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古代女友

圖片來自網絡

文/周寒舟

1

程安歌有女朋友了!

整個銷售部的全體職員既心照不宣,又擠眉弄眼地相互交換著這一值得普天同慶的消息。

之所以搞得跟地下黨接頭似的,一方面是迫于程安歌的淫威,不敢明目張膽地傳他的八卦;另一方面則是并沒有人親眼所見,大家不過是憑著一些蛛絲馬跡總結出來的。

因為他的反常是有目共睹的。

首先是,作為一個工作狂,程安歌一個月前竟然在沒病沒災的情況下曠了三天班!

其次是,程安歌開始按時吃飯了!甚至一到飯點兒,他就頻頻看手機,還向下屬詢問哪家的飯菜好吃。這一反常行為曾嚇得人家以為他是變向考核自己是否只顧吃喝,于是趕緊表忠心,說自己一心撲在工作不注意這些。

最后是,程安歌竟然在開會的時候帶了手機進場,還忘了調震動模式。有時手機響了,他就一心二用,一邊繼續(xù)聽匯報,一邊拿了手機回信息。

就像現在,程安歌的手機屏幕亮了,離得近的下屬看見是有視頻打進來。

程安歌拿起手機掛掉了,誰知那頭又打了過來,他皺了皺眉,再次掛掉后,才開了鎖,手指飛快地打了信息過去。

就在大家按捺住八卦的心思,準備繼續(xù)開會時,程安歌卻神色丕變,握著手機沖出了會議室,連一句“會議記錄發(fā)我郵箱”的話都沒來得及交代。

2

如果不是老爹嫌丟人,程安歌是不介意吃住在公司的,盡管他住的地方距離公司也不遠,僅隔了兩條大街。

出了公司,程安歌就一路狂奔回家。

“趙靈雨!趙靈雨!”

程安歌開了門就開始叫人,又直奔趙靈雨的房間。

方才的微信消息的確是八卦的女主角——趙靈雨發(fā)的,只是除了兩個被拒的視頻外,還有兩條20分鐘前的消息:一條是“我好像快要死了”;一條是“我想見你最后一面”。

人命關天,也難怪程安歌會這樣慌亂了。

臥室里沒有人!

洗手間也沒有!

程安歌連自己的臥室和健身室也找了,都沒有趙靈雨的影子。

等他終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起打電話聯系的時候,才聽見趙靈雨微弱的呼聲:“程安歌,我在這里?!?/p>

他尋著聲音,在客廳沙發(fā)和茶幾的空隙里找到了趙靈雨。

她一如他初見時那般,小小的一團,蜷縮在地上,楚楚可憐。

不同的是,此時她穿的是連衣裙,懷里抱著一只毛絨玩偶;而那時,她穿的是古式紅色嫁衣,懷里抱著一幅卷軸裝字畫和一個包袱。

3

趙靈雨是程安歌撿回來的。

那是一個月前,一個暴雨如注的下午,程安歌一邊罵自己瘋了, 一邊又不受控制地驅車前往森林公園。

他自認是21世紀的進步好青年,是堅定的馬克思主義無神論者,可他沒法解釋他當時的行為。就像沒人能為他解釋,他為何一連十幾天做一模一樣的夢,夢見那座涼亭和那個紅衣少女一樣。

在那個身臨其境一般清醒的夢里,他甚至感知到心臟微微收縮的疼痛,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憐惜之情,太真實了!

所以,他來了。可他原本是想證明,那的確只是個夢,只是他高強度工作后出現的意識混亂。

但他卻真的憑著模糊的記憶,憑著近在耳邊又遠在天涯的微弱呼喚聲的指引找到了涼亭, 找到了夢中的紅衣少女——趙靈雨。

彼時她已經意識不清了,嘴里卻時不時喚著“程安歌”這個名字。

程安歌帶了她回家,一連三天沒去上班,都在家里守著她,聽她講述自己的故事,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她說,她叫趙靈雨。

她說,她來自大唐,卻不是歷史上那個盛世唐朝。

她說,她是尚書府的嫡女,卻不受寵。

她說,她與程安歌是娃娃親,卻在出嫁途中遇了難。

程安歌是不信這套說辭的。

可趙靈雨打開的字畫上赫然是古裝扮相的“程安歌”,眉目神韻都分毫不差,比之照片有過之而無不及;她的包袱里也的確是出嫁時佩戴的金銀首飾,做工精致,樣式考究,更有一頂鑲滿寶石的鳳冠,奢華貴氣。

