好了借口，從床上一躍而起，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不愿意驚動……
好吧，我不愿意驚動的那個人已經(jīng)穿好衣服站在門口等我了。
【我也要去?！?/p>
純白的罩衫，寬松的長褲，穿著得體的伊芙好整以暇地等待著我的出現(xiàn)。即便是身穿濃郁現(xiàn)代風(fēng)的衣物，姿態(tài)卻如同古代仕女一般虔誠的她如是對我說。
【別仗著你可以靈體化就用這種小把戲嚇唬人哦！】
話雖這么說，對于能有個伴這件事我還是稍稍有些高興的。
當(dāng)然我也明白，其實她并不是要征求我的意見，只是告知給我她的決定罷了。即便我拒絕她也會跟來，不過呢，這種小事我也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隨你的便吧。】
我扯了扯嘴角，表情僵硬，她倔強的神態(tài)讓我心里發(fā)慌。雖然簽訂的的確是主仆契約，但我們的關(guān)系顯然已經(jīng)遠遠不止于此了，這種近乎親密的關(guān)系，如同腐敗的菌蓋，在我心中滋生出危險的想法。
不，這樣是不好的，甚至說是糟糕的，而且已經(jīng)糟糕到足以讓我產(chǎn)生困擾的地步。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散步的興致已經(jīng)基本消失了。
我想返回床上躺著，但伊芙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自己主張的女性。
【去你的學(xué)?？纯窗??！?/p>
沒來得及出言阻攔，她已經(jīng)沿著樓梯登登登地竄下去了。
我并不是沒有通覽過整個學(xué)校。事實上，在無聊的時候，由著路邊隨處可見的導(dǎo)覽圖亂逛是我為數(shù)不多的消磨時間的辦法。
當(dāng)然，這不是說學(xué)校的景色有多美，無論再是怎樣的美景，看多了也總會膩的。但作為一所大學(xué)，它擁有絕不僅僅是自然風(fēng)光而已，我要看不單是大學(xué)里的物，更是大學(xué)里的人。
如果是看人的話，我相信什么地方都不能比在大學(xué)里更有意思了。
讀大學(xué)的女孩子們是青春的、靚麗的，是富有生機活力、極具朝氣的。不是天真幼稚的小學(xué)生、春心萌動的初中生、故作成熟的高中生，也不是地鐵里昏昏欲睡的白領(lǐng)、公車上抱哄孩子的母親、菜場中討價還價的大媽。
這樣的女孩子們，往往是美的，至少是有魅力的。飽熟的青春賦予她們無限的神氣，正處在最閃耀年華之中的她們，能夠吸引任何人的目光，當(dāng)然我也不例外。
這樣的靈魂是奇形怪狀的，但也是有趣的，像是躲在象牙塔里的寶石，還沒來及被湍急的川水打磨，又像是酸甜的奇異果，嘗一口的滋味令人永生難忘。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么？】
伊芙不客氣地打斷了我的感慨，雖然很難與這個不懂得欣賞美的家伙產(chǎn)生共鳴是早知道的事情，但她表現(xiàn)的如此不識相還是讓我心生惱火。
【我的意思是，現(xiàn)在大晚上冷颼颼的，四下里也沒什么人，不如我們早點回去，明天我再帶你來盡興地玩一玩怎么樣？】
用著商量的語氣，我發(fā)誓自己已經(jīng)足夠心平氣和了，然而伊芙的回答卻是……
【我不！明天你肯定又要說什么擔(dān)心被別人誤會之類的蠢話把我一個人丟在家里了吧！】
看來之前爽約的次數(shù)太多，我在伊芙心目中的信用大概和會長在我心中的程度差不多了吧。
既來之則安之，我滴溜溜轉(zhuǎn)的小心思很快想到了別的地方。
裝作一副不經(jīng)意的樣子，我漫不經(jīng)心地對她說。
【那行吧，既然來都來了，不如我?guī)闳ケ边呣D(zhuǎn)轉(zhuǎn)？】
然而伊芙馬上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瞪向我。
【北邊是宿舍樓，大晚上的你去那兒干嘛？】
這個家伙，她怎么知道的？
眼看已經(jīng)瞞不住了，我也干脆實話實說。
【光是到處亂走有什么意思，要玩就玩點大的！其實我老早之前就有一個計劃了，代號是‘驚蟄’，具體內(nèi)容呢是跟女生宿舍有關(guān)的，我打算……】
