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的抽屜最深處,鎖著一個鐵盒子。里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沓泛黃的信紙,和一張被摩挲得起了毛邊的籃球社合影。照片上那個穿著13號球衣的少年,叫陳嶼。
高二那年的運(yùn)動會,林小滿作為宣傳委員去拍照片,鏡頭意外捕捉到陳嶼投籃的瞬間。陽光穿過他汗?jié)竦陌l(fā)梢,在籃板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從那天起,她的筆記本里開始頻繁出現(xiàn)"13"這個數(shù)字,課本扉頁畫滿了小小的籃球,連喝水的玻璃杯,都要對著陽光折射出彩虹,想象成他球衣上的亮色條紋。
他們真正的交集,發(fā)生在圖書館。那天林小滿踮腳夠最高層的《百年孤獨(dú)》,陳嶼恰好從旁邊經(jīng)過,伸手取下書遞到她懷里。指尖相觸的剎那,她感覺耳朵像燒起來一樣,連道謝都忘了說就跑開了。后來她總故意在他常坐的窗邊位置看書,假裝不經(jīng)意地翻書,余光卻偷偷描摹他專注的側(cè)臉。
"小滿,你看陳嶼是不是在看你?"同桌用胳膊肘碰她。林小滿慌忙低下頭,鉛筆在草稿紙上戳出個小洞,嘴上卻硬撐:"別瞎說,他在做題呢。"可心里早已炸開了煙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她寫過很多封信,開頭永遠(yuǎn)是"陳嶼你好",結(jié)尾卻始終停留在"祝你..."后面的字,怎么也寫不下去。她總覺得自己不夠好,成績中游,相貌平平,像株不起眼的含羞草,連開花都怕被人看見。
高三畢業(yè)那天,全班去KTV唱歌。陳嶼抱著吉他唱了首《晴天》,唱到"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時,目光似乎掃過她這邊。林小滿攥緊了衣角,指甲掐進(jìn)掌心。散場時她跟著人群往外走,聽見有人問陳嶼報了哪所大學(xué),他笑著說:"上海交大,和我女朋友一起。"
那個夏天,林小滿把鐵盒子鎖得更緊了。她去了南方的一所師范院校,開始學(xué)著化妝,燙了卷發(fā),在迎新晚會上唱了那首沒聽完的《晴天》。臺下掌聲雷動,可她看著空蕩蕩的觀眾席,突然想起圖書館窗邊的陽光,和那個沒說出口的夏天。
去年同學(xué)聚會,有人帶來了喜糖。林小滿接過紅色的糖盒,看見新郎的名字時,手指微微一顫。照片上的陳嶼穿著西裝,笑得溫柔,身邊的女孩眼睛彎彎的,像盛滿了星光。她剝開一顆糖放進(jìn)嘴里,甜味在舌尖化開,眼眶卻突然濕了。
回家后她打開鐵盒子,把那些信連同照片一起放進(jìn)火盆?;鹈缣蝮轮狐S的信紙,"陳嶼你好"漸漸化作灰燼。她想起十七歲那個午后,陽光正好,少年伸手遞給她一本書,指尖的溫度仿佛還留在皮膚上。原來有些喜歡,只要說出口就不算遺憾,遺憾的是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手機(jī)突然震動,是閨蜜發(fā)來的消息:"周末聯(lián)誼去不去?有個學(xué)長人超nice!"林小滿對著鏡子笑了笑,鏡子里的女孩眼里有了光。她刪掉了草稿箱里那句"我不太想去",重新輸入:"好啊,幾點?"
窗外的月光灑進(jìn)來,落在空蕩蕩的鐵盒子上。暗戀這場漫長的雨季,終于在某個不經(jīng)意的瞬間,放晴了。