程安歌一時拿不準主意,這太不科學了!她越解釋,越顯得她身份不明,來歷成謎,渾身上下都透著詭異。

但他還是留下了她,因為他對她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而且他要弄清楚他們之間到底有何牽絆。他為何會一直夢見她,她又為何會有“他”的畫像。

4

“程安歌,你還笑!”趙靈雨不滿地控訴道。

她已經被程安歌抱回了臥室的床上,知道自己又鬧了烏龍,她原本也是不好意思的,可看著程安歌明顯憋笑的樣子,她實在忍無可忍。

偏程安歌還火上澆油,明明笑得嘴都合不住了,還裝無辜,“我沒笑,我就長這樣?!?/p>

趙靈雨氣得抬腳踹他,程安歌本就只坐了床邊,一時不妨就跌在了地上,臉上裝出來的一本正經也破了功,干脆捂著肚子大笑出聲,“哈哈哈哈……我也不想笑的……哈哈哈哈……”

原來,程安歌見趙靈雨真的對現代生活一無所知,就開了電視,讓她多看現代劇學習,可趙靈雨的注意力只放在了劇里吃的喝的上面,見多了各種帶顏色的飲料,就不滿足于只喝程安歌冰箱里的礦泉水。

她找了找,才在程安歌的書房里找到一瓶威士忌,那上面全是英文,她一個也不認識,只看那顏色是淡金色,就以為是電視里演的那種好喝飲料。

沒有加冰勾兌的威士忌,酒精濃度高,嗆了喉嚨不說,更讓沒喝過烈酒的趙靈雨胃里如火燒一般的難受,她便以為自己是誤喝了毒藥。

眼見程安歌還笑個不停,趙靈雨拿起毛絨玩偶,探著身子去打他。

他下意識一躲,趙靈雨撲了空,又加上頭還有些暈暈沉沉,竟直接往地上栽去。

程安歌倒是眼明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卻忘了她此時還是半醉酒狀態(tài),身子重。于是人沒扶好,反倒被她壓在了下面,做了人肉墊子。

倆人一上一下,四目相接。

趙靈雨是醉眼朦朧,程安歌卻神色清明。

他看她玉白的臉頰染了緋紅,唇色也更艷了兩分,比平日里的慵懶貴氣多了一抹誘人的風情,一時間竟覺得喉嚨發(fā)癢。

她唇齒間的酒氣,一呼一吸之間,也盡數落入程安歌的鼻腔,熏得他也似喝了酒一般,暈乎乎的,不知今夕何夕。

“叫你笑我!”趙靈雨說著,撓癢癢似的打了程安歌兩下,然后就掙扎著要起來,試了幾次都沒成功,便巴巴地看著程安歌,“你扶我起來?!?/p>

以往她闖了禍,也是這般看著他,程安歌總回以對視,是為了用眼神數落她,可此時他卻不敢看她,只別過臉,更握緊了拳頭。

倒不是程安歌故意不幫她,實在是他此刻只顧著繃緊了身體,試圖忽略她軟綿綿的手落在他腰腹處帶來的異樣感覺。

誘人而不自知,真是苦了拼命克制的人。

5

趙靈雨醒來時已經是下午2點了,她從屋里出來,就見程安歌仰著頭靠坐在沙發(fā)上。

“你不去上班了么?”趙靈雨出聲問道。

程安歌一驚,“你怎么走路沒聲的?!?/p>

趙靈雨皺眉,“我已經叫了你兩遍了。”

程安歌“哦”了一聲,移開視線,目光閃爍,他才不會說他方才是想她醉酒時的模樣想太入神,怕泄露了自己的小心思,才惡人先告狀。

趙靈雨也不再說話,她看桌上的那瓶“毒藥”已經收了,就走到旁邊的沙發(fā)上窩著,開始發(fā)呆。

她之前是真的被嚇著了。這里跟她生活的世界完全不一樣,一切都更方便,但對于她來說卻難如登天。她每天都在學習,原以為自己已經學得差不多了,誰知道還差得遠呢。

她又記起初來時,鬧的那些笑話:把香皂當成了糕點;把玻璃杯當成了觀賞琉璃;把燈當成了上等夜明珠;把電視當成了吃人的妖怪……

程安歌去廚房盛了粥,將粥碗推到她面前,“喝點白粥吧,你中午都沒吃東西?!?/p>

趙靈雨看一眼熱氣騰騰的白粥,心情更加低落。

是了,這里的男子還會下廚做飯,女子也可以出門做工,衣服也穿得也十分……不拘小節(jié),一切都跟她的認知不同。

“我不想吃?!壁w靈雨說道。

“那也要吃一點,不然胃里還難受。”程安歌說著,端起碗,送到趙靈雨跟前,“你應該在電視里看過這個情節(jié)吧:女生不吃飯,男生就喂她吃,你難道要我喂你?”

