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望猶如肥皂泡,一會兒又迸裂了三、四個”,這是我讀《了不起的蓋茨比》時想起的句子,它出自于小說《多收了三五斗》。而此時,用來描述二十世紀20年代時追逐“美國夢”熱潮的人們再合適不過。陽光下的肥皂泡煥發(fā)出五彩光澤,帶著美麗輕飄飄地飛向空中,在或高或低處“啪”地爆開,猶如一個個向往愛情和名利的希望在人生路上幻滅,或早或晚。
《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愛情故事實在普通。窮小子蓋茨比愛上富家女黛茜,因窮而錯失良緣??汕嗄昵樯钜馇?,立志成為高富帥后再續(xù)前緣。無奈情深緣淺,縱然相遇,也沒能與黛茜終成眷屬。這樣的故事怎么會在1998年獲得“最偉大的美國小說和最佳英語小說的第二名”的美譽?
是的,《了不起的蓋茨比》小說中有愛情,但它整體表達的深度遠遠高于愛情。。
小說中的第一人稱“我”——尼克,一個普通但在華爾街奮斗的人,以平靜的目光觀察著周圍的景象,“我”的眼睛也如鏡子一般映出形形色色的人物以及希望的幻滅。
蓋茨比,心高志遠的窮小子,從小就認為自己與眾不同,少年時便離家獨闖天下。與黛西的相遇,給蓋茨比的將來生活畫出“只要努力不懈的奮斗就能獲得美好生活”具象。因此,盡管他的愛情因為財富懸殊而停止,他依然生活在希望中。在和黛西分開五年后,蓋茨比帶著令人炫目的財富,終于站在黛西面前,熱烈地擁抱他曾經(jīng)失去的愛情。他以為每晚隔水遙望的那盞綠燈,將變作身邊明燈,讓自己的家園光彩奪目。
已婚的黛西面對蓋茨比的愛和財富,一度想和他遠走高飛。然而當她知道蓋茨比的名利來自于非法斂財時,她害怕了。這種害怕更來自于她明了到自己與蓋茨比不在同一個階層,他們的結合將使得她背叛家族、背叛她的社會階層,離開賴以生存的保護殼。
驚慌失措的黛茜駕車壓死了威爾遜的太太。威爾遜誤以為是蓋茨比造成的車禍,槍殺了正在等待黛茜電話的蓋茨比。蓋茨比帶著愛情的希望實現(xiàn)人生,也帶著它走向生命的終點。蓋茨比的愛情幻滅在槍聲中。
難道蓋茨比追求的僅僅是愛情嗎?不是,他追求的是認可,是階層的流動。他要從社會底層向上流社會流動,與集美貌與富貴于一身的黛茜結合成為他實現(xiàn)“美國夢”的標志。所以從小說中我們看到蓋茨比擁有了財富和地位后依然對黛茜念念不忘,他必須獲得這個標志,只有追回曾經(jīng)失去的愛情才能讓他獲得站在上流階層的自信。
遺憾的是,蓋茨比還是沒能實現(xiàn)“向上”地流動。當湯姆說出他是私酒販子時,他沖動激烈地自我捍衛(wèi),他意識到他的過去不會因為現(xiàn)在的顯赫而改變,他仍然來自社會底層,和黛茜有著天壤之別。蓋茨比追逐名利財富而實現(xiàn)階層流動的希望,在脆弱和憤怒中幻滅。
黛茜,蓋茨比的戀人,帶著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嫁給了出自名門的湯姆。她擁有富足的生活,卻不能擁有湯姆的忠貞愛情。她對愛情的熱烈向往在重見蓋茨比后復蘇。這種復蘇是短暫的,受制于現(xiàn)實的。她冷酷地回歸“上層人”的生活,而不是跟一個私酒販子結合。黛茜想同時擁有愛情和財富的愿望在現(xiàn)實面前不能實現(xiàn)。
而湯姆,這個看似家境、名利、女人......什么都不缺的上流人物,活在生活完美的虛幻中。當他面對蓋茨比的挑戰(zhàn),妻子的背叛、情人的死去時,他恐慌而狂怒。他揭露蓋茨比的真實身份,竭盡所能地抓住自己擁有的一切,這何嘗不是一個階層對另一個階層地抗拒和阻止?湯姆在威爾遜面前把車禍肇事者指向蓋茨比,然后帶著黛茜遠走,借以等待生活恢復平靜。
威爾遜太太是湯姆的情人,她希望和湯姆長廂廝守。耀眼的車燈下,她幻想著湯姆接她離去,飛奔向黛茜疾馳而過的汽車,留下破碎的身體。
小說中敘事最多的尼克住在窮人和暴發(fā)戶聚集的城西,帶著出人頭地的希望,在紐約的小證券所干著買賣證券的工作。他目睹了蓋茨比家宅的燈火輝煌、冷清寥落,見識了湯姆與黛西之間虛假的幸福生活,旁觀人們的醉生夢死,經(jīng)歷了一場和上流人物喬丹·貝克小姐的戀愛。各種幻滅的畫面,使得他清晰地見到社會的虛偽和冷酷。唯一讓他贊賞的只有蓋茨比的精神:總是為自己尋找希望,讓自己生活在希望和追逐夢想中。
小說是悲劇的,所有人的希望都破滅。小說的結尾更是將希望背后的真實延伸,警示著熱烈追逐美國夢的人們——“希望正離我們遠去,但這不重要,明天我們將跑得更快,將我們的雙臂伸得更遠….我們繼續(xù)努力航行,逆水行舟都不斷被推回,直到回到往昔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