【一聽就很無聊而且很變態(tài)所以你不要講了！】
伊芙對我的偉大計劃只給出了這樣的評價。好吧，我承認我只是逗她玩兒的而已，實際上并沒有那種計劃。不過，我對她堅持要出來的理由還是很好奇的。
【那你想干什么？】
伊芙轉(zhuǎn)過身板起臉，用一種很嚴肅的語氣對我說。
【還以為我們想的會是一樣的呢？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涂？王安逸，別告訴我只是想出來走走！即便你再怎么玩世不恭，難道連作為一名‘能力者’的基本責(zé)任都能拋在腦后嗎？！】
沉默像是水銀一樣在空氣中彌散，無言的氣氛讓我?guī)缀踔舷ⅰＦ讨?，我整理好自己的語言，盡管知道說出去會有相當(dāng)惡劣的后果，但伊芙的話已經(jīng)觸碰到了我的底線，無論如何，我都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我，不是你說的那種東西，也沒必要負什么責(zé)任。另外，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現(xiàn)在是‘惡魔種’吧，人類的死活，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伊芙?jīng)]說話。
但也沒像我預(yù)料的那樣，轉(zhuǎn)身離開或是大打出手。
她只是繼續(xù)向前走著，看樣子在情緒調(diào)節(jié)方面，她比我要強得多。也許還有一種原因吧，但那個我連想都不愿意想。
也許她因為這個理由，因為自己這種無謂的堅持，已經(jīng)被其他人嘲笑慣了。
那么，我無疑是在她傷口上撒鹽，即便已經(jīng)不再具有人身，被自己親密的朋友背叛，也一定很不好受吧。
但，這樣的我算是她的朋友嗎？或者說，這樣的她還有朋友嗎？
這一念頭在我心中盤桓著，甚至產(chǎn)生一種連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悲哀感，還沒來得及去思考原因，走在我前面伊芙停下了腳步。
【到了?！?/p>
我抬頭一看，這里正是體育館的背面，一大片沒有監(jiān)控的空地正是干壞事兒和下黑手的絕佳場所，不過此時此刻要發(fā)生的事顯然與上述兩種情況無關(guān)。
面前是簡易的除魔結(jié)界，包圍出一個長寬大約十米的正方形。伊芙拉起我的手，輕輕念了一句咒語，宛若實質(zhì)的黑暗匯聚于此，我們的身形完全隱匿不見。
我大概能猜到她帶我來的目的是什么了，不過現(xiàn)在還沒到點破的時候。
她就這樣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結(jié)界里的戰(zhàn)況，而時刻關(guān)注著伊芙的我也久違地分出了一點心思。
瀑布般的長發(fā)在空中飄搖，水藍色的襯衫領(lǐng)口內(nèi)扣，顯得緊致修身，下身穿的長褲雖然有些減分，但是在激烈的戰(zhàn)斗被切成破破爛爛的布料反而給人一種異樣的魅惑。女孩兒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指間的能量若隱若現(xiàn)，似乎已經(jīng)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旁邊的地面上斜插著一把斷掉的短劍，大概是她的兵器吧，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派不上用場了。再往前看去，一位高壯的武士垂手而立，他的臉孔被黑云籠罩看不真切，渾身上下也是一片漆黑，散發(fā)出一種不祥的氣息，唯有他手中的武器……
【那把匕首，看起來很不簡單呀！小姑娘怕是要輸了?！?/p>
這樣冷血的發(fā)言自然引得正義感爆棚的伊芙怒目而視，現(xiàn)實卻好像正要印證我的說法一樣。
武士龐大的身軀像獵豹一樣迅敏，一眨眼就已消失在原地，人影交錯間，鮮血像梅花一樣在空中盛放。
當(dāng)然，不會是武士的鮮血。
【她快要死了呢?！?/p>
盡管已經(jīng)盡力避開了要害，鋒利的匕首依然如毒蛇般撕開了女孩兒的右肩，正當(dāng)她捂著傷口不住喘息之時，黑武士已經(jīng)邁著沉重的步伐漸漸逼近。