趙靈雨記起來的確有這樣的場景,那般曖昧的喂食,她想想就臉熱,于是趕緊接了碗,“別,我自己吃?!?/p>

程安歌得逞,裂開嘴角,心中暗自想著這樣軟萌易害羞的性格實在太討喜了。

“你不是很會用百度么?以后記得不確定的東西都先百度一下?!背贪哺栌终f道。

趙靈雨點頭,她這回的確是疏忽了。

之前撿了趙靈雨回來,她什么都不會,連內衣都不知道怎么穿,程安歌一個大男人也不好跟小姑娘講解這種事情,于是就百度了內衣怎么穿,讓她學習。

他一度以為這是他搜索過的最奇葩的內容,可事實證明,他真是太傻太天真。沒隔兩天,趙靈雨大姨媽來了,他替她百度衛(wèi)生巾怎么用的時候,終于領悟到“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于是他教了趙靈雨如何使用百度。

6

喝完粥,胃里舒服了,趙靈雨的心情也跟著好了兩分。

“你家里為什么沒有那些彩色的水?”趙靈雨問道。

程安歌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她說的是什么,“我對這些都不講究,那些飲料喝多了對身體也不好?!?/p>

他說著,忽然想起來,自己一個人住慣了,冰箱里似乎除了礦泉水之外,沒別的東西,而平時他都是給趙靈雨點外賣。

趙靈雨學會用微信以后,從來不主動聯系他,一到飯點卻會準時給他發(fā)自己從電視上看的各種美食圖,他就按她的喜好給她點餐。

又想起來趙靈雨平時看的最多的都是美食節(jié)目,程安歌覺得自己簡直是虐待了小姑娘,于是說道:“走吧,今天去逛超市,買你喜歡的吃的喝的回來?!?/p>

他說完,看見趙靈雨的眼睛明顯一亮,正想調笑一句“瞧你這點出息”,誰知她竟拒絕出門。

“你去買吧,你買什么我都吃,不挑食?!?/p>

“你不想出去逛逛么?你來這么長時間了,我一直忙,還沒帶你出去看看。”

趙靈雨抬頭看向落地窗外,“外面的世界對我來說太陌生了,我不習慣。我看電視里演,就是這里的人也很容易擦肩而過走失的,萬一我走丟了怎么辦?!?/p>

程安歌一直覺得她學得很好,適應得很快,雖然偶爾還是會鬧些笑話,可總體上已經像一個現代宅女了,只是原來她心里竟這樣不安么。

“趙靈雨,”程安歌叫道,“你能來到這里,我能找到你,說明我們之間有冥冥中注定的緣分,而且我們之間的謎團還沒有解開,所以我們沒道理會輕易走丟的?!?/p>

他說到這里,頓了一下,目光牢牢鎖住趙靈雨,才又說道:“我不會讓你走丟的?!?/p>

最后一句,說的像是承諾一般,趙靈雨沒來由地臉熱,胡亂說道:“那……那說不準你嫌棄我了,想把我騙出去丟掉呢。”

程安歌佯裝生氣,“這句話才是你的真心吧?嗯?”

7

到了商場,程安歌故作自然地拉起趙靈雨的手,“這樣就不會走丟了?!?/p>

趙靈雨初始還有些不習慣,后來就被商場琳瑯滿目的商品吸引住了,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問東問西。

最后倆人買了滿滿兩大袋子吃的喝的準備回家,經過蛋糕店時,趙靈雨又走不動了。

“那個看著就很好吃的樣子。”趙靈雨眼巴巴地看著一塊蛋糕說道。

程安歌被她的饞貓樣逗樂了,故意逗她:“那很容易吃胖的,你不怕?”

趙靈雨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電視里的人吃東西之前也都是這么說的,可他們也都吃了,說什么吃完以后再減肥?!?/p>

程安歌失笑,“好,買買買?!?/p>

選了兩塊蛋糕,趙靈雨還不滿足,見程安歌不同意再買,她恍然大悟道:“你沒錢了是么?我有,我的鐲子應該能買這柜子里的所有蛋糕吧?我們都買回去吧!”

