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集《底層貧瘠》傳送門（未完結(jié)）
不知從什么時候，欒長舟一有煩心事就會呆呆的望著女兒，仿佛只有女兒的身影才能讓他安神。這種舒緩的效果可是無論哪種香煙，啤酒，甚至安定劑也不能帶給他的平靜。今天的欒長舟，平庸的生活被徹底擊穿。此時他思緒煩亂：一千元，只要一千元就可以同一個文化平臺合作，進(jìn)而成為寫手、作家。小說一旦火爆起來，不單生計不再煩愁，甚至有可能名利雙收。就算沒有那么好，像那個所謂文化專員說的，應(yīng)付應(yīng)付分點錢，也是一樁不虧的買賣。亦或許現(xiàn)今的寫手大多如此，只不過是固執(zhí)如我的這種死腦筋應(yīng)付不來。是因為自己無能么？所以才找來這么許多借口，賣弄著情懷?；蛟S真如老爹所言，我根本沒有寫作的天分，所以才怯于面對。都說機(jī)會總是留給有準(zhǔn)備的人，而我無非是在自欺欺人。就算是被機(jī)會砸中了，也因為無能而接不起來。更可笑的是那么不上道，人家專員反復(fù)開導(dǎo)，竟然滿口回絕得徹徹底底。
一陣清脆悠長的鈴聲響過，操場上的小鴿子們飛回了教室。欒長舟手扶著欄桿看著空蕩蕩的操場，心跳加劇，身體竟有些顫抖。此時，欒長舟所謂的理念、情懷悉數(shù)被碾碎，他開始懷疑著自己的那些執(zhí)著和堅持，不過是一位寫作愛好者的小情緒，非但根本無法同專業(yè)寫手的技巧和手法相提論，甚至也沒有所謂文化專員對作品的操控及運作的見識，更不用說了解讀者的喜好與市場的風(fēng)向了。他努力的把文學(xué)作品想像成商品，這是一條商品的生產(chǎn)和流轉(zhuǎn)的渠道，商品的生產(chǎn)者通過產(chǎn)品銷售和市場運營人士的反饋進(jìn)行生產(chǎn)，保證產(chǎn)出即能滿足市場的需求，而銷售則負(fù)責(zé)聯(lián)系生產(chǎn)和策劃營銷，運營人員便是負(fù)責(zé)保障市場活躍度和產(chǎn)品關(guān)注度，保證銷售量及銷售速度。這是套尋常不過的產(chǎn)銷一體化模式，是任何一個市場銷售人士所熟知淺顯道理，欒長舟快到四十了才想明白，難怪那個文化專員會罵他。
可是現(xiàn)在怎么辦呢，搛緊了欄桿的手由于太過用力，已經(jīng)有點痙攣。打回去么？打吧。欒長舟對自己說，也許就是一個轉(zhuǎn)機(jī)。他顫抖著用抽了筯的手撥回了那個號碼，“嘟~~，您好歡迎致電北京野子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請撥分機(jī)號?！边@是個集團(tuán)電話的號碼，沒有分機(jī)號根本接通不了。欒長舟懊惱地閉上了眼睛。
這時手機(jī)突然響起來，他睜眼一看，是向翠梅打來的。
“喂，老欒，你上哪了，怎么還沒過來？”
“沒上哪，想閨女了，在高中這呢。剛看到她在操場上玩呢，可開心了。”
“哎呀，女兒奴??！這將來要是閨女嫁人了你可怎么辦啊。你什么時候過來？馬上開席了啊。”
“我……就不過去了，一會回家吃點東西吧?！?/p>
“?。磕闵蛋。俊迸藟旱土寺曇?，“早知道你不過來吃，我少隨點禮好不好？”
“你看你，盡留這些小心眼。再說，隨多少也是隨，還能吃回來??？”
“那倒是，你這么說，我就不鬧騰了。那一會兒我給你打包點回去。正好家里也沒有什么飯了?！?/p>
“得了得了，你吃你的吧。一會兒，我溜達(dá)到哪兒，餓了，找個地方就吃了?！?/p>
“行了，你甭管了，早點回家啊?！?/p>
“好的，”本來想要掛掉電話，欒長舟忽又對禮金的數(shù)量產(chǎn)生了興趣，“對了，你隨了多少?。俊?/p>
“……一千。”女人遲疑了一下，答道。
“怎么這么多？”欒長舟聽到女人報上來的數(shù)額，不由得皺了皺眉?！耙话悴皇嵌倜?？”
“是啊，”女人答道，“一般都是二百，不過，我看禮賬上有不少一千兩千的呢。我合計你們是師兄弟關(guān)系，隨少了不好看。他還是你的領(lǐng)導(dǎo)，趕上這個時候花點錢，不是對你好么？”
“行吧，你考慮得挺周到，”欒長舟點了點頭，“師哥和嫂子也不是外人，對咱家也不錯，我沒過去，你幫我多聊幾句。”
“好啦，人家辦事情忙著呢，再說，我把錢給嫂子時，和她說了不少了呢。”
“那行，你好好吃吧?！?/p>
“嗯，掛了啊?！?/p>