【結(jié)束了。】
我輕描淡寫地說了這么一句，正想對這場戰(zhàn)斗做些點評，猛然間看到在一旁咬著嘴唇的伊芙已經(jīng)向前踏了一步，纖細的手腕上凝聚著赤紅色光芒，無形的魔力交匯于其中，那黑武士停下腳步不住張望，似乎已經(jīng)感覺到了危險的迫近。
風(fēng)息蟬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此交錯，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的時刻，我按住她向前張起的右手，法術(shù)的準備也因此而停止。
【好了好了，我來就是了，這樣的小嘍啰哪用得上您出馬？這不是殲星炮打蚊子純屬浪費嘛！】
談笑間，我從指尖彈出兩道光團，一道飛入因失血過多而昏迷的女孩子的身體，她的傷口開始飛速愈合；另一團則像風(fēng)暴一樣席卷黑武士全身，待到白光止歇，原本緊握在武士手中的匕首已經(jīng)來到了我的掌心。
【喏，送你了?！?/p>
伊芙接過匕首，臉上露出不加掩飾的燦爛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出手的，果然只要是個女孩子，你就不會放任她死在你面前！】
【喂，不要說的我好像是為了她才出手的一樣。】
聽見了我低聲的嘟囔，伊芙似乎變得更加開心了。我不知道她誤會了一些什么，但我的本意肯定和她想象中的不盡相同。
不過算了，開心就好，干嘛非要把話說透呢？
【喂！走啦！留在這兒干嘛？還想把這孩子抱回家嗎？】
在我思索的時候，伊芙已經(jīng)走到了路的盡頭，他的聲音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得這么孩子氣。
如果你答應(yīng)的話，我肯定會那么做的。
我在心中暗暗道。
第三幕·奇怪的她與魔獸
【昨天發(fā)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坐在我前排的凌揚同學(xué)轉(zhuǎn)過頭來這么對我說。
【怎么？難道是在路邊撿到了昏倒的黑長直美少女？】
我嘴里打著哈欠，很隨便的敷衍著。
聽到我的回答，凌揚同學(xué)明顯愣了一下，又拼命搖頭。
【那種事情怎么可能？我沒和你開玩笑！】
你還別說，這真是有可能的，特別是昨天晚上，我敢發(fā)誓。
【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我是說，昨天晚上，哦不，按準確時間來算應(yīng)該是今天了。總是就是凌晨三點多的時候，發(fā)生了一件非常詭異又非?？植赖氖虑椤！?/p>
聽他以這種慢騰騰的講故事的口吻說出來這話，我還真有點被勾起了興趣。
【什么事情？】
【我，居然，我居然……睡著了！】
【…………】
【…………】
片刻之后。
【凌揚同學(xué)，你是腦子有病嗎？】
【不不不，你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是我！作為一個熬夜的專家，在我根本不想睡的情況下，區(qū)區(qū)凌晨三點，我居然睡著了？！你難道就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確實很奇怪，我的意思是你本人很奇怪?！?/p>
【我沒騙你，我說真的!】
他聲嘶力竭的控訴在我聽來如同兒戲。
【這樣的話，那應(yīng)該就是猝死的前兆了吧。我得趕緊和沐紫說一下，讓她趕緊換一個別的人喜歡，別耽誤了終身大事?！?/p>
【喂！你剛才說了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吧！一定說了吧！你剛才說了沐紫什么的對吧！】
我別開腦袋。
【我沒說。】
【你一定說了，我聽見了，你快點把話給我說明白！】
在凌揚同學(xué)抱著我的肩膀瘋狂搖動的時候，我的后排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