程安歌扶額,直到這一刻才相信她真是尚書府的小姐,人傻錢多的典型。

“你這鐲子買下這個店都不止,蛋糕要吃新鮮的,一下買那么多放冰箱里就不好吃了,改天我們再來買?!?/p>

趙靈雨眨眨眼,不說話,只拿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盯著櫥柜里的蛋糕。

程安歌受不了她這種委屈的眼神,于是妥協道:“再多買兩塊,買完就走?!?/p>

趙靈雨點頭如搗蒜,對著程安歌笑得忒好看,“你真好?!?/p>

程安歌清一清嗓子,“也不知道是誰之前說我居心不良,要丟她出去?!?/p>

趙靈雨轉了轉眼珠,抿著嘴不說話,典型的小白眼狼模樣,可程安歌卻真吃這一套,心里只覺得她這樣靈動可愛極了。

倆人提了東西回家,到小區(qū)樓下的時候,正好碰見一對擁吻的戀人。

雖然在電視里看過好多這樣的場景,趙靈雨也百度過那是不是真的親嘴,可現實里還是頭一回見。她差點驚叫出聲,趕緊捂著眼睛轉過身子。

程安歌見她如此,又看一眼前面已經分開的戀人,心中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把兩個袋子用一只手提著,一手攬過她,在她耳邊輕聲道:“你別動,人家這樣在這里是很正常的,你別大驚小怪。這樣,我攬著你,你倒著走,就不會看見了?!?/p>

趙靈雨哪里會想到程安歌的小心思,當下就點頭同意,被他半擁著進了樓,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8

林朝雨循著八卦氣息找上門的時候,程安歌去了公司,只有趙靈雨在家。

她很謹慎地先問了程安歌,才給林朝雨開了門。

林朝雨見到了傳聞中的女主角,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看著有些眼熟,我們以前在哪兒見過?”

趙靈雨知道這是這里很老套的搭訕方式,可見他臉上并無輕浮之意,又想到不便解釋自己的身份,就只一笑,不置可否。

林朝雨見她不搭話,又認真打量她一番:肌膚勝雪,細眉溫婉,明眸澄澈,朱唇含笑,既有大家閨秀的端莊,又有小家碧玉的柔美,真是天生的美人坯子。

他說看著眼熟,卻真不是搭訕,而是發(fā)自內心覺得親切,只是他不明白這種感覺從何而來,明明是第一次見。

還不等他多加詢問,那邊程安歌就急吼吼地回來了。

“嘖嘖,我是妖魔鬼怪不成,不過就是來看看哪家的天仙收了你這個工作狂,你瞧你那點出息!”林朝雨嫌棄道。

“是不是妖魔鬼怪我不知道,反正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背贪哺璺创较嘧I。

這倆人是發(fā)小,從小到大,一貫走的是互懟路線。

趙靈雨哪里知道他們的相處模式,還當他們真的因為她劍拔弩張,有心想緩解氣氛,卻根本插不上嘴。

“程安歌,你說你有了女朋友,還不聲不響地捂著,你是覺著能賴掉一頓飯還是怎么!”林朝雨想到這個就來氣,作為他的好友,他居然連他交女朋友的消息都是聽來的。

程安歌不說話,看看趙靈雨,一時不知該承認還是否認。

他原本是想循序漸進的,因為趙靈雨是易害羞的性子,得感情自然而然的發(fā)生最好,可誰知道林朝雨狗鼻子這么靈,現在還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趙靈雨只低著頭掩飾自己發(fā)紅的臉,她也說不清和程安歌是什么關系了。

林朝雨眼睛毒得很,看倆人一個含情脈脈,一個低頭不語,瞬間就明白這倆人是還在曖昧階段。

他朝程安歌擠眉弄眼,無聲說道:“要不要幫忙?”

程安歌瞪他一眼,那意思明擺著是說:“不需要?!?/p>

可林朝雨卻故意曲解,壞笑一下,清了清嗓子,準備說話。

程安歌搶先一步,攬過趙靈雨,大聲道:“這是我女朋友趙靈雨,她容易害羞,不像你厚臉皮。你見過了,慢走不送!”

林朝雨見他這么不經逗,原本還想再調侃一句,卻忽然想到什么一般,驚訝道:“你說她叫什么?”

“趙靈雨。”

林朝雨聽了,又看一眼他懷里的趙靈雨,涼涼一笑,感嘆道:“如果她還在的話,應該也這么大了吧?!?/p>

程安歌知道他說的是誰,他說的是他的妹妹——林寶兒,但林寶兒的大名是林靈雨!這難道是巧合?

