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在這悠長而又悠長的人生長河里，人又能算什么呢？不過是一粒塵埃！
閆明亮帶著滿滿的收獲回家的。他到家的時候，女兒閆亦奇正在彈鋼琴，小小的人兒，鋼琴已經(jīng)十級了。
閆亦奇學鋼琴，始于媽媽的逼迫。由于悟性較高，得到老師的大力贊賞，閆亦奇漸漸地喜歡上了鋼琴。尤其在媽媽生病的那些日子，她終日用自己的勤奮練琴，以博得媽媽開心。
媽媽的確因為她的努力而心花怒放過，病痛減輕過。媽媽總是說：“女兒，你肯定會成為郎朗一樣厲害的鋼琴家的?！?/p>
老師的夸獎，媽媽的鼓勵，漸漸地內(nèi)化了閆亦奇的愛好。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不高興做也是做，高興做也是做，不如開開心心地去做。就這樣，閆亦奇把練琴這個枯燥的活兒，變成了樂趣。她高興了彈，生氣了彈，傷心了彈，無所事事時彈，想媽媽時她也彈……她的業(yè)余時間，都在鋼琴前一分一秒地流逝了。
閆亦奇是個性格內(nèi)向的孩子?？粗约荷類鄣膵寢?，一天天地受著病痛的折磨，小姑娘就開始懂事了。她學會了照顧媽媽，默默地陪伴媽媽。媽媽去世，她似乎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媽媽去世之前，總對她說：“女兒，媽媽不在了。你要照顧好爸爸?！?/p>
妻子去世之前，對閆明亮說：“老公，我這輩子欠你太多，只有來世再來報答你了。照顧好我們的女兒，別再讓她受傷了?！?/p>
他目睹她像一朵花，從怒放到謝去，從鮮活到枯萎，他經(jīng)受的精神折磨，一直揮之不去。
看著爸爸回來了，閆亦奇放下鋼琴，走到爸爸跟前，微笑道：“爸爸，您回來了。累了吧，坐在沙發(fā)上歇歇吧。我給您倒杯水?！?/p>
閆明亮摸了一下女兒的頭，說：“好。謝謝丫頭?！?/p>
閆明亮的父母看見兒子回來了，也都停下手中的活兒，走過來。一家人坐在沙發(fā)上，嘮嘮嗑。他的父母明顯感覺兒子今天的心情很好。平時，他總是一回家看看女兒的作業(yè)，就把自己關(guān)在臥室里，睡覺、看電視。累了一天了，他最想做的就是葛優(yōu)癱著，什么也不讓自己想。
閆明亮拿出相機，找到了方華和小寶的照片，遞給女兒，說：“丫頭，看看這個阿姨和哥哥，你喜歡嗎？”
閆亦奇滿腹狐疑地接過相機，她從爸爸不同尋常的表情里，看到了什么。帶著抗拒，她看了一眼照片，說：“不喜歡！”
難道爸爸要拋棄自己了嗎？
閆明亮聽見女兒的話，非常不高興。說：“你都沒有看，怎么說不喜歡？”
閆明亮的父母，連忙接過相機，仔細端詳著方華和小寶的照片。閆父高興地問道：“兒子，你有意中人了？好事啊?！?/p>
閆母道：“看這個丫頭，長得蠻精神的。這個小男孩是她兒子啊？她在哪里住？干什么的？她怎么也單身？”
閆明亮把方華的情況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說：“她人挺好。她兒子小寶也很可愛，只比亦奇大兩個多月，和我很有緣，我也挺喜歡他的?！?/p>
閆母道：“唉，好是好，只是這么遠，還帶著個兒子，負擔也重。后爸不好當，你以后可要吃苦了?！?/p>
閆父道：“老婆子，你就不往好點想。你嫌遠了，以后可以讓這丫頭到上海來呀。咱們不也有亦奇要撫養(yǎng)嗎？這兩個孩子大小差不多，上學放學可以作伴，多好?！?/p>
閆母道：“兒子，這丫頭你了解多少？這人啊，往往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她以后對不對我們亦奇好??？”