欒長舟木然地看著漆黑的屏幕頹坐在圍墻下，同樣是一千元，同樣是一個機(jī)會，女人可比他灑脫得多。一個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機(jī)會，連欒長舟自己都沒有拒絕的理由，而另則是一個讓他在猜疑，猶豫，懊惱間掙扎，還險些搭上性命的機(jī)會，飄渺無期。但是，孰重孰輕，在欒長舟的心里已經(jīng)分外分明，那個看得見摸得著機(jī)會不能帶給他絲毫的感動，而這個飄渺無期的機(jī)會卻像個黑洞一樣把他裹挾起來擺脫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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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長舟，在高中的墻外又停留了一會，看看天色漸晚，便向家里走去。剛剛走了一站地，他的手機(jī)在胸口的襯兜里震顫了一下。他掏出手機(jī)，一條延遲了的來電信息提示橫在屏幕中間，那是在半小時前，應(yīng)該是和妻子通話的時候產(chǎn)生的，“尊敬的客戶您好，剛剛號碼010XXXX，撥打了您的電話，請及時回復(fù)。感謝您使用中國XX，如有疑問請致電查詢?！笔潜本┑奶柎a，欒長舟心中一震，一個理智的聲音提醒他，現(xiàn)在的電話騙撥扣費的事情太多，不要理睬。但一根躁動的神經(jīng)卻驅(qū)使著他的手指，點開信息中的號碼，撥打出去。
“嘟~~~嘟~~~……”那一頭的電話響了半晌也沒人接。理智的聲音又說，別打了，接通時間越長扣費越多。就算不是騙子，這都幾點了，早下班了。躁動的神經(jīng)“叭！”甩了理智的聲音一個大嘴巴，你他娘的閉嘴！欒長舟守著電話，對他倆說，都消停消停行不行，再等等。
“你好，”終于有人接了，“這里是野子文化，請問你找哪位？”接電話的女士嗓音清澈悅耳。
一聽是野子文化，欒長舟心中一陣歡娛。馬上答道：“呃，剛剛有人用這個電話給我打過來，我沒有接到，所以……”
“好，稍等一下，我看看，”女士說完，只聽到一陣鼠標(biāo)劃動點擊聲。片刻后，她接著說，“你好，先生。我這就幫你轉(zhuǎn)過去，請稍等?！?/p>
“哦，好的，謝謝?！?/p>
“嘀~嘀~嘀~，”幾聲短促的切線音過后，“你好，是欒長舟先生么？”電話里傳出另一樣聲音，這個女人的聲音聽來深沉而有力，自信又飽滿。
“是我，是我。”
“你好欒先生，抱歉打擾你了?！迸说穆曇舫溆还勺匀坏挠H和，一張端莊和善的面龐映躍在欒長舟的眼前。
“客氣啦，沒有打擾?！?/p>
“是這樣，我是野子文化的事務(wù)部總監(jiān)傅瑩雪，你可以叫我傅小姐。我在我們今天的工作記錄里看到，下午有員工曾經(jīng)聯(lián)系過你，談同我們合作的事，是這樣吧？”
“是的?！?/p>
“可是呢，我感覺這里面好像有點誤會，是不是我們的工作有什么失誤的地方？讓你回絕了我們的合作方案。我看記錄表示你回絕得很堅決，憑我的直覺感到一定是我們有什么地方?jīng)]有處理妥當(dāng)。是不是……”對方的語速放緩，聲音愈加肯切，“工作人員與您溝通的時候，有不恰當(dāng)?shù)男袨槟?？?/p>
欒長舟本來已經(jīng)不想提及那名文化專員的言行，但此時聽如此親和懇誠的詢問，情緒竟然又被挑動起來。經(jīng)她這一問，剛想把下午的經(jīng)歷傾吐一番，忽又覺得那樣子的抱怨有點像個口吐怨言的小婦人，況且對方的情況自己又不是有多么了解，想想言多有失，便把胸中的怨懟咽了回去。
可是，就在這短暫的沉默之間，對方好像洞悉了個中原委，說道：“好吧，欒先生，如果不方便說就不勉強(qiáng)了。如果我的員工真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請先不要放在心上，等查明了，我會處理。這件事，咱們先放一放?！备惮撗╊D了頓，接著把情緒帶動起來說，“欒先生，我想，可不可以同您見個面？我們當(dāng)面聊一聊？你什么時候有空？如果可以，我邀請你來我們野子文化，看看我們公司的情況，了解一下我們的業(yè)務(wù)能力，以及運作方式。增加一下彼此的了解和信任，然后再談合作的事宜。”
欒長舟聽到傅小姐說的如此誠懇，早已躍躍欲試了。他在頭腦中快速的排列自己工作的時間，答道：“周六我有空。”
“好的，如果可以的話，你最好周五就過來，我這邊會安排您的食宿?！?/p>
“嗯，可以。”
“好，非常期待和您見面，我們周五見?！?/p>
放下電話，欒長舟感覺人生打開了一扇嶄新的大門，大門另一面春風(fēng)和煦，鳥語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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