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邂逅

伴著暖陽,颯風(fēng)瀟在樹林中漫步著。

“吱啦——”君請打開了家門,端起地上的一盆衣服正準(zhǔn)備到樹林對面的溪旁洗衣服。

突然,自己的雙腳不聽使喚般的急忙向外走去,沒等君情的雙手關(guān)上門,雙腳就帶動自己的全身從門口走了出去。

這是怎么回事?

君情好像失去了自制力,雙腳直向樹林里奔去。

越走越近,眼前一個白衣潔服的身影越走越近,伴隨著腳底樹葉被踩的沙沙作響,被踩過的樹葉緊緊貼在泥土上。

我這是要去哪里?

君情奮力的想控制住自己的雙腳,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不害怕,只是這種感覺陌生。

走著走著,兩人對目而立。

颯風(fēng)瀟,一身白衣,一只手捏住緊系腰中的瓊凰,另一只手自然垂著;白君情,一身素服,雙手交叉置于身前。

兩人不約而同的相對而笑,君情向來冷漠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初春少女那般羞澀與嬌滴。

“姑娘為何發(fā)笑?”颯風(fēng)瀟欣然問道。

他早已知道眼前這位姑娘便是自己下山所尋之人,自從自己到達腳下這片小樹林,心中多年的悶氣就揮之一散了。

“那公子又是為何發(fā)笑?”君情俏皮反問道。

“在下與姑娘有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憋S風(fēng)瀟回道,將手從瓊凰上拿了下來。

“一見如故?難不成君子在找我?”君情不可思議的笑了笑:“我與公子素不相識,公子找我何益?”

“敢問姑娘名為‘君情’?”颯風(fēng)瀟問道。

他怎會知我名字?君情疑惑著,看著颯風(fēng)瀟那清澈的眼神和微笑的雙頰,沒有對颯風(fēng)瀟產(chǎn)生懷疑。

“沒錯,那公子什么身份?”君情興然回道。

颯風(fēng)瀟心里知道自己所量不錯,但是自己卻不知該怎樣回君情,想想那日女魔所言,斷斷不可告訴她自己的真實身份。

“在下瀟風(fēng),整日游走江湖,倒也無所事事?!憋S風(fēng)瀟稍一拱手,恭敬答道。

“哈哈哈”君情一瞟颯風(fēng)瀟的腰間的瓊凰,捂嘴笑道:“依我看,公子不像無所事事之人吧?”

一聽這話,颯風(fēng)瀟也跟著笑了起來:“在下只是平庸之輩,望姑娘見諒。”

稍一鞠躬表示歉意。

“好吧,既然相識,那我便叫你‘瀟風(fēng)’,你喚我‘君情’,不過你當(dāng)真不是仙人?”君情再問道,看這他這一身飄飄白衣和那隨身碧劍。

“若在下為仙人,還會與君情在此邂逅嗎?”颯風(fēng)瀟笑俏回著,順便摸了一下瓊凰,道:“此無名小劍是家父贈予的及笄之物,隨身佩帶。”

君情看著颯風(fēng)瀟,細細端詳了一下他身邊的“無名小劍”,道:“瀟風(fēng)怎可這般待你的隨身攜帶之物?依我看這把劍也是一把好劍,說不定還是通人性的呢!瀟風(fēng)要給他取個名字才是!”

颯風(fēng)瀟將瓊凰從腰間取下,拿到君情面前,笑道:“這把劍是祖上傳下來的,世代無名,要不,請君情給它賜個名吧!”

“我?”君情驚訝的問著,雙手拿過眼前的瓊凰,輕輕打開一條小縫隙,看了看后合上遞給颯風(fēng)瀟,說:“待我考慮吧!”

颯風(fēng)瀟接過寶劍,半面桃花,笑而不言,他端詳著君情的芳姿和那絕世的容貌,的確與那日的女魔有幾分神似。

他突然想起那日女魔所言,上前走了一步,問道:“君情家還有別人他人?”

君情看著颯風(fēng)瀟,眸底略顯一分寒意:“何出此言?”