閆明亮道：“媽，這人啥樣，雖然一眼看不出來?？墒?，別人不嫌我窮，不嫌我?guī)е鴤€……”閆明亮想表達帶著個拖油瓶，可是，他看了女兒一眼，改口道：“不嫌我?guī)е鴤€孩子。她也是吃過苦的人，是個好人?！?/p>
閆亦奇聽到這里，聽不下去了。她看著爸爸那幸福的樣子，她的心卻往下沉。她一直都記得《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里的那個漂亮而又狠毒的后媽。她還看過電視劇里，殷素素臨死前對張無忌說的話：“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p>
這個女人這么漂亮，一定不是個好人。
想到這里，閆亦奇眼里噙著淚，轉(zhuǎn)身走向鋼琴，開始彈起來。她居然彈起了貝多芬《命運交響曲》。她這個小小人兒，怎么能理解這么厚重的感情？
她的舉動，一下把幸福的閆明亮驚醒了。三個大人面面相覷，這才驚訝地發(fā)現(xiàn)，一個看似柔弱的、不諳世事的孩子，已經(jīng)長大了。
雖然她的技能還不能完全表達這首鋼琴曲的全部意義，可是，閆明亮聽出了那陰暗、冷酷、兇殘的命運，正在扼住女兒的喉嚨。他猛地站起來，走到女兒面前，拿開她的手，蓋上琴蓋。
他看著女兒，女兒也含淚看著他，他本來想發(fā)火。可是，看著女兒那楚楚可憐的神情，她那單薄的小身板，他的心里涌上一絲傷感和愧疚。最終，他摸著女兒的頭，說：“對不起！爸爸……太自私了，沒有考慮你的感受。爸爸會等你想通的那一天。”
說完，閆明亮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臥室，關(guān)上了門。
關(guān)上燈，睡吧，黑暗中的塵埃仍然在飛舞。在這悠長而又悠長的人生長河里，人又能算什么呢？不過是一粒塵埃！
貳
金錢、美女，用什么能買通他，就用什么
金童正在處理公務(wù)，陳濤和胡天涯同時走進了她的辦公室?？粗@兩個人走進來，金童覺得很意外。金童好幾天都沒有見到陳濤了。
胡天涯和陳濤剛坐定，金童還沒有來得及問話。胡天涯就說：“金總，您很忙，身體又不好。我呢，也不繞彎了。一直以來，天地傳媒就有并線收購我們公司的計劃。您呢，一直持反對意見。如今，您這身體不好。我們這些董事們，也都考慮了很久了。我們希望金總您能表態(tài)，同意天地傳媒收購我們的公司。條件呢，我們可以和對方談。我們不希望公司做到撐不下去的時候，被人強行吞并?！?/p>
金童不動聲色地看著胡天涯。胡天涯你這只老狐貍，終于露出了尾巴。原來，你一直安的是這個心。
有點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金童將目光轉(zhuǎn)向陳濤。他側(cè)身對著自己，正低著頭思考，看不出他的表情。
金童問道：“陳總，你的意見呢？”
陳濤道：“不好說。你也知道，我以前一直和你一樣，反對天地傳媒公司的收購案的。這么多年，我們公司一直和他們打側(cè)翼戰(zhàn)，我們占領(lǐng)了他們看不上的大眾市場。我們一直生活的很好。不過，聽說，天地傳媒公司對自己的表現(xiàn)不夠滿意，正在積極彈劾現(xiàn)任CEO，他已經(jīng)老了，也明確表態(tài)自己到了退休的年齡了。他們準備高薪聘用最近離職的李奇志。而李奇志上任的條件是：天地傳媒對我們的公司完成并線收購。誰都知道，李奇志志在拓寬市場的渠道。他要和自己一手創(chuàng)立的老公司競爭以雪恥。這樣一來，為了能挖到李奇志這樣的奇才，天地傳媒準備了天價來收購我們。我覺得這也是機會?！?/p>
又是李奇志！金童的頭瞬間又開始了疼痛。不能！自己絕不能表現(xiàn)出來。挺住啊，金童！