【能不能安靜一點??！蠢貨！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忽聞異聲，我和凌揚都連忙轉(zhuǎn)身過去，卻只看到一道趴在課桌上的身影，坐在她身邊頭戴海豚發(fā)飾的女孩臉上掛著苦澀的笑容，雙手合十，忙不迭地向我們道歉，她暴露在外面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看上去十分憔悴。
然而僅僅是看到了她趴在桌上的腦袋再加上一句謾罵，我卻已經(jīng)猜到了清冷女聲的身份。
【誒，是會長嗎？肯定是你吧！你這個欠扁的嗓音我肯定認不錯！你怎么一副昏昏沉沉的樣子？】
聽見帶著挑釁意味的言辭，會長嗖的一下直起身子，鳳眼一立直勾勾地盯著我。
盡管她努力撐起了一副威嚴的神態(tài)，但好像是沒睡醒一樣，我注意到她的面色跟她的身旁的海豚姑娘一樣非常糟糕。
然而即便是這樣的會長，拽住我的領(lǐng)子之后依然有著把我整個人像拎兔子一樣拎起的實力，她咬牙切齒的樣子也很容易讓人忽視她本身是個美女這一事實。
總而言之，她實在是太可愛，對不起請劃掉前面三個字，是太可怕了。
【好啊，原來是你，可算讓我找到你了，王安逸！說！你是不是在其他學(xué)生會成員面前說我的壞話來著！】
即便處于極為不利的狀況，堪稱瘋狂的作死心還是讓我說出了如下幾句話。
【非也非也！會長你實在是誤會我了。正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斜，您要是真沒做過什么壞事，我再怎么栽贓誣陷也是做無用功；相反，您要是真做過，那我說的可就是正兒八經(jīng)的的實話，不是壞話了，還請您不要搞混。】
還沒等我說完，在一旁聽著的凌揚同學(xué)已經(jīng)捏了一把冷汗，他像個壯士一樣當(dāng)機立斷地站起來，所作所為卻是拋棄朋友的懦夫行徑。
【那個，兩位看樣子是熟人?。∧銈兿攘?，你們先聊，我去‘老地方’等著。王安逸同學(xué)，等你挨完打，啊不，是聊完天，咳咳……記得來找我?！?/p>
話還沒說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溜了，這種人說實話我是不屑與之為伍的，就連旁邊只有一面之緣的海豚姑娘都敢為我仗義執(zhí)言。
她拉了拉江璃硬如鐵石的右手，好聲好氣地勸導(dǎo)道。
【那個，阿璃，冷靜一下，大家都看著呢，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你要是實在氣不過，就把他騙到體育館后面那塊空地上，那里沒監(jiān)控，打起來也方便?！?/p>
前言撤回，這個人也是個面善心惡的腹黑女，僅憑一張精致的臉蛋就輕易相信她的我實在是太幼稚了。
【同學(xué)們，請大家安靜一下！我們現(xiàn)在開始上課?！?/p>
就在我感到自己注定難逃一劫時，任課老師粗糙的聲音如天籟般響起?？v然蠻橫如江璃也不好意思在上課時間跟老師對著干，她悻悻然把我放下，嘟囔了幾句威脅的話，老實說聲音小到我根本沒聽見。
兩節(jié)課在這么提心吊膽之中過去，直到下課鈴響起，我猛回頭，準備應(yīng)付會長大人的攻擊，卻正對上海豚姑娘滿是神秘之色的笑臉。
我定睛一看，原來江璃小姐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小小的身子蜷曲在座位上，假小子一樣的齊耳短發(fā)像拂堤楊柳般垂下，嬌美的側(cè)臉在半遮半掩間顯得更為突出，雖說是在睡覺，卻還微皺著眉頭，嘴巴緊緊抿著，好像一只惹人憐惜的嬌弱的小獸。
我和海豚姑娘的眼神不自覺地溫柔起來。
【真可愛啊！】
【要是平時也這么可愛就好了！】
目光在半空中交接，在那一瞬間，在那眼神交錯的剎那，心有靈犀般的，我們已經(jīng)彼此傳達了信息。
【我先走了，她的話，交給你照顧了，海豚！】
【放心吧，兔子！】
我拍拍她的肩膀，表示一切盡在不言中。
【所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是想知道沐紫是不是喜歡你嗎？】
來到了凌揚同學(xué)口中的老地方，也就是圖書館二樓東側(cè)休息廳，我果然遇到了在其中焦急等待的凌揚同學(xué)。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說是老地方，但其實我們倆來這里的次數(shù)一個巴掌就數(shù)的清，倒是沐紫這個家伙，閑的沒事兒就往這里面鉆。不過很奇怪的是今天她居然不在。