颯風(fēng)瀟一怔,回道:“好奇而已?!?/p>

君情輕輕笑笑,坦白道:“沒有別人,我在很多年前就自己一人生活了?!?/p>

“為何?”颯風(fēng)瀟接著問道,此時他心里已明白當(dāng)日風(fēng)芷大殿中軒沐月所言屬實了。

“我不想說?!本橐汇叮燮ひ淮?,轉(zhuǎn)身走去。

颯風(fēng)瀟用力握住手中的瓊凰,眼看著君情的身影,一步步跟了上去。

“君情。”颯風(fēng)瀟在君情身后叫了一聲。

她停住了腳步。

慢慢轉(zhuǎn)過身。

又一次相對之時,颯風(fēng)瀟問道:“看得出你向來獨來獨往,如今能如此抬舉在下,想來你我有些前世羈絆。”

前世?羈絆?

君情心中嗤笑,道:“怕是你想多了,我只是覺得你和別人不一樣而已?!?/p>

“哪里不一樣?”颯風(fēng)瀟問道。

“噓,別說話。”

慢慢聽到了鑼鼓喧天的喜慶之音。

怎么回事?

突然,君情想起自己家里并沒有關(guān)門,如今這小偷強盜漫天橫飛的堤臺莊。

不多想,倒吸一口氣連忙往家趕。

看著君情急忙離開,颯風(fēng)瀟怕要出什么事。

費盡半年的工夫好不容易找到的白君情,不能這么放手,更不能讓她出事!

他雙眼緊盯腰間,看著瓊凰,瓊凰乖乖自己出鞘,颯風(fēng)瀟一躍而上,飄于天際,悄悄跟在君情身后。

君情氣喘吁吁的跑到家門口,眼前不勝喜慶的一幕讓她驚呆了:

人、馬、花轎,紅色的‘雙喜’字牌高舉頭上,馬頭上、人身上,紛紛綁滿了紅綢花,花轎上鑲的一塊塊金塊,字牌上的“囍”恐怕也是用金子鑲上的吧?

颯風(fēng)瀟浮在空中靜靜看著這些人的一舉一動。

“大人!新娘子來了!”一個舉字牌的小差人叫道。

隨后從君情家里走出來一個豬頭模樣的男子,穿著新郎官那繡滿百家福的衣袍,身帶一朵大紅綢花,臃腫的身軀真叫人擔(dān)心會把衣服撐破。

一咧嘴滿臉通紅。

是他?颯風(fēng)瀟心里暗想道。肥頭豬耳,這個男子正是不久前被自己當(dāng)街教訓(xùn)的趙官人,難道這是君情的郎君?

颯風(fēng)瀟不忍的搖了搖頭,繼續(xù)靜靜看著。

“娘子,我來娶你為妾了!”看到如花似玉的君情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趙官人心花怒放。雖然這么開心,也不忘把“妾”這個字重點突出一下。

“大人,你搞錯了?!本榭戳艘谎圳w官人,實在是懶得搭理的樣子,徑直往家走去。

“哎~”趙官人一移動那龐大的身軀將門口堵得死死的,道:“娘子別著急,先跟我回去,不久之后,我就將你榮升正房!相信我?!?/p>

君情一臉嫌棄的看著趙官人那張豬臉,憤憤說道:“趙大爺,我什么時候答應(yīng)過要嫁給你?你快別談什么榮升正房了?!?/p>

說完轉(zhuǎn)身就要走。

“攔下!”趙官爺一聲命下,兩個小吏拿著帶著“喜”的字牌過來一擋,攔住了君情。

“白君情,你可別那么絕情啊,當(dāng)年你爹媽死得早,若不是我們家可憐你,給你鄰居阿婆銀子,她能那么好心的將你和你哥撫養(yǎng)長大?你哥不領(lǐng)情也就罷了,說跑了就跑了,你要替他報答我!我要的也不多,你就乖乖的跟我回家,做我的小妾,你要是愿意,我還能讓你當(dāng)我的正房夫人,又不用讓你吃苦受累,想想怎么也比你這樣清苦好吧?”趙官人咧著豬嘴苦心勸道。