金童微微一笑，道：“陳總，你的消息很靈通啊?！?/p>
陳濤早就胸有成竹，道：“金總，你最近一直叫陳某主持工作。所以，我曾經(jīng)和天地傳媒的董事長見過一面。當然，是偶然相遇。他私下里和我談過。還征求過我的意見。我以‘全聽金總的話’，把他打發(fā)了。”
金童道：“我說呢，這么大事情，你們知道，我不知道呢！”
胡天涯道：“金總，我看收購的事情可以考慮了。其實，我們幾個董事，私下里也有過共識，反正大家都是求財。公司怎么發(fā)展，管理模式，經(jīng)營方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這些人都能得到實惠。放在以前，金總身體好，年紀輕，精力旺盛。您不同意收購，我們也不勉強。但是，今非昔比，您這身體不好，而且，我們又遇到了如此好的價碼。識時務(wù)者為俊杰，金總，您說是嗎？”
他們一直在自己身體上大做文章，令她十分不快。金童寒著臉，不客氣地說：“你們兩個聽好了！我說‘不’。今天早上，你們兩人為了這個‘莫須有‘的收購案’’浪費了我這么多的時間。有這個時間，我可以喝一杯咖啡，欣賞一下我們這車水馬龍的鬧市，釋放一下我對你們這群吃力扒外的人不滿的情緒！小董，送客！”
胡天涯站起來，說：“金總，您說的‘莫須有’，可能很快就擺在您面前了。別忘了，我們幾個董事可都對收購案望眼欲穿。陳總也覺得現(xiàn)在是個機會。為了公司的未來，我和陳總斗膽提前告知您一下，還請您多考慮考慮。”
這是多重威脅！他告訴金童，一，你金童不知道的事情，我們知道。二、只要我們幾個董事齊心協(xié)力，再加上陳濤，你金童即使不同意，又能怎么樣？
說完這句話，胡天涯揚長而去。陳濤看著金童欲言又止，跟著胡天涯走了出去。
金童怒火中燒，坐在椅子上，忍不住發(fā)抖。
路上，胡天涯對陳濤說：“你說金總病情反復無常，但我看她的樣子，似乎并沒有多大障礙。是不是你判斷錯了。”
陳濤道：“當初她發(fā)病的時候，我每天都和主治醫(yī)生見面。醫(yī)生說了，她這種抑郁癥，時好時壞，永遠別指望能徹底好透。我還聽她家的阿姨說，她最近又犯了很多次病。她看起來很好，不過是強撐而已。”
胡天涯說：“金童她要是能同意收購的話，更好。如果不同意，我們就投票，強制她同意。但是必須征得其他董事的同意。這件事，我來運作。你負責再做金童的工作。”
陳濤道：“行！但是，別做的那么急。俗話說，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
胡天涯道：“這個自然。為了咱們公司的共同利益，一起加把勁。”
胡天涯鉆進了汽車。他一上車，靜候在車上的王董事，問道：“胡董事，你不覺得陳濤這個小子，風向轉(zhuǎn)的太快？”
胡天涯冷笑了一聲，道：“他？早就蠢蠢欲動了。這么多年，他蟄伏在公司里，什么都聽金童的，你以為他樂意？不是他在金童一生病的時候，叫阿里傳信給我，我們說不定現(xiàn)在還蒙在鼓里，直到公司被金童拖垮，我們才如夢初醒?！?/p>
王董事問道：“你怎么斷定阿里是他的人？”
胡天涯又冷笑一聲，道：“金童不干了，你覺得還有誰最合適這個位置？他陳濤用腳趾頭想，除了他，后繼無人了?？墒?，誰不知道他就是個膿包，把公司交給他，不如交給一個病人?！?/p>
在陳濤的辦公室里，一個外號阿里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問陳濤：“陳總，下一步棋是什么？”
陳濤咬牙切齒地道：“媽的，他胡天涯就是不松口。金錢、美女，用什么能買通他，就用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