【不是那個……雖然那件事之后我也很想知道。但最關(guān)鍵的問題不是那個，好吧也跟沐紫有關(guān)就是了。】
【你不會還想談起關(guān)于你睡眠質(zhì)量的無聊話題吧？】
你要敢說是我立馬就走。
似乎讀出了我潛臺詞，凌揚同學(xué)連忙否定了這毫無根據(jù)的推論。
【那個不是重點，重點是我一覺醒來沐紫同學(xué)送我的筆也不見，任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之后我就向她道歉嘛，你猜她怎么回我?！?/p>
【怎么回？】
雖然這么問，但一個很糟糕的猜想已經(jīng)在我心中孕育而生了。
【她說是她好心辦了壞事，連累了我，當(dāng)時可把我給嚇壞了，我還以為她在說反話嘛，其實是在埋怨我，然后我就想約她出來見個面吃個飯啥的好好道歉。然后她就說她最近可能會挨一場毒打，等養(yǎng)好傷了再來見我，你說這不是莫名其妙嘛！結(jié)果今天早上我問她的舍友，她們說沐紫昨天晚上給她們報了個平安就出去了，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打電話也不接！把她們也給著急壞了……】
就在這時我打斷了他絮絮叨叨的談話，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關(guān)鍵性問題。
【我記得你之前給我發(fā)過消息，昨天晚上之所以熬夜是因為你跟沐紫聊天之后有了源源不斷的靈感對吧，那種靈感，你現(xiàn)在還有嗎？】
【你在說什么？肯定是沒有??！我現(xiàn)在急成這個樣子哪還有心情寫作？】
換了一個舒適的坐姿，我老神在在地對他說。
【你還是靜下心來仔細想想的好，這一點很重要。】
或許是被我冷靜的氣氛所感染，凌揚同學(xué)也安靜了下來。
【這么說來好像也是，一覺醒來，寫作的欲望就完全消失了，靈感什么的根本無從談起。不過那種東西根本是可遇不可求，沒有了也很正常吧！】
【我明白了?！?/p>
我站起身來，準備跟他說再見。
【那么大概在明天，沐紫應(yīng)該會找過來向你道歉吧，在此之前安心等待就好，在那里她不會有事的?！?/p>
【向我道歉，為什么？這究竟是什么意思??？王安逸？王安逸！哎，你別走??！】
再一次的，我擺脫了纏人的凌揚同學(xué)，掏出鑰匙打開家中的防盜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幕邪惡而恐怖的畫面。
看到我之后，畫面的主人公伊芙啊的一聲大叫了起來，把那東西藏在了她身后。
我的表情平淡，言語間卻是無比的認真，不容拒絕的冰冷氣勢如暴風(fēng)般席卷了整個房間。
【交出來吧，伊芙，別逼我動手?！?/p>
她用那種極罕見的可憐兮兮的神情望向我，如果只是普通的小錯我或許已經(jīng)原諒她了吧。
但是！唯有這種事絕對不容姑息！
【不可以啦！這次真的不可以！】
【雖然名義上是主仆，但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確實已經(jīng)形如父女。什么問題我都可以跟你商量著來。然而，在這件事上，我的態(tài)度是堅定的，立場是堅決的，不想翻臉的話就速速讓開，你也不想讓我們之間出現(xiàn)隔閡的對吧？】
面對著這樣冷酷無情的我，伊芙好像真的要哭出來了。
【不要??！不要……這孩子是無辜的！誒？形如父女什么的？你是在趁機占我便宜嗎？】
板著一張如頑石般堅硬的臉孔，我已經(jīng)來到了她身邊，在伊芙背后躲躲藏藏的‘那東西’在我眼中已然無所遁形。
不會錯的，是那邪惡的化身、罪惡的結(jié)晶，必須鏟除！必須消滅！
我的聲音變得溫柔，想要對伊芙這個現(xiàn)行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你在我心目中是重要的，伊芙，然而我卻無法接受這樣的你——這樣被邪惡玷污了的你，太丑陋了，簡直令人作嘔。拜托了，請把它交給我吧，放心，我不會對它怎么，我只是想把它交給一戶好人家，讓別人撫養(yǎng)它長大，這是我能容忍的極限了?！?/p>
信以為真的伊芙瞪大了她水汪汪的眼睛。
【真，真的嗎？】
而我則趁她被分散了注意力的一剎那，刷的一下把‘那東西’被她背后抓出。