還不等他想更多,林朝雨又開始不正經了,他對趙靈雨笑道:“弟妹,你可真有眼光,我這弟弟長得帥又多金,雖然是個木頭疙瘩,只會工作,可難得的是這么多年守身如玉……”

林朝雨話未說完,就被程安歌勾著脖子,堵住嘴,拖了出去。

只是臨走前,還不忘沖趙靈雨眨眨眼,似在說:“我說的都是真的?!?/p>

趙靈雨羞紅了臉。

9

那天林朝雨走后,程安歌又鄭重地向趙靈雨表白了心跡,說可以給她時間考慮,趙靈雨點點頭就躲在屋里不肯出來了。

程安歌也不緊逼,他還有別的事要做,林朝雨的無心之言,讓他有種拔云見日的感覺。

他之前一直找不到和趙靈雨的交叉點,覺得倆人怎么看都是兩個時代的陌生人,但是如今看來,并不是。

林靈雨和趙靈雨,一定不會只是名字相同的巧合。

可還沒等他真的弄清楚,趙靈雨就出事了。她在浴室里摔倒,腦袋磕在地上,暈了過去。

到了醫(yī)院,做了各種檢查,醫(yī)生說沒有大問題,只是輕微腦震蕩,程安歌才安下心來。

林朝雨結束手術過來的時候,趙靈雨還沒醒,程安歌握著她的手,陪在一側。

“沒事的,腦震蕩休息兩周就好了。”林朝雨寬慰道。

程安歌看他一眼,又看看趙靈雨,說道:“你給她驗驗血吧?!?/p>

林朝雨翻了個白眼,“程安歌,你別一副弟妹不行了的哀傷表情成么!腦震蕩而已,磕一下碰一下都有可能的,不是什么絕癥,用不著驗血?!?/p>

“如果我說,她可能是熊貓血呢?”

“你說什么!”

之前林朝雨提到妹妹,程安歌后來又仔細想了想。他記得林靈雨7歲那年走丟了,林家找了好多年,都沒有找到。林朝雨之所以學醫(yī),也是想憑著他們家是熊貓血這一特點,希望能夠在醫(yī)院找到妹妹,卻也始終沒有消息。

到現在整整12年過去了,林靈雨應該是19歲。他問過趙靈雨的年齡,她說原本16歲時就該嫁去程府的,可是趙老太爺去世,服喪三年,才拖到了現在的19歲。

程安歌將一切和盤托出,“寶兒還小的時候,你就開過玩笑,說咱們知根知底,以后要讓我娶她,趙靈雨說和‘程安歌’是娃娃親,我覺得這一切不可能只是巧合……”

林朝雨一臉震驚,雖然對來自古代這個消息感到不可思議,可他仔細看一看躺著的趙靈雨,忽然明白了第一次見面時的親切從何而來——他們有幾分相像,不是眉眼,是神韻。

“所以我覺得,她一定是因為寶兒的緣故才會來到這里,或者她就是寶兒,你給她驗血看看……”

程安歌話未說完,就被林朝雨揍了一拳,“你明知道我找寶兒找得多辛苦!你心里有了猜測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

程安歌不還手,也不辯解。

雖然他也是這兩天才想到的,可如果不是正好來醫(yī)院了,他原本的確存了私下驗證的想法,他怕萬一不是他想的那樣,讓林朝雨再空歡喜一場。

10

林朝雨直接取了趙靈雨的頭發(fā)送去做DNA,然后和程安歌一起守在趙靈雨身邊,只是始終不跟他說一句話。

趙靈雨醒來時,看著守在她床邊的兩個男人,眼睛一下涌滿了淚水。

程安歌以為她是哪里不舒服,慌忙詢問;林朝雨已經準備去找醫(yī)生。

趙靈雨伸手拉住林朝雨,又牽起程安歌的手,她看著他們倆,眼淚掉了下來,嘴角卻是上翹的。

“哥哥,程哥哥?!壁w靈雨叫道。

林朝雨和程安歌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叫道:“寶兒?”