君情聽完后默不作聲,推了推眼前擋住自己的字牌想走出去。

“白君情!你最好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都這么說了,你還是不肯跟我走?”趙官爺問道。

“不跟。”君情眼里殺出一絲冷漠,用冷冰冰的目光挑戰(zhàn)著趙官爺。

“那我就不客氣了。”趙官爺喊著,沖過來拼命地抱住君情就往花轎里塞,還跑過來兩個小吏一個手拿繩子,一個拿著一團棉花狀的東西,看樣子是要給君情堵上嘴。

君情拼命的反抗著,不斷的搖著頭,她知道瀟風(fēng)還在自己身邊。

“別動!”

“老實點!”

一個小吏拿著那團棉花拼命地往君情的嘴里塞。

“放開她!”颯風(fēng)瀟從天而降。

慌亂之中的趙官爺再次看到颯風(fēng)瀟頓時僵住了。

又是他!

“你們放了她,一切好商量?!憋S風(fēng)瀟看著君情,說。

“又是你!小子,上次醉春樓的事,我本來打算就這么算了,是你自己找麻煩!”趙官爺抱著君情的雙手漸漸松開,轉(zhuǎn)手拿來一把劍。

“瀟風(fēng)?!睆内w官人手里逃出來的君情趕緊跑到颯風(fēng)瀟身后躲了起來。

“別害怕,有我在,他想帶走你,不用說門,連窗都沒有。”颯風(fēng)瀟將一只手擋在君情身前,略一回首說道。

“小子,我讓你嘗嘗跟我過不去的滋味!給我上,弄死他!”趙官爺解下身上的綢緞花,左手拔劍,高舉右手向前一揮,迎親這幫人一并蜂擁而上,向颯風(fēng)瀟撲了過來。

“瀟風(fēng)……”君情剛要說些什么,颯風(fēng)瀟將她向后一攏,將瓊凰遞到她的手中。

說了一句“拿著”,自己空手沖了出去。

身為茗陵山主尊,不可輕易使用功力,會傷及無辜,瓊凰威力盛大,更不可輕易出鞘。

君情抱住沉甸甸的瓊凰,往后退了幾步。

一人對抗這二十多人,只看這般雜亂,恐怕也是必定艱難。

趙官爺不斷地揮舞著刀劍,一次次的刺向颯風(fēng)瀟,刀刀瞄準(zhǔn)斃命的穴口!

“嗖——”

“嗖——”

颯風(fēng)瀟疾如閃電躲了過去。

“接招!”趙官爺手中的劍又刺了過來!

“不要!”打斗中的颯風(fēng)瀟聽到一旁君情的叫喊聲,向上一沖躍了出去。

就看見一個小吏拿著劍正向君情沖去,君情正扭頭疾跑!

“嗖——”颯風(fēng)瀟沖了過去。

“啪——”一聲,颯風(fēng)瀟用兩指夾住小吏拿劍的手腕,一翻,只聽“叭”一聲,小吏的手腕無力地垂了下來,手中所持之劍也掉到了地上。

“小子!”只聽趙官爺在身后一聲怒吼,颯風(fēng)瀟尚未轉(zhuǎn)過身,那明晃晃的刀劍便從颯風(fēng)瀟的后背穿到胸膛,透了過去。

颯風(fēng)瀟不動了,連樹葉都靜止了。

“瀟風(fēng)!”君情抱著瓊凰趕緊跑了過來,還沒等君情跑過來,颯風(fēng)瀟雙臂交叉放到胸前,蓄力以發(fā)。

君情手中的瓊凰不斷顫動著。

“??!”伴隨著一聲巨吼,插在颯風(fēng)瀟體內(nèi)的利劍伴隨著颯風(fēng)瀟體內(nèi)的濃烈鮮血沖了出去,在天空盤旋了一圈落在后趙官人腳下,趙官人霎時目瞪口呆!