【騙你的笨蛋！我跟這玩意兒勢不兩立！下地獄去吧，你這死貓！】
正當(dāng)我準備把那該死的黑貓幼崽狠狠地摔到地板上的時候，它卻突然變成了一團粉塵在我眼前消失不見了。
伊芙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淚珠站起來，笑盈盈地面朝我攤了攤手，一副我不裝了，我攤牌了，我就是要養(yǎng)貓，你奈我何的樣子，十分欠揍。
我抓住伊芙潔白的雙手。
【那個邪惡生物呢？】
【說什么呢？】
她嫌棄地拍掉我顫抖的手，嬌嗔了一聲，對我?guī)в匈H低性的發(fā)言頗為不滿。
【那是我的好伙伴，才不會讓你欺負它呢！哼！】
最后一聲是用鼻子哼出來的。
沒辦法，看來又得進入曉（坑）之（蒙）以（拐）理（騙）環(huán)節(jié)了。
【伊芙，拜托了，讓我再看看它吧。我剛才只是開個玩笑而已，至少讓我跟它好好道個歉吧?！?/p>
【不要！】
被我多次欺騙之后智力直線上升的伊芙迅速拒絕了我的提案。
【伊芙，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允許你抽取我的魔力為自己在現(xiàn)世中的活動供能，作為交換你不能做任何損害人類利益的行為，難道你要違反我們的契約嗎？】
【我哪有？你不要胡說！】
【你僅憑自己的個人喜好把那只邪惡的魔獸召喚出來，給包括我在內(nèi)的社區(qū)居民們的身心都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害，鐵證如山，你難道還想不承認嗎？】
【短仔才沒你說的那么可怕！而且它也不會傷害別人。】
【天吶！多么愚蠢的發(fā)言！如此輕易地被這魔獸的外表迷惑。早在召喚你的那一剎那我就該意識你是這么一個不可救藥的女人，當(dāng)時我就該毅然決然地把你趕回去老家去?？窗桑纯此窍笳餍皭旱钠岷诘拿ぁ埍┒绦〉乃闹?、恐怖的紅眼、頭頂那張揚而狂妄的‘王’字，種種跡象表明，它就是那個曾毀滅了諸多平行世界的，吞噬一切的魔獸啊！】
伊芙用她冰涼涼的小手摸上我的額頭。
【好好的一個孩子，怎么突然就失心瘋了呢？】
她自言自語道。
換做平常我肯定要回懟她兩句，但現(xiàn)在這種事已經(jīng)完全不重要了，我眼下正肩負著拯救世界的重任，那個吞噬時空的魔獸必須被消滅！立刻！
【伊芙，你要是再冥頑不靈我就把你給干掉，然后順著你能量消散的方向把那個家伙揪出來。反正你作為地獄的君主也是不死不滅的吧，大不了到時候再多費點功夫把你從地下?lián)粕蟻?，最多也就是跪幾天搓衣板祈求你的原諒就是了。無論如何，我已經(jīng)絕對無法再容忍那個邪惡的怪物在繼續(xù)存活下去了！眼下我正跟它呼吸同一種空氣，天吶！光是想想我都覺得惡心！】
或許是看出了我認真至極的表情已經(jīng)到了幾乎無法阻擋的地步，伊芙咬了咬嘴唇，輕飄飄地拋出了她的殺手锏。
【你敢動她，我就永遠不給你做飯了?！?/p>
我那一副決死般的悲壯表情立刻僵硬下來。
【不給做飯？】
【嗯?！?/p>
【永遠？】
【嗯！】
【所以，跪下求饒也沒用嘍？】
【那是當(dāng)然！】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剛才跟你開玩笑，啊哈哈！真有趣呀不是嗎？那個小寶貝兒叫什么來著？哦，短仔是吧，來來來，短仔，讓爸爸抱抱，爸爸最親你了。】
邪惡的魔獸短仔從虛空中跳出，蠢萌蠢萌地蹦到我懷里，安心享受著我充滿愛意的撫摸。
看著一副人與自然其樂融融的樣子，伊芙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她收拾了一下朝廚房走去。
從我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她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要是哪一天發(fā)現(xiàn)短仔出了事，我第一個收拾你！】
聽罷，我把原本打算掐上短仔脖子的左手改為撥弄它的耳朵。
【哈哈！不會不會，怎么會呢？】
看著一頭扎進廚房的伊芙，我的臉上逐漸浮現(xiàn)出邪惡的笑容，短仔的眼中也泛起紅光。
【你說是吧，可愛的……魔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