趙靈雨點點頭,她想起來了。

倒下的一瞬間,她腦海里一片空白,后來一幕幕關于7歲以前的場景放電影一般順序出現。那時她叫林寶兒,也叫林靈雨,有疼愛她的爸爸、哥哥和程哥哥,她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可7歲生日那天,她在游樂場走丟了,一個人走到了馬路上,只記得一聲急剎車的聲音,等醒來時就已經是趙靈雨了。

林朝雨有太多問題想問,可趙靈雨現在需要休息,而他也臨時被通知做一場手術,于是只得讓程安歌留下照顧,卻還不忘低聲強調:“別以為我這樣就原諒你了,以前叫弟妹,那時不知道是我妹妹,現在,哼!”

程安歌此時自然只能伏低做小,陪著笑臉,“哥,我一定照顧好靈雨,你放心吧。弟妹,還是要叫的,這可是從小定下的娃娃親。”

林朝雨被他的無賴樣子給激怒了,暗地里踢他一腳,又笑著囑咐趙靈雨好好休息,才匆匆去準備手術了。

程安歌見他走了,湊到趙靈雨身邊開始打小報告,“你哥從小就是妹控,他肯定記我的仇,會變著法地折騰我,寶兒,你可千萬要護著我呀。”

他倒是“寶兒”叫得順口,趙靈雨還不太習慣,臉又紅了,“我哥才不會呢?!?/p>

程安歌故作委屈地看著她,“寶兒這么快就偏心了么?”

趙靈雨瞪他一眼,然后閉著眼假寐。

程安歌倒也不急,反正他確定寶兒喜歡他,林朝雨最多撒撒氣,也不會真的不同意的。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死皮賴臉絕對是制勝的關鍵。

11

DNA結果出來后,表明倆人的確有血緣關系,林朝雨就更名正言順地化身護妹狂魔了。

他一面對自家妹妹百般溫柔呵護,一面卻對程安歌橫眉冷眼各種挑剔。

先前說程安歌是守身如玉的好男人,如今卻天天在林靈雨耳邊念叨:“找男朋友千萬別找工作狂,不浪漫,不體貼,不溫柔,雖然男女關系不復雜,可是他心里只有工作,照顧不好你?!?/p>

程安歌當時就跟自家正在環(huán)球旅行的老爹打了電話,說自己要照顧媳婦,以后不拼命工作了,讓他趕緊回來。

林朝雨還是不滿意,又嫌棄他老牛吃嫩草,“大7歲哎,三歲就一個代溝,這7歲簡直沒法溝通了好么!”

程安歌摸摸下巴,“我記得你小時候騙我當妹夫時,可不是這么說的?!?/p>

倆人天天你來我往的斗法,輸贏各半,倒是給林靈雨添了不少樂趣。

這天傍晚,忽然電閃雷鳴,下起了大雨。林朝雨還在做手術,程安歌回家拿換洗的衣物,病房里只有林靈雨一個人。

她以前不怕打雷的,可在森林公園涼亭那兩天,原本就提心吊膽、戰(zhàn)戰(zhàn)兢兢,還時不時被雷聲驚嚇,自然在心里留了陰影。

又一聲炸雷似劈在耳邊一般轟隆隆響得厲害,林靈雨忍不住驚叫出聲,瑟瑟發(fā)抖。

程安歌一開門,就聽見她的叫聲,以為她出了什么事,趕緊上前,去扯她的被子檢查。

林靈雨緊緊拽著被子不松手,程安歌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她才放松了,露出頭來。

看清是程安歌,林靈雨便忍不住撲到了他的懷里,“嚇死我了?!?/p>

程安歌看出她是害怕打雷,擁著她輕聲安撫,“別怕,我在呢?!?/p>

林朝雨在門外看見這一幕,嘴上嘟囔著不滿程安歌對自家妹妹動手動腳,卻也沒有出聲打擾,默默轉身離開了,以至于沒有看到后來程安歌哄騙自家妹妹站在他那一邊的無恥模樣。

屋外是瓢潑大雨,屋內倒是變得溫馨起來。

程安歌抱著林靈雨躺下來,聽她在耳邊絮絮講述自己在大唐的舊事,一時間仿佛自己也穿越了時空,看見了那個寂寞的閨中少女。

她說著說著就困了,聲音越來越低,程安歌在她額上落下一吻,輕聲說道:“明天就要出院了,你記得跟你哥說咱們是兩情相悅,有過肌膚之親,你不想跟他走,以后要住我家里。記得哦,千萬不要跟他走?!?/p>

林靈雨似乎沒聽清他說什么,仰著脖子湊近他一些,發(fā)了個單音節(jié)“嗯?”

程安歌無奈一笑,看來自己這迷魂湯還要繼續(xù)灌。

算了,明天再說吧,此時只適合相擁而眠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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