鮮血噴的到處都是。

緊接著颯風(fēng)瀟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大人,我看這小子功力不淺,要不……”一小吏走上前來對僵尸般的趙官人說道。

“走!走!走!”趙官人拾起腳下的劍,惶急的騎上馬奔了出去。

身后的小吏根本追不上,倉急錯亂的腳步帶動著樹林的粗枝雜葉一并哀嚎。

君情趕緊把瓊凰放到地上,跑過去抱起颯風(fēng)瀟。

“瀟風(fēng)……你……你要……你……挺住……”她一邊將自己的衣服撕出一條給颯風(fēng)瀟止血,一邊語無倫次的說著話。

看到君情被自己嚇成這樣,颯風(fēng)瀟的臉上略顯笑意,輕輕安慰道:“別怕,我沒事……”

剛說完,雙手一松,閉上了眼睛。

“瀟風(fēng)。”君情大叫一聲,用盡全力抱住颯風(fēng)瀟。

難道自己真的是災(zāi)星?連一個萍水相逢的人都會讓自己克死?她哪能料想到每天裝腔作勢的趙官爺會來真的?

若早知道,她寧愿老老實實的跟趙官爺走。

她的淚水慢慢在眼眶中堆積著,慢慢流了下來,她的雙手不斷摸索著颯風(fēng)瀟的臉頰,無意間觸到颯風(fēng)瀟的人中后便安靜了下來。

還有氣息!

隨后君情輕輕地拿起颯風(fēng)瀟的右手,輕輕把脈。

脈搏!

還有脈搏!

君情頓時破涕為笑,想起瀟風(fēng)之前的眼神,仿佛在說:相信我,沒事的。

涼風(fēng)飄來,君情不再束手無策,她使勁的拖動著颯風(fēng)瀟的身體,希望能將颯風(fēng)瀟拖到家中,但是瘦小的君情使勁渾身解數(shù)也不見能挪動颯風(fēng)瀟的身體。

毫無辦法的她又蹲在地上絕望的陷入了苦想。

“孩子,你怎么了?”聽到一位老人的叫喚聲,君情抬起頭,看到一位老伯正站在自己的眼前。

老伯留著長長的白胡須,手中拿著一根木棍撐在地上,看樣子是當(dāng)了拐杖,老人滿臉的慈祥。

“阿公,我……”君情看著昏倒在地的颯風(fēng)瀟,滿臉的無奈。

“我知道了?!崩喜冻龊吞@的笑容,將手中的木棍遞到軍情的眼前,輕聲說道:“孩子,拿著?!?/p>

君情輕輕地接過老伯的木棍,不知老伯要做什么。

老伯一步步的走向颯風(fēng)瀟,一用力就把颯風(fēng)瀟背到背上,回首問道:“孩子,這就是你的家吧?”

君情訥訥的雙眸微微的點了點頭,真讓她想不到老伯一把年紀(jì)竟然有這么大的力氣!

“孩子,給我?guī)€路,把他放到哪里?”老伯半弓著輕聲問君情。

君情一手拿著老伯的拐杖,一手抱著瓊凰,匆匆忙忙的跑到屋子里,指著簡陋的床,說道:“阿公,放到這里就行了?!?/p>

此時的撒風(fēng)瀟仍舊神智不清,正陷入高度昏迷中。

老伯走到床邊,輕輕把颯風(fēng)瀟放到床上,隨后轉(zhuǎn)身對君情說:“孩子,我先走了。”

老伯從君情的手中拿過拐杖,一步步向門外走去。

君情看著床上的颯風(fēng)瀟,不放心,還是從屋子里追了出來,追到院子里,喊道:“阿公,我不知怎樣道謝,我去送送您吧!”

這時老伯還沒有走出家門,轉(zhuǎn)過身看到奔跑而來的君情,說道:“好孩子,回去吧,阿公自己走就好了,公子身邊不能沒有人照顧,聽話。”

說完,拄著木棍走出了家門,君情在庭院里輕輕說道:“阿公,君情祝你壽比南山!”

她沒有看見,老伯在走出君情家門的那一刻,就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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