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風不許吟
后來
這是季凡和穆杰的第一次見面。
季凡比穆杰大兩歲，那時的穆杰在季凡眼里明明是個小屁孩，卻笨拙地想要在他成為眾矢之的時候，保護他。
“你叫什么名字呢？”
穆杰的眼睛很好看，檸檬柚子糖一樣的顏色，對于看慣了欲望和冷淡的季凡來說，穆杰像是個點光源，四散發(fā)光，把他的世界填得滿滿當當。
“季凡，禾子季，平凡的凡?！?/p>
“禾子，這個名字好聽，我叫穆杰，是班長，班主任讓我和你做同桌，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來找我?！?/p>
季凡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門外和自己的前班主任說話的肖禹晨身上。
季凡雖然來復習了，但心里依舊滿是對肖禹晨的挑釁，雖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歡男生的，但既然肖禹晨知道了，季凡就不會這么客氣地對他。
“他們都說你喜歡男生誒。”
見身邊的人不搭理自己，穆杰便順著季凡的目光，看到了外面身材修長，溫潤帥氣的肖禹晨。
“哦，原來你喜歡班主任啊……”
穆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倒把旁邊滿目挑釁的季凡，嚇得差點沒一口氣抽過去。
懶于對向穆杰解釋更多，季凡只是沖他擺擺手，那時候的季凡完全沒想到自己真的會喜歡上一個比自己大七八歲的老師，而且一惦記，就是好多年。
彼時，季凡抱著挑釁的態(tài)度買了一束洋桔梗，洋桔梗的花語是“純潔的愛”，他相信這么大的一個老師，一定知道他送這束花的含義。
既然肖禹晨知道他喜歡同性，那他就用這束花，告訴他，自己的世界是他完全沒涉獵過的領域，讓他把自己那些屬于成年人的優(yōu)越感好好收斂收斂。
肖禹晨不動聲色地把季凡喊到辦公室，盯著辦公桌上的洋桔梗，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肖禹晨之前在學校，多少也聽到過一些關(guān)于季凡的事情，但眼前的狀況，讓他判斷不出來究竟是惡作劇，還是來自一個初中生的小心思。
此時的季凡卻沒想那么多，饒有興趣地看著肖禹晨，薄唇微揚，漆黑的眸子不知何時竟然染上了笑意。
“季凡，喜歡一個人可不是說著玩兒的，更何況……”
聽到肖禹晨的話，季凡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口，像在自己腦子里演示很多遍那樣，完全一個被拒絕的受傷小男生形象。
“為什么？就因為我和別人不一樣嗎，喜歡一個人有錯嗎，喜歡和自己同個性別的人有錯嗎？”
現(xiàn)在是中午休息時間，辦公室里沒有其他老師，季凡略帶顫抖的聲音不斷回蕩，驚走了窗外的三兩只鴉鵲。
季凡正為自己出神入化的演技激動著，突然，他被一個溫暖厚實的手掌拉近，一如那天在酒吧被肖禹晨拉出舞池時那樣，恍惚到讓人沉迷，下一秒，他就被肖禹晨攬進懷里。
“不，你沒錯，所有的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從來都沒有特殊到可以讓人孤立的存在，這句話送給你，老師相信你已經(jīng)長大了，知道自己該說什么，該做什么……”
季凡感覺自己一定是瘋了，從來都沒有人跟他說過“你沒錯”，肖禹晨不過是一個年過二十的大叔，他自己才活了多久，憑什么胸有成竹地這樣安慰自己……
但當穆杰一臉好奇地盯著季凡從辦公室里抱出來的樣桔梗，東問西問的時候，季凡心虛的告訴他，洋桔梗代表“干凈，純真”。
后來，季凡開始思考，自己應該說什么，應該做什么。
他開始笨拙地學著班里好學生的模樣認真讀書，他會因為在枯燥的課堂上睡著，引來同學的哄笑，也會因為低級的錯誤被老師當做典型例子在班里說教，甚至他有那么一瞬間，想過要脫離校園外那些混混團體，他想告訴肖禹晨，他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除了學習之外，還有一個穆杰會每天咋咋呼呼出現(xiàn)在自己旁邊，一口一個“禾子”，喊他一起出去玩。
穆杰在季凡面前，從來沒有介意過，他時不時會表現(xiàn)出的對肖禹晨的格外上心，大概和他同樣崇拜這個班主任有關(guān)系。
“班主任真的是個暖男啊，我要向他學習！和他一樣溫暖很多很多人……”
季凡坐在穆杰旁邊，忍不住對他的豪云壯志嗤之以鼻。
“肖禹晨那叫暖男？哼，中央空調(diào)……”
因為季凡好巧不巧地多次發(fā)現(xiàn)肖禹晨像那天一樣，那么溫暖地安慰別人的樣子，像他這樣的人，以后他女朋友還不得氣死。
說著說著，季凡又想到最近逐漸開始躲著自己的肖禹晨，自己不過是看肖禹晨的眼神熱烈了一點，每次上他的課精神了一點，往他辦公室跑的次數(shù)多了一點……
連季凡都不知道，自己說出的話里，什么時候有了一種酸溜溜的味道。
季凡抬頭看了看黑板角落里，被擦了又寫很多次的數(shù)字，轉(zhuǎn)眼已經(jīng)倒數(shù)到三十三了。
“算了，不說他了，反正還有三十幾天中招，就快要解脫了，”季凡說的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從他的聲音里卻聽不出半點興奮，“對了，阿杰啊，一直來找你的那個女生，叫啥來著，你們怎么樣了？”
“女生？你是說林洛堯？沒怎么樣啊，我們啥事兒沒有?！?/p>
“開什么玩笑，你不喜歡她干嘛對她那么好？借衣服給人家，幫人家輔導功課，還送人家回家……”
“都是同學啊，這些東西不是應該的嗎……”
季凡看著穆杰一臉懵逼的模樣，心里就知道，他在“喜歡”這種事情上的天然呆，再加上老好人的性子，這小子將來一定是個做中央空調(diào)的好料子。
季凡無奈地開口，還想再幫妹子掙扎一下。
“那你干嘛不對其他女生那么好，同樣是同學，她在你那里就沒有什么不一樣的？”
“其他女生……她們也沒讓我?guī)兔Π ?/p>
季凡這下是徹底明白了，難怪那個女生暗示很多次，他依舊無動于衷，合著他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心思……
大概真的是造物弄人，中招之后，季凡和穆杰以還算可以的成績考上了北城里的一個重點高中，當他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肖禹晨。
但他找了很多地方，也在“六九”吧守了很多天，都沒見到他的影子，往常來說，肖禹晨不在辦公室，就一定會在“六九”吧出現(xiàn)。
大概是怕季凡再來酒吧里醉生夢死，自從他們第一次在酒吧見面之后，肖禹晨幾乎每天都會過來。
但這一次，季凡找了他整個暑假，依舊沒看到他的影子，后來，酒吧老板蕭六終于看不下去了。
“肖子回去準備考研了，今年冬天考試，他沒跟你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