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馮書云

牛尾河在平原甩了幾下尾巴，又在“四大洼”撒了一個歡。然后在我們村村東頭扭成一個河灣后，就一頭扎到澧河。

七月的風(fēng)裹著河邊野花香，水漫過小石橋的時候，我拽著大哥洗得發(fā)白的布衫衣角，踮著小腳丫跟在三個哥哥身后，往村東頭的河灣走，草帽檐擋了大半個太陽。

我的鞋里進(jìn)了狗尾草籽，晃一晃就倒出來，滾進(jìn)路邊的青草堆里沒了影。

“小妹抓好了，前面下坡路滑?！弊咴谧钋懊娴亩缁剡^頭，伸手把我的小手抓得牢牢的。

二哥比我大八歲，手心里全是幫爹干農(nóng)活磨出來的繭，蹭得我小手有點(diǎn)癢。

我乖乖地“嗯”了一聲，腳步放得更穩(wěn)了。我們四個從村后的小路繞過來，避開了在大榆樹下乘涼的三奶奶。

要是被她看見，肯定又要沖我嘟囔：“女孩子家家的，跑河里撈魚弄一身泥，回來又要被你娘罵。”可我才不管呢，三個哥哥說今天漲水了。

河灣的淺灘里肯定鉆進(jìn)來不少鯽魚，還有一群一群的小白條。

到河灣的時候，太陽剛偏過西坡，水面上碎金晃得人睜不開眼。

哥哥把背著的水桶、鐵鍬、撈網(wǎng)往草地上一扔，撈網(wǎng)是大哥用攢了一年的零花錢才買的尼龍網(wǎng)，框子是他們自己削的楊木桿。木桿打磨得溜光，不會劃著手。

三哥蹲在地上，從水桶里翻出半塊昨天剩的玉米面窩頭，掰成碎塊。這是誘魚料，撒在淺灘的水葫蘆旁邊，魚聞到香味就會游過來。

“小妹，去那邊大石頭上坐著，別踩水邊，水涼滑?！比绨阉楦C頭塞到我手里，讓我?guī)退?，他自己挽著褲腿先往水里試了試。三哥比我大五歲，最調(diào)皮。

去年就是他偷偷帶著我來摸河蚌，結(jié)果我不小心滑到河里，弄濕了衣服，回家被媽好一頓揍。

大哥和二哥也跟著挽了褲腿下去，河水剛沒過他們的小腿肚子，清得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還有一群半指長的小魚慢悠悠從他們腳邊游過。

圖片與文字無關(guān)！

我坐在大石頭上，攥著手里的碎窩頭，忍不住把腳晃來晃去。鞋蹭著水邊的草，濺起來小水花。水花打在我小腿上，涼絲絲的，舒服極了。

我把手里的碎窩頭一小把一小把往水葫蘆那邊撒，沒一會兒，就看見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紋，不少黑色的魚影子擠過來搶食。

大哥壓低嗓音讓我們別出聲，手舉著撈網(wǎng)慢慢地往那邊移，快到魚群的時候猛地一沉，再往上一抄，網(wǎng)里就嘩啦啦響，幾條銀閃閃的小魚在網(wǎng)里亂蹦。

“逮著了！逮著了！”三哥伸手就去抓，結(jié)果一條白條從他指縫里溜走。

小白條蹦回水里，濺了他一臉?biāo)?。他抹了一把臉，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二哥把水桶放在岸上，把撈上來的魚倒進(jìn)去。

我趴在大石頭上數(shù)，一二三四……

已經(jīng)八條了，個個都閃著銀亮的鱗，游來游去特別好看。

一會兒，哥哥撈到一條巴掌大的鯽魚，放在我手心里讓我摸。

魚身子滑溜溜的，我好開心。

大概撈了一個多鐘頭，水桶已經(jīng)裝了一小半了，有小白條、小鯽魚，還有好幾只小蝦米，蹦來蹦去的。

我央求著哥哥給我撈了一只特別小的鯽魚，說要單獨(dú)養(yǎng)在我的玻璃瓶里。

大哥就用撈網(wǎng)小心地把它撈出來，放在我提前準(zhǔn)備的小玻璃瓶里。我攥著玻璃瓶，回去就可以給小伙伴諞諞了。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天邊燃起一大片橘紅色的晚霞，風(fēng)也變涼了。大哥說該回家了，不然媽又該扯急嘟囔我們了。

大哥二哥把鐵鍬、撈網(wǎng)收拾好，三哥提著水桶，我捧著我的小玻璃瓶，一路往回走。

走在田埂上，聽到青蛙開始呱呱叫，螢火蟲也從草叢里飛出來，一閃一閃地像極了小星星。

走到村口的時候，還是碰到了三奶奶。三奶奶湊過來看看我們桶里的魚，又摸摸我的頭：“閨女，你就跟著三個哥哥瘋，渾身都沾了草屑?！蔽倚χ蟾缟砗蠖?，三個哥哥幫著我說話，說我今天乖得很，沒摔著。

回家之后，媽雖然嘴上說我們弄得一身臟，還是把魚開膛破肚清洗干凈，用小鍋燉起來。

第二天早起，餐桌上老咸菜就變成了又香又嫩的酥魚。

還把我的小玻璃瓶擦得干干凈凈，放在窗臺上。

一放學(xué)，我和小伙伴就趴在那里，看那條小鯽魚在瓶子里轉(zhuǎn)著圈游動。

后來我長大了，離開村子，再也沒跟三個哥哥一起去村東頭的河灣撈過魚了。

可每次看見魚缸中的魚，我總能想起夏天的風(fēng)，晃悠的草帽，還有三個哥哥護(hù)在我身前的背影。

退休了，我又回到村里。

河灣已不復(fù)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櫛次鱗比的高樓大廈，還有鳥語花香的公園。

牛尾河的河水依舊清澈見底，卻清澈不過我幸福的童年。

作者簡介：馮書云，女 ，原邢臺縣李道村人，熱愛讀書，酷愛文學(xué)，先后在《牛城晚報(bào)》《邢周報(bào)》《清風(fēng)》《中文起點(diǎn)網(wǎng)》發(fā)表散文小說若干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